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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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惴惴不安

談洲瞬間楞在了原地,然而沒等他說什麽,老板娘就從後面的小店裏拿出來了一盆文竹,然後塞到了談洲懷裏:“拿著拿著,要是沒有肥料就再來拿,我給你進貨價啊。”

那盆小文竹長得確實好極了,嫩綠色的,層層疊疊的雲霧狀小葉子才剛舒展開,不管怎麽說,談洲都想把這盆小文竹留下。

他點頭,說了聲謝,一轉過頭,小雨和談瑞成又跑沒影了。

也是,其實除了他,沒人會多想。

談洲摸了摸它細嫩的小葉子,然後轉身去找他們。

但是事實上,自從上次看見談洲寫她的名字之後,她就對自己的名字很敏感,聽到老板娘說文竹的時候,她就條件反射地擡頭去看他,結果入眼就是談洲泛紅的脖子。

聽老板的話,談洲已經在這裏買過很多次了,但他們今年才剛剛認識,所以這應該跟她沒關系,可是為什麽他會脖子紅紅的?為什麽會害羞?

湯竹雨不想讓自己太多心,因為也有很多可能,比如這可能就是個巧合,比如也許他想的是別人。

就像是學姐一樣,他從前也認識很多她不認識的人,有自己從來沒有參與過的人生……一想到這了,思緒就止也止不住,所以高中的時候談洲有喜歡的人嗎?就算有,肯定也是她不認識的人……

可是他們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麽,她就被成成拉走了,一邊嚷嚷著這沒意思一邊拽著她往前跑,湯竹雨還在走神,沒什麽防備,一下就被他拽了好遠。

談瑞成又看見了點新奇玩意,跟湯竹雨說了好幾遍她都沒聽見,他有點不滿地擡頭看,湯竹雨也擡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談瑞成捏捏她的手:“湯老師,你在看什麽呢?”

湯竹雨感受到手上的壓力,低下頭看他,答非所問,顯然心思早就飄遠了:“怎麽了……?”

談瑞成又重覆了一遍:“你在看啥?看見什麽喜歡的東西了嗎?”

湯竹雨連連搖頭,這她該怎麽說?難道要說剛剛自己是在想著談洲?

談瑞成有點不理解:“有啥喜歡的就說唄,反正時間還多著呢,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呀。”

但在湯竹雨解釋之前,她的頭頂上就出現了另一道熟悉沈穩的聲音:“遇見什麽喜歡的了嗎?”

毫無疑問,那道聲音就是出自於談洲,兩個人一起擡頭看他,他下意識地還是先看的小雨,黑漆漆的眼睛在她白皙的小臉上轉了轉,然後又說了一遍:“東西已經買完了,現在可以逛一逛,如果遇見了什麽喜歡的就買。”

喜歡,喜歡,喜歡,她覺得自己好像要被這兩個字包圍了,她知道這是他們無心說的,但是她本來心裏就有鬼,一聽這個簡直就要瞳孔地震,她的臉瞬間升溫,生怕這倆人看出點什麽,趕緊低頭:“嗯,嗯,但是我現在還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

但談洲一打眼就看見不對勁的小雨了,他比小雨高很多,她的任何動作都藏不住,她的臉肉眼可見變得很紅,可是他就是沒往害羞那層面想,開始擔心起天氣是不是很冷,或者是這裏人太多了有點缺氧。

於是他一邊回她一邊問:“不用特別喜歡也行……小雨,你是不是不舒服?”

談瑞成還在下面往上看:“是真的哎,湯老師你的臉好紅!”

往上也不是,往下也不是,湯竹雨幾乎快無地自容了,眼前又突然出現了談洲的臉,他彎下了腰,粗糙的手背去觸碰她的額頭,像是想要試探溫度。

太近了,湯竹雨甚至能看見他的睫毛,她覺得自己的臉變得更紅了,於是扭過頭,手輕輕推了一下他健壯的小臂。

“沒,沒事,我就是,就是餓了。”

談瑞成松了一口氣:“原來是餓了,那我們去吃飯吧!”

湯竹雨仍然垂著腦袋,點點頭。

談洲仍然彎著腰,聽見他們討論去哪吃的聲音才慢慢直起腰,他覺得自己的手背,連帶著小臂都有點發麻。

他本來覺得自己心早就已經麻木,但是被她拒絕還是會難受,心就像是海水裏被泡發脹的木頭一樣,漲得發疼。

但他早就應該習慣了,不是嗎?

……

在談洲的再三確認下,湯竹雨連連說了好幾遍真的沒事,他們才又回到集市逛了很久,東邊和南邊都逛了個遍,買了一堆好吃的好玩的。

不過三個人裏面最開心的還是談瑞成,即使是在返程的路上,他還開心地邊吃棉花糖邊唱歌。

傍晚,談洲有事要出去一趟,應該還挺遠的,特意先跟湯竹雨說了一聲,讓她早點回去,今天不用等他;臨走之前三令五申,讓談瑞成趕緊走,直到小孩答應了好幾遍才出發。

談瑞成確實嘴上答應了,但是根本就沒玩夠,就跟在湯竹雨屁股後面來回轉,湯竹雨有點無奈,但還是由著他去了。

只是晚上吃完飯之後,談瑞成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湯竹雨看著這漸漸黑了的天,心裏有點發愁:“成成,你還不回去嗎?”

談瑞成一聽就不高興了,撇著嘴抓著她的上衣:“湯老師,你要趕我走嗎?”

湯竹雨最看不得他這幅可憐模樣,雙手捧起他的小臉揉了揉:“怎麽可能?我只是想現在有點晚了,你一個人回去是不是有點不安全。”

談瑞成又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那我不回去了唄。”

湯竹雨有點疑問:“可是談洲說了……”

見她猶豫,談瑞成索性又開始撒嬌:“老師老師,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是很想走,馬上就要過年了,再以後我就出不來了,沒辦法跟你一起玩了,就這一晚上,我保證我明天早上肯定乖乖回家。”

小孩其實都是這樣,和朋友玩得開心就不願意回家了,她小時候也經常出去跟小夥伴一起玩到不想回家,好不容易開心一天,湯竹雨實在沒辦法拒絕他。

湯竹雨摸摸他的頭,打算把他帶回家:“那跟父母打個電話吧,別讓他們擔心你。”

談瑞成瞬間歡欣鼓舞起來,連連答應:“那老師能不能陪我在這兒睡?”

湯竹雨覺得他這問題問的奇怪,心想這小孩是怎麽從上一個話題蹦到這一個話題的?她本來是打算把他帶回家住的,聽他這意思是想在這裏住嗎?

但這次甚至沒等湯竹雨開口,談瑞成就先求情起來了:“湯老師,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人陪我睡過覺……”

湯竹雨:“……”

怎麽總有種怪怪的感覺呢?

彭華清知道談瑞成要在這兒睡,先是吃驚,然後又看到一臉不好意思的湯竹雨,瞬間明白了來龍去脈,他搖搖頭:“妹兒啊,你這麽慣孩子是會把孩子慣壞的。”

雖然他是這麽說,但是兩個人都知道這是默許的意思,湯竹雨連連點頭說是,然後就被談瑞成拉走了。

彭華清看著這歡快的倆小孩,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是有種惴惴不安的感覺。

……

談瑞成確實對這兒很熟,七拐八拐就拐到了一個房間,拿了鑰匙開門,然後推門而入,但湯竹雨總感覺這個房間有點熟悉,但又說不上來為什麽熟悉。

談瑞成看她有點拘謹,先開口解釋:“這是我叔叔的房間,沒事的。”

知道是談洲的房間,湯竹雨確實放下心,點點頭,坐到床上。

這個房間被收拾得很幹凈,印象裏,談洲好像天天都要回家,所以這個房間應該沒怎麽住過?

談瑞成很快拿起白天剛拿的玩具,倒在地上跟湯竹雨一起玩,湯竹雨的註意力也被玩具吸引,沒再想房間的事。

臨近睡覺的時候,湯竹雨先去上了個廁所,但她一進去,腦袋裏零星的記憶就全湧了上來。

因為那個架子上放的洗澡用的東西都無比熟悉,後面是湯竹雨當時沒用的肥皂,前面是談洲早上送來的沐浴露洗發水之類的東西。

這不就是當時和楊薇喝酒之後,她和談洲睡了一晚上的房間嗎?所以當時她問談洲這是不是客房,談洲搖頭是這個意思?

沐浴露的瓶子是透明的,她能清晰地看到,比起她當時離開的時候少了一多半,她知道,談洲每天中午都會沖個涼再去吃飯,所以,所以他是在這兒洗的澡嗎??

她想讓自己冷靜一點,畢竟是她是別人,是她在別人的房間裏洗澡的,她不能想那麽多,但是她一想到談洲和她在同一個地方,用同一個沐浴露洗過澡,她就……

根本就沒辦法冷靜啊!

湯竹雨感覺現在甚至都能浮現出談洲光著身體洗澡的模樣,好像從來也沒見過他裸著上半身的樣子,但是他平時穿薄一點的時候就能隱隱約約看出肌肉線條,而且夏天的時候,他的手臂肌肉她也不是沒見過……

等一下,她在想什麽啊??!她怎麽能想這種東西啊???

她一轉頭,鏡子裏就浮現出一張紅潤的臉,明明連一句話都沒說,甚至連面都沒見著,她都能害羞成這樣。

一門之隔,談瑞成催促的聲音響起,湯竹雨有點慌張地應了一聲,然後趕緊用涼水洗了把臉,平覆了很久才勉強冷靜下來,不過談瑞成一心想著今天能跟湯老師睡一張床,光顧著開心了,根本沒察覺到她有什麽異常。

這個被子有點薄,湯竹雨把脫了的羽絨服披在談瑞成那邊的被子上,穿著外衣就鉆進去了。

談瑞成很開心,即使是湯竹雨關了燈還是很開心,開心得根本睡不著。

“湯老師,我還記得剛開學的時候,我天天跟你對著幹,那個時候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說不上來討厭,她教的畢竟是小學生,淘氣點也正常,但是她確實沒想到還有成成這麽調皮的,她還被氣哭了好多次。

但湯竹雨那個時候剛分手,一有空的時候腦子裏全是前任,她跟成成鬥智鬥勇,確實也幫她分散了不少註意力。

於是湯竹雨笑笑:“沒有,我只是覺得你有點太調皮了。”

談瑞成嘿嘿笑:“其實我一開始有點討厭你,我還從來沒見過事這麽多的老師,雖然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就是有點煩你,但是我現在很喜歡你,真的很喜歡很喜歡,跟喜歡叔叔一樣喜歡你。”

小孩子說話就是這麽直白,湯竹雨覺得心裏軟軟的,她抱著談瑞成,摸摸他的小腦袋:“我也很喜歡你。”

談瑞成也很開心,兩個人安靜了好一會兒,安靜到湯竹雨都覺得他應該睡了,小孩的聲音卻再度傳來。

“湯老師,你走之後還是要去當老師嗎?”

說實話,她現在還不知道,雖然她已經在看京北的招聘信息,但大多都要年後才能回覆。

她喜歡當老師,但是她投的簡歷好像沒有一個是老師。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拍拍他的背:“也許會,快睡覺吧。”

兩個人之間再沒有任何動靜了,直到早上的太陽升起。

……

湯竹雨早早就起來了,早到天還布著藍藍的夜幕,成成睡得很香,香得湯竹雨都不忍心打擾他,她看了看表,才早上六點。

一般再過一個小時,彭哥就要起床收拾前廳,開門營業,她好不容易起來這麽早,就想著先去收拾。

現在還早,一樓裏根本沒什麽人,只有廚房那邊發出的聲音,離遠了還聽不見,湯竹雨打掃完前臺,彭華清還是沒來,就自己先拿著鑰匙開門了。

只是她沒等到客人,倒是先等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舅媽來了。

舅媽好奇地張望著這片從未來過的區域,她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談洲有錢的程度,現在這兒根本沒什麽人,她在外面轉了好久才終於走到這兒。

她剛想去問問這兒一年能賺多少錢,談洲在哪兒,卻先看見了一張無比惹人嫌的臉,怎麽又是談洲那個女朋友?她為什麽在這兒?真當上老板娘了?

湯竹雨的表情尚可控制:“你是來找成成的嗎?他還在睡覺,一會兒就來了。”

但舅媽已經非常生氣了,尤其是聽見‘成成’之後就更怒不可遏:“好啊,我說我兒子怎麽不著家,原來又是聽了你的挑撥!你到底要幹什麽?挑撥我侄子就算了連我兒子都不放過?你就那麽想要錢嗎?”

湯竹雨覺得她這話說的沒有任何道理,想要錢的究竟是誰?

她一點也不害怕地看著她:“成成已經大了,他自己有判斷是非的能力,談洲都是成年人了,誰對他不好難道他自己感覺不出來嗎?需要我來挑撥嗎?”

舅媽氣上心頭,要不是她,談洲會跟他們家鬧掰遠離嗎?

湯竹雨根本沒想過她會做什麽出格的事,但是下一秒,她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風聲,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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