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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她的病和他的病 這是連他都少見的江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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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她的病和他的病 這是連他都少見的江向……

江向卉嘗試過無數次深呼吸, 卻始終無法入睡。

腦海裏像是在放電影,一會兒是曾經一個人孤獨的生活,一會兒是丈夫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鬼使神差地, 她拿起了床頭櫃上的手機。

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最終, 她撥通了那個五年來她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

與此同時, 醫院病房內。

許莫歸正坐在床上,神色冷峻地跟霍一展低聲交代:“最近我不方便, 你們一定要保護好小謝……”

突如其來的手機振動打破了密謀的氛圍。

許莫歸低頭看了眼屏幕, 在看清來電人時,心裏一陣詫異。

他迅速做了個手勢,霍一展和司南立刻閉緊嘴巴, 連呼吸聲都刻意放小。

許莫歸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 聲音瞬間換上往日的溫柔:“餵?”

聽到那頭傳來的、帶著煙火氣的磁性嗓音, 江向卉才猛地驚覺自己幹了件多麽出格的事。

她這種習慣了理性先行的人,竟然也會被情緒左右。

即使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依舊保持著冷靜的口吻,仿佛只是關心丈夫的妻子詢問道:“沒什麽,突然想起來,問問你感覺怎麽樣?腳還疼嗎?”

許莫歸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原來只是關心他。

盡管對方看不見,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溫柔的弧度:“我這邊一切都好,剛剛還吃過了晚飯。你呢,吃了嗎?”

“嗯……我也隨便吃了一點。”

之後, 電話兩端陷入了漫長的安靜。

和家裏的沈寂不同,透過聽筒,江向卉聽到病房裏輕微的電子儀器滴答聲, 還有仿佛近在咫尺丈夫那略顯沈穩的呼吸聲。

這些細碎的、代表著另一個生命體存在的聲音,像是一劑無形的安神藥,竟奇跡般地平覆了她心底的焦躁。

她沒說話,只是聽著電話那頭的動靜,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而許莫歸也沒有出聲催促。

他靠在枕頭上,揮手示意兩個隊友先出去。

他似乎能透過無線電信號,察覺到妻子那一頭的疲憊與寂寞。

這是連他都少見的江向卉。

但無需多言,他卻知道該如何和這樣的江向卉相處。

無聲,無息。

夫妻二人靜靜地舉著電話,聽著彼此的鼻息,好像處在同一個時空,默契蔓延開來。

那一絲淡淡的熨帖,溫暖著兩顆曾經冰冷的心。

他們要的其實並不多,好像只要多來一點點,冰殼就能化解開來,而裏面,是一顆從未被發現的熾熱。

直到隔壁病床的病人突然拔高嗓門喊了一聲護士,清脆的聲音,瞬間震碎了這邊的寧靜。

江向卉猛然回神。

她輕咳了一下,掩飾住內心那一絲慌亂;“我沒什麽事了……那你,今晚早點休息,不打擾了。”

“……好,晚安。”

許莫歸輕聲回應,直到妻子掛了電話,才緩緩放下手機。

等霍一展和司南推門進來時,就看見許莫歸盯著早已黑透的手機屏幕,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大哥?”

司南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許莫歸再擡起頭時,又重新變回了那個說一不二、眼神淩厲的溯源會領頭人。

他收起手機,正色叮囑道:“現在溯源會的最強戰力正躺在醫院裏,你們若再碰到其他高武力值的古人,切記不可硬來。”

霍一展認真點頭:“明白,我們會收斂行蹤,並且盡量避開官方那幫人的耳目。”

值班護士開始在走廊查房趕人,提醒家屬和探視者離場。

司南臨走前皮了一句:“大哥,真不需要我陪床?萬一晚上想喝水什麽的……”

許莫歸擺擺手:“走吧你,我還沒廢到那個地步。”

司南賊兮兮地笑開了:“也是。萬一嫂子明天一大早殺個回馬槍,咱可就尷尬了!撤了撤了,祝大哥今晚……好夢!”

病房門被輕輕合上,許莫歸靠在枕頭上,再次回憶起方才那通電話。

其實這是成婚五年來,夫妻二人第一次沒有任何目的、任何邏輯的通話。

他陷入了沈思。

在那段長久的沈默裏,他分明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情愫順著信號爬了過來。

像是……依戀。

然而他並不敢確定。

他一向殺伐果斷,從不讓情緒幹擾自己,也從未想過,陪伴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也能這樣安靜地傳遞。

他一直以為只要把戲演足,日子就能安穩。

可今晚江向卉的柔情,卻像是一顆石子,精準地砸碎了他心中那層冰封已久的防禦。

從來不在意他人的自己,今日卻似乎從妻子身上看到了某種特別的東西。

某種……內心深深渴望的東西。

許莫歸突然心跳亂了一拍。

如果這個家真的只是他的偽裝色,那他現在心裏這種莫名其妙、想立刻出院回家、為妻子做頓宵夜的沖動,又是從何而來?

他為何想要牢牢抓住妻子剛剛那一刻透出的溫情?

他閉上雙眼。

他想不明白。

更不願面對自己的怪異。

失控感,其實也早已左右了許莫歸。

夜深了,醫院走廊偶爾傳來查房護士輕微的腳步聲,許莫歸卻始終閉著眼,毫無睡意。

他腦子混亂,各種記憶殘片飛來飛去。

他想起了阿爹阿娘早已模糊的面龐,兄長追著自己的身影;

想起來戰場上那些同袍們在風沙中咆哮的樣子,卻怎麽也拼湊不出他們完整的長相;

想起他十歲那年第一次殺人,也是在那一年第一次拿著功勳跪在營帳前……

那曾是他生命的起點,可現在看著,卻又像是終點。

畫面一轉,是初到現代時的狼狽。

他曾像只驚弓之鳥,躲在陰暗的巷弄裏,被川流不息的鋼鐵巨獸嚇得渾身發抖,也被劃破蒼穹的飛天鐵鷹震撼得久久不能回神。

再後來,養父母的慈愛拯救了弱小無助的他,他開始學著隱藏身份,學著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讀書、考試、上大學,像個正常人一樣穿上西裝……

而這一連串畫面最終的定格,竟是昨日那個垂著眼眸,安安靜靜為他削蘋果的江向卉。

他其實也渴望愛,渴望有一雙溫暖的手能拉住他,不讓他繼續在時空的縫隙裏沈淪。

可他更怕,怕自己嘗過了名為愛的甜後,又會被命運一把奪走,再次將他丟進那無邊無際的荒原。

那一刻,許莫歸心中竟生出一股濃烈的恨意。

他恨老天為什麽要這樣折磨他。

如果年少時就死在那片黃沙漫天的戰場,阿爹阿娘會為他驕傲,兄長們會歲歲年年祭奠他。

他將是烈士,是英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茍活在陌生時空的另一端,人不人,鬼不鬼。

他在這裏擁有了一切,卻也像是從未擁有過。

他不屬於過去,也從未真正屬於未來。

極致的孤獨,很快就要將他徹底撕裂。

今夜,他註定無眠。

而許莫歸不知道的是,江向卉也睡不著覺。

和他今晚的煩躁不安不同,他那冷靜強硬的妻子,其實一直患有嚴重的失眠。

掛了電話的江向卉一個人躺在床上,久違的輾轉難眠再次襲來。

這是成婚五年以來,她第一次重新失眠。

並不是那種一個人睡客房的寂靜,她心裏清楚,今晚家裏只有她自己。

她習慣性順手摸了摸床頭櫃,才發現自己已經太久沒有準備過安眠藥了。

當初醫生曾斷言,她的失眠根源於心理創傷。

確實,自從與許莫歸成婚並同居後,在這個充滿煙火氣息的家裏,她再也沒有遭遇過睡眠困擾。

她盯著黑暗的虛空,知道自己其實並不是不喜歡安靜,而是害怕安靜背後所代表的失去。

在那些戰火紛飛的歲月裏,不知有多少戰友曾鮮活地出現在她生命中,又一個個在她眼前永遠地倒下。

她曾發誓想救下所有人,不想失去任何一個,但那場慘烈的最終戰役中,她拼盡全力,也僅僅拉回周烈一個人。

在那之後,她帶著滿身勳功退役了,也帶走了周烈。

周烈在那場戰役中傷了頭部,短暫的失憶奪走了他最痛苦的那段記憶。

對他而言,人生的底色被洗刷地只剩下劫後餘生的喜悅,以及鉆研武術技巧的一根筋。

江向卉無數次看著周烈那張沒心沒肺、只知沖鋒陷陣的臉,心裏竟是生出過一絲隱秘的羨慕。

她羨慕周烈可以徹底遺忘,羨慕他只擁有幸存的幸福。

而她自己,卻必須要把那些支離破碎的生命告別留在骨血裏,夜夜咀嚼。

她原以為離開那片充斥著硝煙的戰場,回歸到朝九晚五的正常生活,自己就能尋回久違的平靜。

然而現實卻是一片荒蕪。

在遇到許莫歸之前,她獨自生活,一個人機械地吃飯、工作、回家。

然後在每個深夜,睜著眼枯坐到天明。

那種死寂仿佛一只無形的巨獸,隨時準備將她徹底吞沒。

今晚,這種熟悉而恐怖的窒息感又回來了。

快要無法呼吸了。

江向卉猛地坐起身,胸口起伏不定。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翻身下床,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就這樣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快步走到玄關,將她這些年來收集的所有圓石一股腦全部抱入懷中。

冰冷的石棱硌著胸口,真實的疼痛卻讓她心安。

她回到臥室,將石頭一顆顆、細致地鋪滿在自己的床鋪周圍,直到將整張大床填得滿滿當當。

最後,她蜷著身子,躺在這些石頭的正中央,任由這些堅硬冰冷的圓石將自己重重包圍。

這像是她為自己築起的一道防線。

好似那些盤旋在黑暗中、試圖將她吞噬的寂靜怪獸便再也碰不到她了。

她緊緊抓著和許莫歸初識時撿的那顆,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在這座石頭堆砌的堡壘中,她終於在那些沈重而穩定的氣息裏,極其緩慢、極淺地,短暫地陷入了睡眠。

於他們而言,只要能閉上眼睡過去,就不算被夜色吞沒。

好夢,終究是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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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女主有戰後創傷,所以把自己的心高高束起。

男主是經歷太苦,不願給人輕易展示自己的真心。

所以這兩個人後面是互相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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