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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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談瑞成這麽說了,但德牧還是不樂意讓湯竹雨跟別人玩,撲進她的懷裏去舔她的臉,那麽大的一條狗還會撒嬌。

湯竹雨抱著懷裏的德牧,又去摸摸邊牧的腦袋,可是德牧很不高興,又開始汪汪叫,湯竹雨沒了辦法,又回去摸摸德牧:“乖乖……都是好朋友,不能這樣。”

她內心卻很開心,因為小白喜歡她,喜歡到甚至不願意別的狗狗接近她,愛本身就是有排他性的,無論是人與人,還是人與狗狗之間。

坐在她後面的談洲去擼了擼邊牧的小狗腦袋,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穩重,溫和,但兩人貼得極近,他說話的氣息幾乎全都撲倒她的脖頸上。

“沒事,你想跟誰玩就跟誰玩。”

這話是說給湯竹雨聽的,湯竹雨不經意地回頭看了談洲一眼,他黑漆漆的眼睛也看著她,他的脖子也好紅。

她的耳朵有點不爭氣地紅了,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話,還是因為他溫熱的氣息。

她這才半夢半醒地反應過來,她現在幾乎等同於坐在他的懷裏,只要她稍微往後靠一點點,他們的身體就能緊密貼合。

按道理來說,她應該起身,或者坐在另一邊,可是她竟然發現自己不想離開。

她不想去想,就像是一個掩耳盜鈴的小賊,只是連她自己都尚未註意到。

懷裏還抱著德牧,他渾身毛茸茸的,腦袋抵在她的肩膀上特別沈,湯竹雨的註意力被他轉移,抱著他喘氣的身體,臉頰去蹭他的立著的大耳朵,實在沒忍住,又狠狠親了他黢黑的臉好幾口。

德牧本來就活潑好動,被她親了就更閑不住了,吐著舌頭喘氣,就像是微笑一樣,然後撲在她的肩膀上舔她。

即使在湯竹雨這確認了自己的特殊地位,德牧依舊不喜歡別的狗狗去跟湯竹雨玩,一有狗狗靠近就齜牙咧嘴,所以只能談洲去跟邊牧和在一邊安安靜靜趴著的小伯玩。

幾個人玩了一會兒,彭華清的飯終於做好,準備了將近一個小時最後端上來了火鍋。

沒錯,是火鍋,杜蓉都忍不住吐槽:“彭哥,你這做半天就做出來個這啊?”

彭華清哎了一聲:“你這小孩懂什麽,這是大道至簡,火鍋怎麽了,火鍋才最好吃,來吧來吧,都來嘗嘗我的秘制蘸料。”

湯竹雨被他倆逗笑了,談洲自然地給她拉開椅子,兩個人並排而坐,彭華清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來一個鴛鴦鍋,一邊清湯一邊麻辣。

杜蓉雖然是京北人,但吃辣還可以,她們之前一起去火鍋的時候都點一個辣鍋,她和成成,還有彭華清就不用多說,南川人都喜歡吃辣的。

所以這個清湯就是專門給談洲準備的。

彭華清要比她了解談洲多了,不過這也正常,他們畢竟認識這麽多年了,但她和談洲也不過只是認識了半年。

談洲把一塊肉夾到她的盤子裏,看她的小眼神有點奇怪:“怎麽了?”

湯竹雨回神,然後搖搖頭,又有點莫名其妙地問他:“談洲,你是欒海人嗎?”

談洲不知道她怎麽猜到的,但還是如實點點頭:“嗯。”

“那……你是怎麽想到來南川呢?”

談洲一時噎住了,他該說什麽?

心跳得好快,可是在小雨面前,他好像熟悉了這種感覺,火鍋的蒸汽熱騰騰地往上冒,他黑漆漆的眼睛隔著霧氣看她,可是面上確實出了奇的冷靜:“喜歡。”

他如絲如線的熱烈赤誠的眼神纏著她,似乎下一秒就要原地表白,湯竹雨再木頭,也能註意到。

不,不,冷靜……他們今年才認識,談洲都在這這麽多年了,所以肯定不是因為她。

“南川確實挺漂亮的……”

談洲的眼睛轉了轉,然後又垂眸,輕輕地嗯了一聲。

南川確實漂亮,但這裏和欒海的氣候差的很大,一般都北方人都呆不習慣,而且景色?好像欒海的景色也不錯。

這個理由有點站不住腳,可是湯竹雨實在想不出什麽別的原因了。

吃了有一會兒,談瑞成說想喝可樂,杜蓉說想喝啤酒,彭華清也附和要啤酒,談洲當然也喝啤酒,就剩下湯竹雨,談洲偏過頭看她:“小雨,你喝什麽?”

湯竹雨沒怎麽猶豫:“啤酒吧,謝謝。”

可是這會兒猶豫的人倒是談洲了,只是他沒來得及說什麽,彭華清就去冰箱裏拿酒了。

幾個成年人最近一個月都累的不行,喝酒就像喝水一樣,到最後都醉得差不多了,杜蓉跑回家吐,彭華清直接倒在桌子上睡了,談瑞成則是吃困了跑房間裏睡覺去了。

所以就只剩下清醒的談洲和暈乎乎的湯竹雨,談洲酒量好不容易醉,湯竹雨今天喝了不少,現在已經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要把小雨送回家睡嗎?可是那裏還有一個醉倒的女人,他進去怎麽說都不合適,彭華清無所謂,讓他在桌子上睡一晚上也沒關系。

所以他的臥室就空出來了,所以,所以。

所以還是讓小雨去他的臥室裏睡吧。

湯竹雨醉了特別乖,靠在他肩膀上,怎麽動她她都不會生氣,跟她說話她不理,就像一個醉了的小包子,她軟軟的,醉了之後感覺更軟了,像可愛的果凍,還有甜甜的酒香。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在哭,眼淚就像止不住的水龍頭,談洲拍拍她的小背,然後輕聲安慰她別哭。

可是她還在哭,哭的談洲心裏難受,談洲想給她擦眼淚,他松手,軟綿綿的湯竹雨就往他懷裏倒,談洲眼疾手快地攬住她,可是,一時之間卻沒想好怎麽抱她。

兩個人的姿勢現在莫名其妙的尷尬,湯竹雨面朝下撲在他的大腿上,談洲攬住她的肩膀,不讓她倒下去,可是,可是……

談洲忍不住地紅了脖子,幹脆小心翼翼地把她翻轉過來,抱在懷裏,讓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還在哭,談洲的大手去抹掉她的眼淚,小心翼翼地問她:“為什麽哭?”

湯竹雨不理他,談洲皺著眉,給她擦眼淚,把她抱在懷裏,湯竹雨哭了一會兒,然後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裏。

溫暖,強健有力,湯竹雨覺得很舒服,躺了一會兒,她低低的聲音終於傳來。

“我好後悔。”

她的聲音很小,又夾雜著哽咽聲,談洲湊過去才聽清,他的心慌了一瞬,沈默良久,才終於開口問她。

“後悔什麽?”

他附身去看她淚眼模糊的眼睛,聲音帶著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顫聲,他害怕,可是又像有心靈感應一樣,他知道她要說出什麽。

果然,他聽見了他最不想聽見的話——

“我好後悔,後悔我回來。”

他好像聽見有什麽東西碎成了兩半,她不喜歡接受自己的東西,不喜歡讓他幫忙,更不願意跟他分享她的煩惱,這些他都可以勉強解釋,也許他們還不那麽那麽熟悉,還可以繼續培養感情。

可是只有這個,他沒辦法騙自己,相處了這麽久,她不會因為自己而猶豫,就好像,他完完全全就只是一個過客。

可是小雨,如果你沒回來,我們怎麽重逢呢?

他抱著她,卻像無數個孤單的夜晚,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山一樣沈默著,明明猜到答案了,可是他還是會忍不住地想去問,萬一有意外呢?可是事實並非所願。

……

在欒海,她總是要早起去照顧外婆,怕自己起不來,幹脆就定了一個鬧鐘。

可是今天是休息日,她並不用去上班,但鬧鐘還是無情地吵醒了她,這時候天還沒亮,屋外不像是淩晨的黑夜,而是一片深深的藍色。

她昨天喝了酒,腦袋又漲又痛,她來不及思考,鬧鐘卻突然停止了聲音。

繼而就是談洲溫和沙啞的聲音:“在睡會兒吧,今天是周末。”

她聽見了他的聲音,談洲的聲音就是會給她帶來說不出的安全感,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然後又鉆進溫暖的被窩裏睡覺。

在她的印象裏,她僅僅就只是閉了一會兒眼,再睜眼的時候就已經是中午了,她這時候腦袋才終於重新上線。

談洲?談洲?她怎麽會聽見談洲的聲音???

她猛然驚醒,周圍的環境很陌生,她昨天喝醉了,然後呢?

她的腦袋越來越痛,深灰色的窗簾把陽臺遮得嚴嚴實實,這個屋子被收拾得很幹凈,但又很空曠,除了床,衣櫃,床頭櫃,其餘什麽也沒有。

就在她旁邊的櫃子上放著一本書,湯竹雨眼熟極了,因為這本書跟她送給談洲的那本一模一樣。

而且這裝修風格,看著就是談洲的風格,所以她這是在談洲的臥室裏睡著了?

她松了一口氣,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完完整整的穿在身上,談洲不會做過分的事。

想到這,她垂下了腦袋,隨手拿起那本書翻了翻,還是像之前一樣,只有她的批註,夾的那片葉子又往後移了移,看著應該是又看了不少。

裏面有張紙掉了出來,滑落在她的面前,她拿起來,心跳卻暫停了一瞬。

因為那是一張白紙,一張寫滿她名字的白紙。

就像是她高中的那本習題集寫上的,蔣奕的名字。

到現在為止,她難道還能給自己洗腦,洗腦他就只是為了練字嗎?

她的手不自覺地顫了顫,屋外的門卻被敲響,談洲的聲音再度傳來:“小雨,醒了嗎?”

她就像是被火燙了一樣,趕緊把那張紙又塞回去。

“我,我醒了……等一會兒就出來。”

門外,談洲沒再說什麽,只是低低嗯了一聲,然後就離開了。

可是湯竹雨卻還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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