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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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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

不過談瑞成倒是沒吵太久,鬧了沒一會兒就安靜下來了,湯竹雨安慰他,說等外婆好了就馬上回去,小孩很懂事,電話快要掛斷的時候還說了很多讓外婆快快好和安慰湯竹雨的話。

小孩子的話格外可愛,湯竹雨聽了心裏也甜甜的,緊張的心竟然真的被他安慰到了。

等他說完了,彭華清才終於又拿回手機,他讓他們放心,他會照顧好談瑞成,這裏一切有他。

接下來的時間,湯竹雨的生活幾乎是兩點一線。去醫院照顧外婆,然後去兼職,談洲每天都會去接她,他和杜蓉真的幫了她很多,讓她至少還有時間喘口氣,至少有時候還可以好好地睡一覺。

外婆的手術被安排在下一個月,這一個月很漫長,又過得很快,手術前一天,湯竹雨緊張極了,外婆倒像是沒事人一樣,還有閑心跟他們聊天。

湯竹雨正坐在座位上削蘋果,談洲和杜蓉都自覺地出去,給她們獨處的時間。

手裏的刀今天格外不聽話,蘋果皮斷斷續續,切了沒一會兒就再度斷掉,來來回回好幾遍,一向耐心的湯竹雨卻覺得格外煩躁,她放下了手裏的蘋果:“外婆,我要不給你剝個橘子吧?”

外婆知道她心裏煩,沒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原本細嫩柔軟的手現在變得幹燥、脫屑,冬天本就寒冷,再加上她最近為了照顧她幹了不少活,小手在所難免的變得粗糙。

她自己的手上有厚厚一層老繭,比起她,湯竹雨的手真的不算什麽,可卻還是心疼孫女:“乖乖,最近累了吧?”

一聽她這話,湯竹雨就忍不住地想哭,這一個月,她就算再怎麽崩潰都會避著外婆,比起□□上的辛苦,她的精神壓力更甚,一時之間,好像所有的情緒都噴湧而出。

她擦了擦眼淚:“沒事,我就是擔心外婆。”

外婆的病很嚴重,多血管嚴重堵塞,支架沒辦法解決,醫院給的方案就是心臟搭橋,手術風險很高,而且外婆年紀大了,不知道能不能熬過。

外婆拍拍她的小手:“傻孩子,我都這麽大歲數了,也活夠了,我有一個懂事聽話的閨女,又有一個可愛的孫女,這輩子已經很幸福了。”

湯竹雨卻不想聽這種話,垂著腦袋搖頭,肩膀一抖一抖,不自覺地把外婆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外婆的手有點沒力氣,但仍然用手指去撫摸她的手背:“乖乖,我有一個紅袋子,搬家的時候還帶著,我帶過來了,在我的包裏的夾層裏,我之前跟你說過,你還記不記得?”

那是一個陳舊的紅色塑料袋,被外婆纏了很多圈,她有印象,但從沒問過,湯竹雨握著她的手,連連點頭。

手術費昂貴,不是一般人能承擔得了的,這段時間,想想湯竹雨也費了不少勁才湊夠,她心疼湯竹雨,這個年紀的小孩不應該承擔這麽多,外婆慢慢開口:“那裏頭有一個存折,錢不多,是外婆一點點存下來的,你拿著,幹什麽都行。”

外婆還對著她笑了一下,只是這份笑容在湯竹雨眼裏太過刺眼:“外婆雖然年紀大了,還是能幹一點活的。”

那份錢,就算不是生病,也是她準備留給自己的孫女的。

湯竹雨當然知道外婆的心思。

湯竹雨甚至無法形容現在的感受,這一瞬間,她想象到的是外婆省吃儉用、一把年紀還出去幹活的模樣,她太難受,太難受,老人家辛苦了一輩子,卻還要為不懂事的孫女買單。

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事都繞不過錢,自己為了錢奔波一輩子,還要想著為下一輩考慮,為他們準備自己能留下的所有錢。

好像是因為錢的確很重要吧,這麽多天,她無數次為錢而窘迫,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金錢的重要性。

外婆是她的至親,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惦記自己的至親,她現在再也無法掩蓋自己的情緒,像個小孩一樣,抱著外婆的手臂哭泣。

外婆粗糙的手摸摸她的腦袋,幹枯的手勾起她的發絲,可是湯竹雨卻一點都不覺得痛,她真想一輩子都可以這樣,只是時間永遠不會為誰停留,她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無力,這遠比任何情感,任何失去都更為濃厚。

“以後就算外婆不在了,你也要好好過,開心也是一天,難過也是一天,不如開心過每一天。”

窗外,陽光明媚,陽光照在她蒼老的臉上,卻顯不出一點溫暖,外婆就讓湯竹雨這麽靠在她的胳膊上,摸摸她的小腦袋,就像小時候一樣:“小洲,是個好孩子,你跟他在一起,外婆覺得很好,什麽事不要自己扛,互相幫助,學會去信任別人,生活才能過得輕松一點。”

湯竹雨早已泣不成聲,說不出什麽話了。

太陽很快落下,而後又很快升起,就算再怎麽不想,新的一天都會照常到來,湯竹雨跟著醫生和護士,看著外婆被推進手術室,她一直跟著他們,直到手術室的大門緊閉。

她的心一直忍不住地砰砰地跳,談洲和杜蓉一直陪著她,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地心慌。

她渾身脫力,談洲扶著她坐在椅子上,拍拍她的肩膀,杜蓉則坐在另一邊安慰鼓勵她,只是這種場合,無論多少鼓勵都沒用,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人漸漸沈默,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

五個小時,六個小時,或許等了更久,緊閉的手術室大門終於開啟。

外婆安穩地躺在床上,醫生們都在旁邊,湯竹雨沒經歷過,不懂這是有事沒事,直到醫生叫家屬,開始囑咐進ICU的事項才反應過來。

手術很成功,外婆沒事了,外婆沒事了……

醫生的聲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讓三人全都聽見,杜蓉跑過來抱著她,她的臉頰上熱熱,她們都分不清這到底是誰的眼淚,兩個小姑娘緊緊地抱在一起。

外婆真的沒事了。

ICU不允許家屬進,湯竹雨就只能隔著玻璃看外婆,聽著裏面各種儀器的滴滴聲,外婆嘴上還插著呼吸管,靜靜的躺在床上。

無論如何,手術成功就好。

杜蓉摟著湯竹雨的肩膀:“外婆沒事了,哎,這幾天真給我嚇得夠嗆,一上午都沒吃飯,走吧,咱們去搓一頓好好慶祝一下。”

不過手術成功是一回事,術後恢覆又是另一回事,湯竹雨雖然放心了,但好像又沒有完全放心,剛從極大的喜悅中脫離,讓湯竹雨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麽回杜蓉。

談洲卻開口的更快:“等外婆完全好了,我們再一起去慶祝,醫院附近有家餛飩店,我們去那吃吧。”

哦哦,也對也對,到底還是談洲社會經驗多,說的話也比她說的更合適,杜蓉同意了這個說法,談洲則一直看著湯竹雨的臉色,湯竹雨朝他點點頭,談洲這才松了一口氣。

只是杜蓉很餓,到了餛飩店又吃了一堆小食,吃完了就開始犯困,杜蓉最近也累了很久了,湯竹雨就讓她去酒店休息了。

不過他們三個人,最辛苦的還是湯竹雨,談洲對著她輕聲細語:“你也去休息休息吧,這幾天太累了,外婆那邊有我就行。”

湯竹雨抿唇笑笑,還是拒絕了:“沒事,我再回去看一眼外婆,下午還有點事,你們回去休息就行。”

他們兩個人跟著她累了很久了,沒有理由跟著她再一起擔憂,她略顯輕松地笑笑:“回來給你們帶夜宵,到時候我們一起吃。”

杜蓉仔仔細細地看了看湯竹雨的臉色,又終於被她這句話打動,她最近真是有點太累了,高三都沒天天這麽早起過,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了句等她回來就慢悠悠地走了。

這裏就只剩下湯竹雨和談洲了,兩人對視了一眼,一時之間,誰都沒說話。

最後還是湯竹雨先開的口:“你也去休息吧,沒事,我一個人能搞定的。”

外婆現在住在ICU,家屬不能進,她能做的僅僅只是站在窗外看,這沒什麽技術含量,也完全用不著他。

談洲知道他沒辦法勸湯竹雨休息,可是他還是想陪著她,他找不出任何理由,只能悶悶地說:“沒事,我不累。”

這一瞬間,湯竹雨好像又想起來了昨晚外婆說的話;小洲,是個好孩子,她和他在一起,她很放心。

這段時間,她好像真的麻煩了他太多太多,而且她發現,他的好意她大多都不會拒絕,‘心安理得’的就接受了,這是為什麽?

她又很奇怪地聯想到,外婆知道他們不是真情侶會怎樣?當初的約定好像變得越來越覆雜,越來越覆雜。

事情都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可是她現在不想想這麽多了,現在外婆的事最重要,湯竹雨拎起自己的帆布包,還是拒絕了談洲:“沒關系,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一個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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