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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自私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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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允許我自私的希望

陳默在那個南方小城待了三天。

白天,他抱著那個鐵皮盒子,走遍了她日記裏提到過的每一個地方——她讀過的小學,校門口的梧桐樹已經比記憶中高了很多;她常去的河邊,冬天的水很淺,露出大片幹涸的河床;她說過的那個公園,長椅還在,只是油漆斑駁了些;她買過文具的那家小店,老板已經換了人,但門口的招牌還是舊的。

每到一個地方,他就拿出那個深藍色速寫本,畫下那裏的樣子。不是拍照,是畫。用她送給他的本子,畫她生活過的世界。那些線條有些笨拙,但每一筆都很認真。

第三天下午,他又一次來到她家樓下。

這一次,他沒有只是站在門口。他去了附近的一家花店,買了一束白色的雛菊。花店老板娘問他要不要寫卡片,他搖搖頭。

他拿著那束花,走到小區的圍墻外面。那裏有一片空地,長滿了野草,可以看到她家那個五樓的陽臺。

他就站在那裏,把花放在腳邊,擡頭看著那個陽臺。

冬日的陽光很淡,照在身上幾乎沒有溫度。風吹過,野草沙沙作響,白色的雛菊在風中輕輕顫動。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說話。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又像是確信她能聽見。

“蘇晚晴。”

這是他第一次,對著虛空,完整地叫出她的名字。

“日記我看了。信也看了。”

“你讓我往前走。”

“你說那是你唯一的心願。”

“你說……要我過完整的人生。”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

“可你不知道,完整的定義,每個人都不一樣。”

“對我來說,完整的人生,不是沒有你。而是帶著你,繼續走下去。”

“帶著你教我看世界的方式。帶著那些照片,那些畫,那條圍巾。帶著你留下的所有痕跡。”

“這不是停在原地等你。”

“是把你裝在心裏,然後往前走。”

“這樣……可以嗎?”

風忽然大了一些,吹亂了他的頭發,吹得那束雛菊幾乎要倒下。他俯身扶正了花束,用幾塊小石頭壓在花莖上。

直起身時,他忽然想起她日記最後一頁的那句話——

“你是我二十年來,最最幸運的事。”

他的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點弧度。

“你也是。”他說。

“遇見你,是我最幸運的事。”

“所以……”

“請允許我自私地希望。”

“哪怕你已經不在了。”

“哪怕你聽不見。”

“哪怕……這對你來說,只是一種負擔。”

“請允許我,帶著你,往前走。”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也是我想做的。”

說完這些,他又站了很久。

風漸漸小了。陽光透過雲層,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遠處有孩子的嬉笑聲傳來,還有自行車鈴聲,狗叫聲,一切平常而生動。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陽臺。晾衣架上依舊空蕩蕩的,窗戶緊閉,窗簾拉著。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病情的進展,她最後的去處,她是否還在這座城市——他都不知道。

那些視頻裏,她沒有說。日記裏,也沒有寫。

她只留下了那些信,那些叮囑,那句“請允許我自私地希望”——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個讓你心動的人,不要因為想起我而猶豫。”

“如果有一天,你拍了很棒的照片,不要因為沒有我分享而遺憾。”

“如果有一天,你過得很幸福,不要覺得那是對我的背叛。”

“那不是背叛。”

“那是我想看到的。”

陳默想起那句話,胸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悶悶的,卻又有一種奇異的溫暖。

不是背叛。

是她想看到的。

他深吸一口氣,俯身抱起那束雛菊,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深藍色速寫本,翻到最後一頁。那裏是他之前寫的那些話,關於她用眼睛看世界的那些話。

他想了想,在最後又加了一句:

“她說,請允許我自私地希望——

希望我往前走,

希望我幸福,

希望我,不要因為想起她而停下。”

寫完,他合上速寫本,放回貼身的口袋裏。

然後,他抱著那束雛菊,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那個五樓的陽臺在午後的陽光裏沈默著。

風停了。

世界很安靜。

只有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和那句沒說出口的,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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