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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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項圈

滅頂的羞恥之下……

54、

有些時候, 盯著鏡中的自己,會不由自主欣賞起來。

今天的臉沒有水腫,透著健康的紅潤, 身上似乎也長了點肉, 摸起來軟綿綿的。就這麽打量自己五分鐘,甚至更久,這種將註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的感覺,實在比工作讓人舒坦太多。

有位南美的作家寫過:鏡子和交.媾都是可憎的, 因為它們都會使人口增加。

這話細究起來漏洞極大。照鏡子並不會憑空多出一個人來, 而交.媾離真正造出人口, 中間也還差著十萬八千裏。

反正, 這兩件事我都很享受。尤其是它們重合在一起時。

泛著銀光的鏡中,我的手指陷入他結實的小臂, 掐出一排泛白的月牙印。頭發全亂了,如飄搖的紅柳枝貼在汗濕的頸上。順著柳枝向下,土地上的花也被雨水打得亂顫。

窗外當真下起大雨。閃電時不時把屋子劈亮, 雷鳴由下至上貫穿了整個身體。無論怎麽防備,腳趾還是會在某個瞬間繃緊、蜷縮。

等厭倦同一種互動,我們從竈臺折騰到餐桌, 又晃去窗邊,最後終於鉆進幹燥溫暖的被窩裏。快睡著時, 我踢了踢甚爾:

“剛才都是隨手丟在地上的吧, 有記得打結嗎……”

“別操心,又不是你家。”

“但他們知道你住這兒, 隨時可能過來玩。記得把垃圾桶也收拾幹凈, 萬一小孩子翻出來多不好, 唔……”

“行。睡吧。”

話沒說完, 他寬大的手掌捂了過來,另一只手臂順勢撈過我的腰。不輕不重,像是運動鞋嚴絲合縫地裹住腳掌,妥帖得讓人發困。

但那之後的一周,他表面上裝作不介意我去找直哉談話,背地裏卻一直在搞破壞。我整整一周沒見到直哉,大概率是被他全擋回去了。

仔細回想之前和甚爾的對話。

「我不會扔下你的。也許……我能再和直哉談談?萬一他也沒那麽執著呢?」

我的本意是,直哉說不定對我沒那麽死心塌地,畢竟他一直只肯跟我搞地下戀情。那我也可以甩掉直哉,就陪著甚爾好了。

但甚爾顯然理解偏了。

他以為我只是去勸直哉不要再來攻擊他。

所以我又和他告白。但太肉麻的話我說不出口,只好從背後抱住他的腰問:“你會不會覺得我性格很古怪?總是任性,毛病也很多?”

廚房裏,他正拿著菜刀切番茄,刀刃起落極快,神奇的是,手指上竟然連一滴紅色的汁水都沒沾。

“問這個幹嘛?”他停下手。

“你要回答「確實怪」。”

“哈?”他抓住我的手腕,一把將我扯到身前,“你到底想幹嘛?”

“浪漫一點!”我說。

他皺著眉頭,很快便舒展開來,俯身在我嘴角落下一個極輕的吻:“嗯,古怪,但挺對胃口的。所以你要幹……”

“哎呀我不是讓你告白,”我推開他的臉,“我是想說,我基本上只對你一個人毛病這麽多,因為我太喜歡你了。”

甚爾的表情凝固了。那雙銳利的綠眼睛少見地頓在半空,微微放大,隨後不自在地轉向一邊。刀刃篤地一聲嵌在菜板上,不拔了。

“知道了。”他撚起一小塊番茄,趁我還要張嘴,徑直地塞進我嘴裏,堵住接下來的話。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開。他轉過身繼續切菜,幾乎每刀都要砍進菜板裏,看上去並沒太相信我的話。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現在的我,確實不只有他一個。

但我現在也不想直接跟他挑明,說「我是打算去看看能不能甩掉直哉」。萬一沒甩掉,不就白白給了甚爾希望?到時候他大概會更難過。

第二天,五條悟終於又來串門。趁著他興致勃勃地逗弄惠和津美紀,我迅速把孩子們托付給他,轉頭便去了直哉的公寓。

但剛一進門,直哉一反常態地拉著我,直接坐車去了一處新購置的公寓。新公寓是極簡現代的風格,與他之前偏愛鋪著厚重地毯、擺滿紅木家具的古典做派完全不同。

“之前的房子我住膩了。”他說。

大少爺的想法真是比天氣還多變。

當他遞過來一個綠色天鵝絨制的禮品盒時,我沒接,徑直走去沙發坐下。

“你之前對甚爾的態度挺敬重的,怎麽最近變了?他說你想殺他?”

“什麽我想殺他?”直哉像是炸了毛,捏著盒子追過來,把它強硬地按在我懷裏,“我那麽做是因為他……”

話說到一半卡了殼,他囁嚅著,最後什麽也沒辯解。只是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撥開禮品盒的搭扣。

一條黑色皮質項圈靜靜躺在裏面。拇指大的紅寶石貼著鎖鏈根部,閃著幽亮的光。

“你可以現在就戴上,”他的聲音裏帶上了笑意,金色的眼睛愉快地瞇了起來,“當然,也可以給我戴上……”

這項圈被收緊到我的脖頸粗細。但如果稍微放寬些搭扣,這就完全是個屬於男性的項圈。他一開始就是在幻想著自己戴上它的樣子。

捏住那條的皮項圈,我把它扔去一邊,不打算立刻滿足他變態的願望: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我們一直在搞地下戀情,為什麽不擡到明面上呢?”

“問這種話?”直哉煩躁地擡眼看向我,“你應該清楚,我要先成為禪院家的家主。”

“難道跟我公開交往,你就當不成家主了?看來配偶離異帶娃,對你的前途影響很大嘛。”

“不是這樣的。”他立刻拔高聲音,金色的眼睛閃動著,張著嘴似乎想長篇大論地反駁,卻在對上視線時硬生生卡住了。

其實我很清楚,以他那種張揚的性格,從一開始就只搞地下戀情,證明他潛意識裏覺得這段關系前是拿不出手的。

“那不如分開吧。”我聳聳肩,順水推舟地吐出這句話,“搞成現在這樣,甚爾也難過,我們也沒法真正在一起。及時止損對大家都好。”

“這周你跟我回禪院家!”他猛地打斷我,惡狠狠地瞪過來,像被逼急了,又忍不住地抱怨,“你那麽關心那家夥的感受做什麽?”

那家夥自然是指甚爾。

“他跟我一個姓氏,我多關照他很正常。”看著他急眼的樣子,我繼續加碼,“這周就去禪院家?那不就是要去確定關系,把地下轉到明面嗎?這太草率了吧,萬一等你以後恢覆了記憶,發現自己堂堂繼承人居然和堂嫂搞在一起,後悔了呢?”

他神色變化幾瞬,眼神掩蓋不住的慌亂,卻咬著牙強硬地說:“這麽久都沒恢覆,這輩子都不會恢覆了。”

無論如何,他也不想把如今這搖尾乞憐的渴望,牽扯到那個高高在上的「禪院直哉」身上。

那我可想刁難他了。

一巴掌拍在他寬闊的胸口上,他不躲不閃,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幾乎是從蹲姿改成了跪姿,雙眼泛紅地望著我。

“可我也沒那麽想和你確認關系啊。”我單手撐著下巴,輕佻地看著他,“你想想,真和你在一起的話,我就得改姓禪院。我討厭那麽做,我覺得伏黑挺好的。”

“……你是要我把戶籍遷到你名下?”直哉的眉頭擰成死結,聲音都氣得發抖,“但這不可能!我要當禪院家主,必然要姓禪院,這是底線!”

“那你可以先當上家主,然後再入贅過來啊。”

“哈?你要讓禦三家的禪院改姓伏黑?”他滿臉不可理喻。

“我又沒說要其他族人也改姓,只是你一個人而已。反正你不過來的話,一切免談。你覺得呢?”

直哉的眼睛瞪得滾圓,伸過來的手被拍開。他只能死死摳著沙發布,滿臉的憋屈,也不肯看向我了。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迫使他擡起頭來對視:“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們還是不要見面了。”

“等等!”他脫口而出,身體順著拉扯的力道往前傾,任由領口死死勒住脖子也不反抗,“別這麽快做決定……等我當上家主還要很久,在那之前……我們至少還能保持一周見一次吧?”

甚爾回來之前,我們一周見兩次。甚爾回來後,他因為一周只能見一次鬧過好幾次脾氣。現在一聽要被甩了,他居然立刻就低頭讓步。

看來無論怎麽踐踏他的底線,他暫時是絕對不肯放手了。

嘆息了一聲,我松開手,拿起那條粗項圈,環過他的脖頸,哢噠一聲扣上。紅寶石隨著細鐵鏈的晃動,在他喉結下方微微閃爍。

“那之後呢?”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腕,“等我成為禪院家主,你會和那家夥分開嗎?”

“嗯?這個到時候才知道吧。再說,我又不是圖你是個家主才喜歡你。”

說他是ATM機,純粹是讓甚爾放心。我反而覺得他真當了家主會非常麻煩,比如:

“對了,禪院家需要繼承人吧?你選擇跟我在一起,我可不打算再生孩子了,我有津美紀就夠了。”

直哉僵住了。他死死盯著我,眼底是震驚和掙紮。不要孩子?對一個封建大少爺來說,這等同於自毀根基。房間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我以為他終於要知難而退時,他的眼神開始游移,隨後語速極快,一本正經解釋起來:

“禪院家選家主本來就不看重嫡庶,只看實力和術式。直毘人之前的那代家主,就是直毘人的兄長,也就是甚爾的父親。傳承沒你想的那麽死板,就算沒有親生子嗣,也可以從旁支過繼……”

這個戴狗項圈的男人,為了證明自己就算贅給不生孩子的二婚女人也能繼承家業,正急迫地從族譜裏翻找案例。那副強撐著尊嚴的模樣,實在有點可愛。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就為了不被甩,底線一退再退,果然……

“你就這麽堅定地想和我在一起?”見他視線還在亂飄,我捧起他的臉,輕輕咬住他的下唇。鎖鏈發出窸窣的碰撞聲。“這種時候不說實話,我可是會當真的哦。”

“……是。”他連視線都不對焦了,臉紅得要滴血。不知何時,他的手又牢牢抓回我腿上,“我總有一天會打敗甚爾……”

“我也不是因為你實力強大才喜歡你,只是覺得你很可愛。”

他的指尖摩挲著,耳朵燒得燙紅。沈默片刻,他埋下頭,嘴唇貼上粗糙的呢子裙邊,留下濡濕的印記。最後,他的側臉貼著我的腿,擡起那雙濕漉漉的的金色眼睛望過來。

我沒忍住,撫過他那頭被抓亂的短發,把拳頭抵在唇邊,心想:這下完蛋了。封建大少爺連入贅和斷絕子嗣能勸自己忍下,實在可愛得讓人想欺負到底。看來我是沒辦法跟甚爾交差,說已經甩掉他了。

“你說,”在他咬破絲襪時,我突然開口,“我們現在去京都的禪院本家,要多久?”

“去那邊做什麽?”他動作沒停,聲音悶在布料裏,帶著濃重的喘息,“快的話,不到兩小時。”

手指卡進皮項圈的縫隙裏,我稍微用力,不顧他的掙紮將他的頭扯擡起來,用力捏住他滾燙的喉結:

“你不覺得……身為嫡系繼承人的你,在禪院家莊嚴的木地板上帶著項圈爬行,會比在這裏更有意思嗎?”

鐵鏈發出細碎的嘩啦聲。他的瞳孔驟然放大,呼吸急促起來。滅頂的羞恥之下,藏著隱秘的期待。

“嘖,”我擡起腳,不輕不重地踩住它,“別光是聽到這種話,就興奮得快要飛起來了啊。”

【作者有話說】

*直哉在實力這一塊特別要面子,所以一開始就沒想過告砍頭的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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