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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入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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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入為主

新娘拿了一個梳子,把湯竹雨兩邊的劉海梳順:“你是不是想問我都已經結婚了,為什麽還要再結一次?”

突然被猜中了想法,湯竹雨有點不好意思,但新娘卻聳聳肩,表示沒什麽:“要不要給你燙燙頭發?你的眼睛又大又圓,燙個卷應該會更好看。”

明天就是他們的婚禮,湯竹雨自然不會拒絕,有些靦腆地點頭,低聲說了句好。

女人的手藝很專業,湯竹雨的頭發柔順,發質很好,所以整個過程都無比順利,塗完頭發保護劑,然後拿幾根中杠夾在頭上就算大功告成。

湯竹雨沒有一絲絲被拉扯的痛感,這還是她第一次燙頭發,她覺得有點新奇,女人顯然對自己的手藝也很滿意,給湯竹雨弄完也不忘給自己的頭發燙一燙。

不過她的頭發本來就帶卷,所以只需要稍微燙一下就好,她能感受到湯竹雨圓圓的大眼睛停留在她身上,想看又不敢看的,應該還是對剛剛那個問題好奇。

她的眼神太過友好,友好到不摻雜一絲絲八卦的成分,於是她松了一口氣,終於開口:“其實我之前就沒跟我老公辦過婚禮,這次算是補的?”

湯竹雨小幅度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女人繼續開口:“這事說起來也挺覆雜的,本來以為跟他過不去了,結果竟然還結上婚了。”

她雖然這麽說,但嘴角流露出的是無意識的笑,看來他們是真的很幸福,湯竹雨也替他們開心,於是低低地說了一聲:“恭喜。”

女人朝她笑笑,然後自顧自地繼續開口,講了許多關於她的事,湯竹雨就只是靜靜聽著,不發表什麽意見。

她們聊了很久,久到湯竹雨頭上的發杠都已經定型成功,她就站起來給她取下,然後慢慢梳理,可是湯竹雨的心情卻不覆之前的輕松。

女人跟她講了很多事,她父母本來給她安排了一門婚事,對方家庭條件很好,人也長得不錯,她家當時出了點事,急需這筆錢,所以就抱著試試的態度讓他倆先相處相處,但她不願意,她那個時候已經跟現在的老公談上了,一氣之下就結婚了。

她直接去了外地,跟現在的老公一起工作,她和她老公雖然能幫襯一點家裏,但比起家裏的大窟窿還是杯水車薪,去年她家裏出了很大的變故,公司破產,父親病重,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不知道怎麽面對父母,不知道怎麽面對之前一意孤行也要嫁的老公,直到一個淩晨,她獨自來了這裏。

“當時結婚的時候著急,壓根沒考慮過婚禮的事,這次也算是彌補我這一個心願。”

湯竹雨有些低落,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評價,畢竟她只是一個外人,但是她的經歷竟然讓她聯想到自己,此時頭發正好梳理完畢,湯竹雨卻沒什麽心情欣賞鏡中的自己。

“姐姐,你後悔嗎?”

她這話冒犯極了,她自己說完都有些後悔,但女人卻沒生氣,輕輕笑笑,然後搖頭:“唯一讓我有點後悔的是當時結婚有點太匆忙了,但是我不後悔嫁給他。”

也是,從她剛認識她,她身邊幾乎時時刻刻都站著她老公,他不同於她,家境並不殷實,從小就被教育優績主義,前途大於一切,可是卻能拋下所有來這兒找她,陪她在這裏‘胡鬧’,應該是很恩愛的一對。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說的這句話,但卻讓湯竹雨的心尖止不住地顫抖了一下,她垂下腦袋,低低地說了一聲對不起,女人抿唇搖頭:“這有什麽,我應該感謝你才是,憋了這麽久都不知道跟誰說,現在一說我感覺輕松多了。”

“這次婚禮之後,我就要回淮港幫我爹了,以後大概率就見不到你們了,記得要想我。”

她從後面抱住湯竹雨,湯竹雨也回抱住她,抱著抱著,她似乎想起了一點不對勁的地方:“那姐姐的……”

她話沒說完,但顯然問的就是她老公,女人笑笑:“他當然是回欒海啊,他那邊堆了那麽久的工作,不回去肯定不行。”

欒海和淮港之間的距離差的不止一星半點,她有點驚訝,又有點奇怪,女人的神情也有些落寞,但很快又重新重鎮旗鼓起來:“以後會有機會在一起的,比起異地戀,我更討厭失去他。”

比起異地戀,更討厭失去他,她的話就像琴弦,一點一點地撥動她的心弦,引起一陣漣漪,人與人的觀點真的相差得好大,她一直以來從來沒想過分開後還能在一起,可是在別人看來卻稀松平常,這是她從來都沒設想過的情況。

一直以來,按照她設想的、築起的高閣好像在沈默間轟然倒塌,什麽也不剩。

感情好像根本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而是敢不敢,想不想,那她之前呢?她對於談洲,到底是想,還是不想?

“誒呦,你怎麽哭了?”

湯竹雨沒意識到自己的眼睛早就紅成了一圈,女人趕緊從抽出了幾張紙巾,湯竹雨現在化了妝,估計妝早就化了,她趕緊用紙巾捂住眼睛,連連道歉:“對,對不起,我有點不舒服……我先回去了,我明天會準時到的。”

說完她就匆匆離去了,婚禮的場地早就已經設計好,化妝間也已經被提前收拾整理好,她一推門,第一眼就看見了她現在最不想面對的人。

談洲,談洲?他怎麽在這兒?

室內比較暖和,所以他就只穿了一件長袖,應該是最近布置場地的原因,他的臉上是說也說不出來的疲憊感,他的衣服上有斑斑點點的油漆,手上還拿著一大卷膠帶和紮帶,屋外亂哄哄的,應該是不止有他一個人。

她穿的很漂亮,頭發也燙了卷,很可愛很可愛,只是為什麽眼睛又紅紅的?

新娘這時候也打開門看了看,不過一看到談洲就安心了不少,然後就又緩緩地關上了門。

太久沒說話,久到談洲都不知道該怎麽跟她開口,他好像忘記了之前的約定,把手裏的東西丟到一邊,從兜裏掏出幾張幹凈的衛生紙,走過去遞給她。

湯竹雨不接,他皺眉,心裏著急,低著頭看她:“怎麽了?”

湯竹雨看的卻不是他手裏潔白的紙,而是自己牽過很多次的手,很奇怪的是,她不止想起了很多之前的美好,更多的是這幾天兩人之間的冷漠,她無聲地嘆氣,然後搖搖頭。

對面的沈默卻讓他更難過,談洲的手不可控地擡起,拿紙巾給她輕輕擦眼淚。

出其意料,湯竹雨竟然沒躲,這是兩個人之間,近兩個月唯一一次親密舉動,談洲控制不住地心跳,好像之前被冷落的事情都沒發生一樣,他們還是這麽好,這麽親近。

他抿唇,然後彎下腰繼續給她擦眼淚。

“談洲,你上哪兒去了?讓你拿的膠帶呢?”

說的人是彭華清,談洲一頓,想要站直把面前的湯竹雨遮住,可是湯竹雨卻下意識把談洲推開,他沒有一點防備,竟然往後踉蹌了幾步。

他擰過頭看,對面站的人不止有彭華清,許玲然也在。

彭華清看著湯竹雨哭成這樣,又奇怪地看看談洲,談洲顯然意識到了他這奇怪的眼神到底是為什麽,皺著眉瞪了回去,哦,原來跟談洲沒關系。

彭華清上去安慰湯竹雨,拍拍她的肩膀:“咋了?誰欺負你了?跟哥說,哥給你討回公道。”

但事實上,湯竹雨早就冷靜下來停止了哭泣,她為自己在公共場合哭泣而不好意思,抿唇搖頭:“沒事,我真的沒事……不好意思……”

彭華清誒了一聲,剛想說點什麽,許玲然也走了過來:“學妹心情不好,我陪學妹去走走吧。”

一時之間,連彭華清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怎麽說都有點不太合適吧?她倆畢竟也不是什麽很好的關系啊,彭華清剛想開口阻止,許玲然就又開口了:“放心吧,我又不會把學妹吃了。”

最後,她還跟談洲重重地強調了一遍放心,他緊繃的身體這才放松一點,許玲然沒再廢話,拉著湯竹雨的胳膊就走了。

湯竹雨卻很不好意思,剛剛她並不是出於害羞才推開談洲的,而是因為她看見了學姐,當時腦子裏好像什麽東西都不剩了,只剩下那天晚上在吸煙室裏看到的場景,然後就不自覺地推開了他。

但就算是這樣,她還是忍不住地去想,想那天晚上的事,所以那天晚上的答案到底是什麽……?

她不知道學姐是否感受到了她的奇怪,但是現在更應該擔心的問題是,她該怎麽跟學姐說話?

湯竹雨看了看旁邊的學姐,猶豫了好久才低低開口:“謝謝學姐……”

但學姐卻沒回答她這個問題,盯著她那張白皙的小臉看了很久,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自顧自地開口:“那天你在吸煙室門口,聽見我和談洲說什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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