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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鏡花水月 他……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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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鏡花水月 他……配嗎?

一股涼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江向卉是又後怕又懊悔。

“柳霧……對不起,我、我當時真的失控了。”

秦牧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柳霧身後,他陰沈著一張臉, 雖然礙於職級不能跟自家隊長起正面沖突, 但看著柳霧脖頸的瘢痕, 到底還是沒忍住那股子邪火, 不滿地嘟囔:“隊長,你這手勁兒也太大了……要不是許大哥動作快, 柳小姐真得折在你手裏。”

這番話像是一記耳光, 打得江向卉羞臊難當。

柳霧則淡淡一笑,伸手拉了一下秦牧的衣擺,輕輕搖頭:“我沒事, 問題不大。沒傷到骨頭,也塗過特制的藥膏, 明天淤青就能散。”

說著她轉過頭看向江向卉, 將手裏藥碗遞了過去,“這是針對這次病毒的新藥, 趁熱喝了吧。倒是你,你是夢到什麽了嗎?鬧得這般厲害。”

江向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耳根,接過藥碗,沈默地一飲而盡。

放下空碗, 她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粗糙的木質床板,才抿了抿唇,低聲開口:“……老毛病了。以前在戰場上留下的, 意識不清醒的時候,身體容易產生應激反應。因為我的身體會以為……以為周圍全是要命的敵人。”

原本帶著氣的秦牧楞住了。

屋子裏的空氣也沈重了幾分。

秦牧咬了咬下唇,面上帶著愧疚, 小聲囁嚅:“抱歉啊隊長……我不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柳霧輕輕嘆了口氣:“所以,這其實是心理疾病吧?身體上的傷好治,心裏的病我不懂。向卉,說實話,你之後還會再犯嗎?”

江向卉垂下眼睫,緩緩擡起一只手,輕輕按在胸口位置。

那裏曾經像是一口枯井,幹涸、幽深,裏面堆滿了戰友離去的硝煙,盛滿了無法排解的荒涼。

漫無邊際的孤獨曾是她抵禦戰火的鎧甲,也是勒緊她喉嚨的絞索。

可就在剛才,在那場告白裏,那口枯井被許莫歸填得滿滿當當。

現在那裏面,是腳踏實地的人間煙火和毫無保留的偏愛。

因為那個人的存在,那些如影隨形的噩夢似乎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再也不必在那片滿是廢墟的夢境裏孤軍奮戰了。

她再也不會是孤身一人。

江向卉擡起頭,雙眼裏不再有往日的陰翳與疏離,反而是一種破繭重生的清亮。

那眼神裏,有對過去的告別,更有對未來的貪戀。

“我覺得不會了。”

她輕聲說著,嘴角不知不覺又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曾經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孤帆,在風暴裏獨自前往極地。可現在……我有牽掛了。

“我感覺,我的病已經好了。因為我找到了那個……哪怕在夢裏,也能讓我安下心來的人。”

從江向卉的屋子裏出來,許莫歸只覺得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心尖上那股滾燙的悸動怎麽也壓不下去。

他滿腦子都是江向卉剛剛捧著他的臉的樣子。

那雙一貫清冷如雪的眼眸裏,全是被他點燃的深情。

她輕啟朱唇對自己許下諾言的神情,那微顫的睫毛,那因為發燒而顯得格外紅潤、近在咫尺的唇瓣……

尤其是她那句“我不會再放手了”,像是一道電流,順著他的耳膜一路劈進脊髓,激起一陣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戰栗。

他從未這樣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是多麽真真切切地愛著一個人。

那愛意像是火山噴發,帶著要把他骨頭都融掉的熱度,把這五年間的柔情徹底點燃。

想到她大病初醒胃裏肯定空落落的,他一刻也坐不住了,立刻上街尋了些精細的面粉。

回到客棧後廚,他挽起衣袖,熟練地揉面、搟皮、切絲。

案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翠綠小蔥切得細碎,手上活計做的細致又耐心。

哪怕古代條件簡陋,他依然憑著記憶,盡量還原出這五年來他為她做過無數次的溫熱味道。

不多時,一碗清亮見底、香味撲鼻的湯面便出了鍋。

許莫歸端起碗,垂下眼,清澈的湯面倒映出他的臉龐。

水汽氤氳中,他原本還帶著欣喜的眉眼卻突然僵住了。

那張臉輪廓深邃,英挺如舊,卻陌生得讓他遍體生寒。

江向卉說喜歡他,說再也不會放手。

可他終究不過是一個在大楚和現代之間游蕩的孤魂,不知歸處,是個連自己都不能確定的異類。

這突如其來的幸福太濃烈,讓他突然產生了一種恐懼。

這會是鏡花水月嗎?

他……配嗎?

心底那抹愁雲迅速散開,染上眉間。

江向卉喜歡的,到底是什麽?

是這張皮囊,還是那五年他刻意偽裝出來的溫潤假面?

之前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好像還是那個自己,可這份突如其來的愛又讓他不知所措了。

“我到底是誰……”

這個念頭如同一根毒刺,狠狠紮進他的心口,帶起一陣抽搐的疼。

他突然開始害怕,害怕推開那扇門,害怕面對江向卉那雙熾熱真誠的雙眼。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戴著華麗面具的竊賊,偷走了原本不屬於他的光,也不敢在光亮下露出自己原本的支離破碎。

他太害怕失去她了。

許莫歸站在竈臺前,手裏端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面條,指尖因為麻木而感受不到燙意。

那種撕裂感讓他痛苦到了極點。

明明最渴望的人就站在面前,他卻覺得自己像是戴著一副永遠摘不掉的面具,連去愛她的資格,都顯得那麽自欺欺人。

前路不明,後無歸途。

他站在原地,陷入死寂。

司南是被香味勾到後廚了。

他一進門就瞧見許莫歸不知在想什麽,端著碗站在旁邊發呆。

司南眼前一亮,盯著那碗熱氣騰騰、碼著細碎蔥花的湯面,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

“大哥!你真是我親大哥!太貼心了吧!知道大夥遭了罪,還專門給咱們開小竈做面條?”

他一邊說一邊興沖沖地往大鍋裏瞧。

可低頭一看,只剩些鍋底了,稀稀拉拉的,估計連一碗都不夠的。

許莫歸被這一嗓子驚回了神,滿眼的愁緒和心碎只瞬間便被壓回深潭底下。

他面無表情轉過頭,眼神恢覆了往日的冷淡。

“這是我單獨給你嫂子做的,她病著。想吃?自己和面去。”

說完,他端著碗,連眼角餘光都沒給司南留下,步履生風徑直走出後廚。

司南對許莫歸的背影幹瞪眼,哀嚎連連:“沒天理啊!大哥眼裏只有嫂子,咱們這幫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是充話費送的嗎!”

司南委委屈屈抄起大勺,顛起鍋,把剩下的面條和熱湯全給盛了出來。

看著碗裏剛好過半的湯湯水水,他嘆了口氣,還是端著這半碗心意,磨磨蹭蹭進了有喬含沐的屋子。

吃完藥的喬含沐還有些難受,一見司南端著碗過來,抽了下鼻子,眼睛彎成月牙:“喲,這種好事兒還能輪到我?剛才就聞到香味兒了!”

司南剛想顯擺兩句自己虎口奪食的不易,還沒開口,就見喬含沐熱情地招呼一旁的葉蓁:“葉蓁!快來,咱倆一塊兒吃!這可是許大哥的手藝,聞著真香!”

葉蓁看著手足無措的司南輕輕皺眉:“不合適吧,這是人家——”

喬含沐翹起一邊眉毛:“有什麽不合適的!咱倆睡一個被窩你咋沒覺得不合適,快來快來!有啥好的我當然第一個先記著你啦!”

葉蓁心裏默默嘆氣。

得,司南又給瞎子拋媚眼了。

司南憋著股氣,想說,又舍不得沖小喬發火,也不願為難葉蓁。

最後他只訕訕一笑離開房間,在走廊外仰天長嘯:“唉!慘啊!我這當牛做馬的,到頭來一口湯都沒喝著!”

坐在一旁閉眼念經的慧然,此時淡淡撩起眼皮看了司南一眼。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塵,略帶無奈:“阿彌陀佛,貧僧去給大家烤點餅吧。”

歪在椅子上的霍一展嘿嘿一樂,沖慧然拱了拱手:“還是和尚好啊!和尚大義!”

許莫歸端著湯面輕輕推開房門。

屋裏,柳霧和秦牧已經離開,只剩下江向卉一個人靠在床頭。

那原本清冷的眉眼在見到他的那一瞬,迅速染上了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許莫歸深吸一口氣,斂去剛才在後廚的所有自卑和掙紮,面上再次浮現出那副往日裏最是溫潤體貼的笑意。

“餓了吧?”

他語調輕緩,端著碗走進,熱氣在兩人之間飄蕩散開,“給你做了點吃的,趁熱慢慢吃。”

江向卉在許莫歸進門前就聽到了那穩健的腳步聲,心頭稍稍跳快了幾拍。

此刻聞到那股鉆入鼻腔的熟悉香味,她眼前一亮,有些孩子氣地興奮道:“天吶,聞著感覺好棒!”

青花瓷碗穩穩放在她面前。

清澈的湯底倒映著燭火,翠綠蔥花漂浮其上,細長面條整齊地臥在碗底。

江向卉擡頭看他,有些感慨:“這種地方,弄到白面粉不容易吧?真是難為你了。”

許莫歸在她身邊坐下,動作自然地替她理了理下滑的被角。

“確實,這裏小麥種的少,大多是豆面。費了點功夫才買到一小袋,純度肯定比不上現代的精細面粉。條件有限,你就當是憶苦思甜,吃碗全麥面條了。”

江向卉抿嘴一笑,執起筷子挑起一綹,認真地吹了吹,才小心翼翼送入嘴裏。

麥香混著香油在舌尖纏繞。

味道並沒有多麽驚世駭俗,但這已經熟悉了五年的家常氣息,像是一雙溫柔的手,立刻撫平了她腸胃的焦躁,讓她全身上下每一處毛孔都透著熨帖。

她幸福地瞇起眼睛,不禁感嘆:“真好吃!莫歸,謝謝你。”

吃了兩口,江向卉突然轉頭看向他:“那你呢?你吃了嗎?”

許莫歸輕輕搖了搖頭:“面粉量有限,我就做了這麽一碗。沒事,你吃吧,待會兒我去和司南他們分點幹糧就行。你現在身體虛,腸胃弱,這個好消化。”

江向卉盯著許莫歸的眼睛,那溫柔的神色和這五年裏一模一樣,可不知為何,她敏銳的直覺卻在那一閃而過的目光深處,捕捉到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她突然想起夢境深處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許莫歸似乎有很多副面孔,而每一個他,她都參與得太少。

江向卉放下筷子,眼底帶著幾分希翼和試探,輕聲問:“莫歸,你曾經……去未來之前,和剛到未來的時候,有沒有見過什麽特別的人?”

許莫歸心頭劇烈一跳,剛剛的擔憂似乎這就開始實現並反噬。

他面上依舊維持著那種毫無破綻的溫柔微笑,掌心卻因為緊張而沁出了一層冷汗。

江向卉沒察覺到他的僵硬,自顧自地陷入回憶,“就是……嗯,就好像突然——”

“向卉。”

許莫歸突然出聲打斷了她。

他的目光垂落在面碗的邊緣,聲音低了幾分,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破碎感:“過去的回憶,對我來說並不怎麽美妙。可以等我某天準備好了,再慢慢告訴你嗎?”

江向卉沒料到一向溫和的許莫歸會如此直接地拒絕溝通。

她睜大雙眼,有些無措:“對、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該問的。”

許莫歸心疼的發狠。

明明是自己的過錯,卻只能強壓下心虛,再次把面碗往她面前推了推,避開了這個致命的話題:“快趁熱吃吧。”

莫名的,江向卉心底泛起一陣委屈。

明明不久前才互相坦誠了心意,可此刻她卻覺得,許莫歸的心門上似乎還掛著一把沈重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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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江病好了,現在就差許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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