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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安慰 程玦下了樓。 他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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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安慰 程玦下了樓。 他擔心……

程玦下了樓。

他擔心俞棄生聽到什麽, 畢竟在二樓時,自己把林百池揍得太重,林百池也叫得太響了。

但出了門, 俞棄生仍好好坐著, 揪著外套上的小絨球玩兒。程玦走近,俞棄生皺了皺鼻子, 有些嫌棄道:“嗯……你剛剛是不是抽煙了?”

他不哭了, 鼻音卻還沒消。

程玦聞聞領子,聞聞袖口:“還有味道?”

“有, 難聞。”

“對不起,我以後不抽煙了, ”程玦蹲下,“我們回家吧, 好不好?這裏太冷了。”

他搓了搓手,又捧起俞棄生的手搓著,可那雙手太冷了, 他便捧起來, 往上面輕輕哈了一口氣。

收回手後, 他楞住了。

他的這個行為,屬實是太親密了,即是是對最要好的朋友也有些別扭。程玦抿了抿嘴, 方才唇珠與指節相觸,麻癢感殘留,他的臉也有些燙。

真是有病。

這明明是一個很正常的行為,他手涼,幫他暖暖怎麽了?有什麽好瞎想的?真的是……都怪於炎,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有男的喜歡他, 害得他腦子都亂了。

改天再揍一頓。

不過說起“喜歡男的”,俞棄生應該是吧?

程玦心裏發癢,咳嗽一聲:“趕緊走吧,太晚了。”

“嗯?”俞棄察覺到不對勁,“你想什麽呢?”

“想……”

“嗯……不會是在想我吧?”

“我沒有。”程玦站起身,腳下不穩,險些向後踉蹌幾步。

俞棄生笑了:“好好好,相信你,沒有就沒有,你反應這麽大做什麽?”

程玦紅著耳廓。

他的耳朵一直紅著,紅到二人回家,俞棄生一本一本把醫書拿出來,遞給程玦時。他伸手,覺出程玦沒接,便沖面前招了招手:“來,我有話跟你說。”

程玦點頭,耳朵湊到俞棄生唇邊。

俞棄生湊近,嘴唇一張一合,沖那耳朵吹了口熱氣,隨後輕輕貼近。他的嘴唇很紅,又舔了舔,變得水亮水亮的,往前一湊,貼上了程玦發燙的耳廓。

程玦:“!”

俞棄生面上著急,故作關切地問道:“耳朵怎麽這麽燙,是不是生病了?來……我摸摸額頭。”

他的手摸上去,覆在額頭上,故作奇怪地說道“也沒發燒啊”,卻因有些憋不住笑而掩飾性地咳嗽,手握拳遮了遮嘴角。

程玦的臉更燙了。

俞棄生笑:“給點反饋,想說什麽?”

程玦用手背冰了冰臉:“你高興就好。”

“嗯?敷衍。”

程玦隨他說,自顧自地把人抱進被子,蓋上,掖好。方才在酒館門口,俞棄生的反應太嚇人了,要是他高興點,愛說什麽就說什麽吧,算了。

程玦吐出一口氣,揉了揉臉。

俞棄生似乎察覺到什麽,笑笑道:“我從福利院被帶出來,也是住在一個山裏,嗯……應該跟你住的小山村差不多,天很藍,水很綠。”

“你下次去福利院,我陪你去吧。”

“為什麽?”

怕你再被人騙。

程玦回答:“正好沒事。”

程玦又問:“那……福利院,是什麽樣子的?”

俞棄生想了想:“沒什麽不一樣,上課、吃飯、睡覺,等到小孩大一點兒了,福利院就不養了……不過我沒到那個年紀,就被領走了。”

“福利院裏有學校?”

“當然是去外面上,福利院哪有這錢?”俞棄生笑,“我當時可聰明了,上課天天不聽,往外溜,他們就只能讓我去別的年級聽課。”

程玦笑:“是嗎?”

俞棄生見他有意聽,便繼續說:“是啊,那些書——就是那些我現在看不了的,是當時一個志願者帶給我的。”

“為什麽給你那些書?”

“我當時特別蠢,想去當無國界醫生,”俞棄生笑得前俯後仰,“太幼稚了……算了,不說了,人家也不是殘障人收容所。”

他倚著床頭笑,發梢蹭上墻灰,隨著一點一點笑抖落下來。他的眼睜眨了眨,似乎是不舒服,反反覆覆地揉,揉著揉著,那笑便漸漸淡了。

他說:“關燈吧,困了。”

程玦:“已經關了。”

俞棄生攥著被子,楞了好一會兒神,程玦說:“你和明朗是在福利院認識的?”

俞棄生回過神兒,搖了搖頭:“不是,我被領養後,他才來的,他算是寄養。其實我跟他……也不算很熟,他認不出我也正常。”

語氣淡淡的,像是在回應程玦先前的話。

“他……會找回來的。”程玦說道。

俞棄生笑:“你這安慰人,安慰得很沒水平。”

“我每天給你讀書,學校圖書館裏也有生化書和醫書,我去給你借,”程玦靜靜坐在那兒,和往常一樣,“等都讀完了,那個時候可能就有治眼睛的辦法了,你還是可以去當。”

俞棄生笑:“真是難為你了,從沒聽你一次性說這麽多話。”

雲飄過來,遮住了月亮,屋裏便更暗了,程玦掀開被子上了床。他們睡一床被子,俞棄生有時褲子也不穿,赤著雙腿,睡著睡著,那雙腿便纏上了程玦。

程玦捏了捏他的大腿,那雙腿收回去兩秒,又纏了上來。

雙腿粗糙,布滿鞭痕、燙痕,交錯重疊像一張張網覆在腿上,要是蹭上來,那些凸起蹭過程玦的掌心、手背,便能清晰地摸出這雙腿上不剩一塊好皮。

這樣,就算是祛疤,也做不到這麽大面積徹底地去除。

但如果只去臉上的……

程玦撩起那人的碎發,輕輕摸過俞棄生臉上的疤,俞棄生出聲問,他才反應過來,收回手。俞棄生笑了:“怎麽了?我好看嗎?”

程玦轉過頭:“醜。”

他說完不久,心裏又酸,有些後悔,又拉不下臉去解釋道歉,便說道:“以後,你想看什麽我給你念,我幫你找明朗。”

俞棄生笑了,連連說好,又說夜深了,人要困了,有什麽夢先憋到肚子裏,留著夜裏再做。

俞棄生這麽一聽,可程玦並不是這麽一說,他記得,之前爸爸還在世時,家裏有一個陳舊的筆記本,還沒賣,便想著問問俞棄生關於“明朗”的細節,做一份正式的尋人啟示。

他在樓下徘徊,不敢進去。

徘徊了許久,覺得反正網吧也能做,就更不想上去了。他朝樓上望望,那幾根生銹的鐵欄桿裏,是一個個深棕色的花盆,裏頭的花黃了、蔫了。

那些花,每天都得澆水,媽媽從來不會忘記。

程玦有些奇怪,貼著門聽了會,見門內靜悄悄的,他這才開鎖進屋。

屋裏,各個房間的門都大敞著,彌漫著一股惡臭,程玦循著味兒進去,發現那些萵苣、白菜,都放在冰箱裏,腐爛了、生蟲了。

程玦一看,家裏的電閘不知被誰拉掉了。

門口的拖鞋一雙不少,一雙深紅色的,一雙深藍色的,一雙淺藍色的,林秀英不在床上,也不在餐桌旁,看樣子似乎已經幾天沒回了。

上次見她,還是在十幾天前,程玦悄悄看了一眼後匆匆走掉的。程玦心裏愈發不安,撥通了許超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掛斷了。

程玦不停地打,又掛,又打……反反覆覆十幾次,終於在最後一次撥通時,許超接了。

他口齒不清,上下嘴唇防佛黏在了一起,程玦打開免提,聲音調到最大,才模糊地聽見他說了一個“餵”。

程玦捏緊手機:“我媽在哪?”

許超醉醺醺:“在……在哪?在家唄,還能在哪?我說兄弟,你不會是……不會是念書念傻了吧……額。”

“我跟你說,”程玦捏著眉心,一字一句道,“你把人看哪兒去了!”

電話那頭,許超似乎被吼醒了,迷迷糊糊和身旁人說了兩句,隨後又是一陣窸窸窣窣,過了一陣,電話那頭終於安靜下來,許超的聲音也清醒不少:“你在家?”

“我在。”

“……阿姨送去醫院了,用完藥得在醫院觀察,”許超飛速說,“你上次給的錢不夠,我給你墊了,兄弟,不著急補。”

程玦冷靜些,說道:“嗯。”

“你去了?你怎麽去了?”

“我回家,不行?”

許超咳了兩聲:“行……行行行,是我多嘴了,我正好明天下午有假,去看看林姨,一起不?你請個假,挺久沒見了。”

程玦嘆氣:“就這樣吧,還有事。”

許超也嘆氣:“也是,假不好請。”

電話兩頭都沈默了會兒,許超先開了口:“那什麽……哥們兒,上次那件事兒,真是對不住,瞎子那錢……我當時沒交給買藥那邊,相獨吞來著,但是……”許超咽了咽口水,說道:“我這人,是愛錢,但是我也不是沒良心。”

程玦冷冷道:“所以呢?”

“後來你把錢給我,我就貼了點兒錢,連著瞎子那點兒一起給過去了。”許超說完,籲了一口氣。

程玦撫著桌上的胡蘿蔔小擺件,那點橘紅色的漆松了,一塊一塊掉下,碎碎地掉在桌子上一小片。

程玦的心也亂,腦子也亂。

他寧願上“班船”,滿手針孔,或者是染病,也不要這樣。俞棄生傻傻地笑著,住著破房,把錢一點一點存下來,每天往返按摩店和舊巷子。

程玦捶了捶腦袋:“你那兒還有閑錢嗎?我先還了。”

“你還個屁啊,他一個瞎子,難道那些人會好好給他查?”許超嘿嘿一笑,“你們那片兒,亂的多了去了,上面來人了就抓兩個做做樣子,沒來人,你說是他們轄區他們認嗎?”

程玦掛了電話,同時另一只手無意識地用力,“啪”地把胡蘿蔔捏斷了。

回去的路上,他在樓下的廣場上來來回回地走著。廣場上,是一個個老舊健身器材,爺爺奶奶邊嘮著嗑,邊朝著廣場中心招手。

廣場中心,是褪色了的滑滑梯。

“趕緊回家,奶奶得回家做飯呢,別玩兒了,得和小朋友們說再見了。”

“再玩兒一會兒嘛……”

“不行,都五點鐘了嘞!奶奶回去炒兩個菜。剛剛不是你喊餓了嗎?”

“就一會兒吧,奶奶……”

“不行!回家!”

“就五分鐘,好不好嘛……”

廣場中心,是一聲聲討價還價,廣場一旁,爺爺奶奶們蹬著健身器材,笑著聊自己家孫子孫女。

到處都吵,到處都是飯菜香,一家家昏黃的燈光亮起,人漸漸稀了。

程玦獨自一人,倚著樹坐著,姿勢不變。

突然,一條淺紫色的披肩晃過,程玦擡起頭。這位女士約莫四十來歲,氣質儒雅,披一件棕色外套,套一條淺灰色長裙,她整了整披肩,雙手抱胸看著程玦。

是方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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