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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瞎子醒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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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瞎子醒了又……

瞎子醒了又暈, 暈了又醒。他目中無光,看不到窗外雲卷雲舒,太陽升起又落下, 只以為還在第一夜。

俞棄生睜眼, 動了動嘴唇,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想說什麽?寫。”程玦拎起俞棄生滿是咬痕、掐痕的手腕, 放到自己手心。

俞棄生不是半文盲, 他從小念書,念到近十歲, 字認識不少。

俞棄生寫:幾點

“下午三點,”程玦又補充一句, “今天是元旦。”

元旦?

俞棄生笑了一聲,心想誰把這貨小時候的奶粉換成迷藥, 巧克力豆換成腎寶了?又想昨晚程玦百般推辭,是自己像只蛇精一樣非得纏著,也便只能把氣憋在肚子裏。

他寫:洗澡

“給你洗過了, 床單換過了, 不需要。”

“?”俞棄生畫完一個彎勾, 突然覺得不對,在程玦手心寫下三個字:汪子真。

今天是元旦,那麽也就是說, 距離汪子真的婚禮過去了一天了,俞棄生寫完後,也看不到程玦的表情,手指如同只田間的蚯蚓,在程玦手指縫間鉆來鉆去。

突然,這只手被抓住了, 捂了捂後,塞進了被子裏。

“跟他們說你病了,”程玦撓了撓俞棄生的手心,“給你帶了點喜糖,就是她訂的蛋糕不錯,你沒吃到。”

病是真病了,頭像是被敲開的,嗓子像是被撕開的,腰椎酸痛像被醋浸,扯著嗓了哭了幾天,俞棄生眼泡浮腫,像只金魚。

剛醒來沒多久,便燒了起來。

只是這次不像以往弱柳扶風,睡了一天後勉強能坐起,程玦便在他腰後臀下墊了兩個軟墊,開著電視讓他聽著。

期間眾人來看過,不過俞棄生閉眼埋進被子裝死,生怕自己半死不活、滿脖子紅印地讓大家看見。程玦看著那團鼓起的被子,臉上波瀾不驚地把所有人趕走。

只有程雲梯鉆了進來。

“哥哥!”程雲梯嗚咽著跑過來,“哥哥,你怎麽了?”

俞棄生脖子手臂滿是咬痕,這倒也不用看,一摸便覺得明顯得很,不想讓小孩看到,便只小心露出個頭,虛弱一笑:“嗯?”

他能說話了,一開口,那猶如拖拉機跳鋼管舞的聲音還是把自己嚇了一跳。

程雲梯見狀哭得更大聲了,非說哥哥被打了,哥哥要死了,自己舍不得哥哥諸如此類,還固執地拉著程玦的手,要把他關到門外。

被程玦反殺了。

推她出去,關上門的前一刻,程玦蹲下身,說道:“以後不要叫哥哥了。”

程雲梯哭聲一頓:“那叫什麽?”

“也叫爸爸。”

俞棄生現在的聲音實在是不能聽,一開口沒說兩個字便要破音,全然一副病入膏肓之人的虛弱感,他咳嗽兩聲:“你真是……”

“什麽。”

“我想去滑雪,沒幾天就得回去了……嘖,”俞棄生不滿,“說起來,以往我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你不都會跟我算賬嗎?”

昨天俞棄生脫口而出,惹得程玦生氣,竟也沒有責備,沒有不滿,防佛一顆石子,激起一圈水紋後便如同無事發生。

“算什麽?你又不是故意的,”程玦看向程雲梯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她學得快,這兩天摔得也不少。”

俞棄生“嗯”了一聲。

他能說話後,程玦買了出了趟門,幾個三寸的小蛋糕裝在一個個盒子裏。被子上鋪張紙,俞棄生便舀起勺子吃起來。

這和汪子真訂婚蛋糕是同一家店做的,的確不錯,甜而不膩。

就在他吃到第三盒時,程玦突然說:“想不想繼續上學?”

塑料勺子一抖,奶油便落到紙上。

程玦摸著俞棄生的嘴角:“你以前成績應該不錯,可能說不錯算是侮辱你了。”

“勉勉強強吧,中游。”俞棄生吃不下去,盒子一蓋放在一邊。

“一教就會,然後總是逃課, ”程玦看著俞棄生漸平的嘴角弧度,“當時周阿姨帶你去測智商,測完之後你去念初中了嗎?”

俞棄生臉色很差,程玦便趕忙閉嘴。

俞棄生說:“不想上學,沒意思。”

俞棄生側著身子,被子蓋在齊腰處,背對著程玦。他的背上像是開了一背的梅花,讓程玦移不開眼。

程玦順著他的肩揉了揉:“我不知道我猜得對不對,是不是羨慕小雲,覺得她眼睛那麽快能好?或是想和她一樣,書能一直念下去?”

“我就算好了也沒用啊,”俞棄生故作不經意地伸伸懶腰,“小雲眼睛好了,才六歲,但是……我也不是羨慕,就是每次給她輔導作業,總是想到我自己,就有點……唉,呵呵。”

程雲梯在被賣掉的前一刻遇到了程玦,自此,她與那個小山村徹底斷開,眼睛治好了,她可以去學習,去滑雪,她可以去做任何她想成為的人。

而俞棄生被養父母弄垮了身子,在泯江摸爬滾打,拼死拼活地學一門手藝才養活自己。

就算現在可能治好,他也已經三十歲了。

他應該怎麽活呢?盲人的路很窄,除了按摩,他不會其他的技能,即使以後治好了眼睛,他的人生已經定形了,他能做什麽呢?他還能做什麽呢?

程玦知道他在想什麽:“我幫不了你什麽。”

俞棄生笑了,湊上去親了親他:“我隨口說說,誰讓你幫我了?又不是什麽大事。”

“但是,”程玦說,“我覺得你可以去試試。”

程玦:“你應該知道成人高考,考上之後也不用天天去學校,你說你想當醫生,這個應該不行,但去學一門技術,以後換一份工作,這個還是可以的。”

俞棄生頓了一會兒:“你不是在騙我?”

程玦:“我了解過,不會假。”

程玦又說:“只是,你之前沒有基礎,難度應該不小,備考壓力也大,你身體……”

俞棄生一笑:“聽起來你不想讓我去,那你還跑前跑後幫我聯系?”

那張滿是凸點的紙被他捏在手指間晃了晃後,手指被程玦捏住了。程玦猶豫半天,對他說:“我只是在給你選擇的權力。”

程玦為他講述了每個環節的信息,包括學習時長,所學內容。

又苦,又累,時間又緊。

俞棄生笑了:“挺好,挺有挑戰性的。”

“你喜歡有挑戰性的東西?”

“以前有挑戰性的東西只有活下來,難度太大,我不是很喜歡。”

程玦又問:“如果沒考上呢?或是工作苦,又病了?”

俞棄生仰頭一笑,似乎真在認真思考,他拉起程玦的手往自己腰上一放,示意他給自己揉揉,說道:“生病的確難受得要命……嘖,腰酸。”

程玦手輕輕用力揉按。

按著按著,俞棄生突然笑了出來,程玦問,他只是說:“突然有點期待以後生病了,唉,真是腦子有坑。”

在床上歇了兩天,俞棄生可算是能下床了,他馬不停蹄地拉上程玦便要去滑雪,說時間就是金錢,時間就是生命,吵吵鬧鬧一路。

想著回去後,俞棄生便要如同無數苦逼高中生一樣了,程玦便也由他去浪。

只是熱愛可讚,天賦卻難以恭維。

俞棄生腳踏滑雪板,摔了又摔,無限卡刃,要麽側躺,要麽磕屁股,摔得他滿身青紫,躺在雪地上仰天長嘯。

程玦不陪在俞棄生身邊,踩著雙板在綠道上四處滑,只是視線從未離開那個烏龜護臀。

那只小烏龜被俞棄生帶著坐進雪地,又起來,又進去,搞得它沾滿雪,狼狽不堪,程玦都懷疑這人打小在孤兒院接單,把腦子用沒了。

他滑到俞棄生身邊:“起來。”

“腰疼,”俞棄生側身,“嘶……腰好疼,使不上勁兒。”

“……歇了三天了。”

“三天怎麽了?我今天剛剛能下床……唉,我都成這樣了,罪魁禍首不道歉也就算了,還指責我歇得久?”

程玦食指輕輕抹掉俞棄生鼻尖上的雪水:“我錯了,下次會輕。”

又練了一個上午,直到下午兩點,程玦坐在休息椅上,手裏端著保溫杯,朝兩個地方看去。程雲梯學得倒快,半犁式轉彎得心應手,再練練估計能和孔誠淩汪子真她們上藍道。

只是俞棄生……

程玦走過去:“摔爽了?”

俞棄生大笑,仰面躺在雪地裏:“爽!從來沒這麽爽過,把我這輩子能摔的跤都摔了!哈哈哈哈哈……”

程玦走去和教練說了幾句後,在俞棄生的腿上拍了拍:“重心僵直,不敢邁腿。”

“轉彎上半身代償,轉身體不轉腿。”

“錯誤內八,轉彎時兩板互相幹擾。”

俞棄生撐身體:“教練也說的是這些問題,就是……知道正確動作是什麽樣子,但是做不出來。”

“害怕?”

“嗯?”

程玦見俞棄生湊上來,又把他按回雪地裏:“看不見,所以怕有人突然沖上來,對嗎?”

即便俞棄生不怕摔,甚至樂於摔,面對前方一片茫然,也會下意識地退卻,不敢邁退,以至於一摔再摔,永無止境。

程玦拉起俞棄生,半蹲著拍掉了他身上的雪,說道:“回去又得渾身青,上次的還沒好。”

俞棄生一笑,聳了聳肩。

“練的時候只管練,我在旁邊看著,前面有個什教練也會提醒,”程玦扶著他,“真正滑的時候,有引導員。”

俞棄生麽笑著應下。

程玦也遵守約定,不再待在休息椅上,時刻為俞棄生盯著,即便根本沒什麽人擋在面前,他都會時刻“播報”前方狀況。

這幾句話讓俞棄生吃了定心丸,竟沒那麽抗拒邁腳,又練了會兒,程玦看了看表,到了吃晚飯的時間,但看著俞棄生滑得起勁,也沒打斷。

俞棄生滑來,程玦迎了上去,被他一把撲進懷裏,跌倒地上。

他笑著說:“我會剎車了,給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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