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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只帝王的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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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只帝王的寵喵

夜晚很快降臨,褚泛興致勃勃,帶著遲硯一起偷溜出去。

時至深夜,街道上沒什麽人。

可是只有些許月光,連人都看不清,更遑論是花。

褚泛揮揮手,螢火蟲從四面八方飛來,圍住兩人,照亮他們前行的路。

月下賞花。

月下賞美人。

褚泛的脊背是極單薄的,打起人來卻絲毫不露怯,此刻兩人十指相扣,火熱的體溫傳遞著,冰封的心在遇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經消融。

遲硯同他一路走著。

走到長街盡頭。

“如此攜手走過,花神娘娘會祝福我們呢。”遲硯道。

“祝福我們如何?”褚泛很高興。

“祝福我們,白頭到老。”

“白頭到老?”

“就是祝願我們兩人,永遠互相陪伴,直到我們走不動路了,牙齒掉光了,滿頭白發成小老頭了。”

褚泛拍拍手:“好!那我們就白頭到老。”

“嗯,白頭到老。”

雍州實打實地熱鬧了許久,兩人也被其他人的熱情感染,又停留了好多天。

一切結束後,他們又繼續之前的計劃,拱進山裏,追野獸玩。

嗯,準確來說,遲硯在一旁看著褚泛追著野獸玩。

巧的是,路上還遇到了易涉和蘇拂。

兩人在遲硯退位那天便離開了,遇見即是有緣,褚泛邀請他們一起。

於是樹林中看著褚泛追老虎,追獅子,追各種動物的易涉和蘇拂沈默了。

告辭。

他們腳底抹油溜了。

等褚泛玩兒盡興,回來便見客人消失不見,只有遲硯給他鼓著掌。

“他們呢?”

遲硯臉都不紅地撒謊:“他們見你玩得開心,也去追了。”

他伸手:“咱們走吧。”

褚泛並未多想,握住遲硯的手:“走!”



轉眼又到了夏天。

褚泛這幾日身體不太好,總是發熱。

他喜歡貓薄荷,遲硯每次出門為他尋找大夫時,便為他摘來。

遲硯有一些猜測,他認為,所謂的天劫,可能真的要到了。

雖然他日日為褚泛更換平安符,可還是阻擋不了天意。

那便不再躲避了,直面吧。

褚泛聞著貓薄荷的香味,癡癡地笑了,半晌才恢覆意識,倒在遲硯懷裏,提醒他:“過幾天……我可能會外出一陣子,你待在這裏等我好不好。”

天劫將至,他沒有充足的把握,如果不幸殞命,總不能讓小仆從,等他一輩子。

那樣有些太過無恥。

他的臉色蒼白,M形的唇緊抿著,繃直成一條線。

可遲硯同他額頭輕碰:“好,我等你。”

我會助你。

以我血肉之軀,換你千載安康。

褚泛親親他。

可我就想讓你陪著我,等著我。

遲硯從小長在皇宮之中,連出宮都極少。

等我回來,咱們千山萬水,定要一一踏遍。

褚泛不喜歡喝藥,總覺得很苦,遲硯便會為他準備些蜜餞。

得人看著才會好好喝藥。

在遲硯一如往常那般去煎藥時,褚泛偷偷溜走了。

連帶著那一盒子蜜餞。

遲硯楞了一會兒,便知天劫就在近日。

他坐到床榻邊,手指呆呆地摸著尚有餘溫的被窩。

不知怎的,竟落下淚來。

是了。

此次一別,怕是永難相見。

遲硯很少哭。

幼時被皇帝刁難的時候沒哭。

體內病痛發作,疼到奄奄一息時沒哭。

被推上皇位,群狼環伺,所有人都想要他命時沒哭。

仿佛生來的諸多苦難,對於他來說只是命運的輕描一筆。

可此時他卻捂著胸口,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可惜啊。

好可惜。

他還有許多地方沒看,許多事沒做,許多話沒說。

褚泛,我心悅你。

褚泛,是他暗黑生命中唯一漏下來的那一抹微光。

他很想抓住的。

可遲硯又想,他不能這麽自私。

樹林裏奔跑的褚泛吃著果子,心口突然劇痛,疼得他幾乎要跪下。

他扶著樹幹,突然很委屈,想回去,想找遲硯抱抱他。

為什麽妖就得承擔天劫。

褚泛撐著身子,原地休息片刻,繼續趕路。

不行,遲硯還在家裏等著他。

他要快點,再快點。



風吹過樹葉,藥碗被他打翻,遲硯被驚得回神。

他擦幹淚水,按照書上說的,將住的院子布置成還有的樣子。

為了避免……晦氣,他還特意買下了這個院子。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書上說,若遇晴空萬裏,卻忽的雷聲大作,狂風大起,便是天劫。

遲硯不眠不休,等了幾天。

一日心臟狂跳,他便知,時辰到了。

果然不出半刻,狂風勢大,從綿綿細雨,變作暴雨,雷鳴聲若哭嚎。

他在身上破開個口子,以血畫成陣法。

隨即自己躺了進去。

任由血液往外湧,卻只覺得解脫。

靈魂似乎被裹挾著,去了褚泛身邊。

那裏很吵,雷聲叫囂著,要讓褚泛魂飛魄散。

褚泛在密林最深處,滾滾天雷瘋狂而下,一道道劈在褚泛身上。

被某人精心打扮過的他此刻灰頭土臉,回顧這十幾年,從來沒這麽狼狽過。

他純粹以肉身抵抗著天雷,早已經精疲力竭。

而天雷還在一道道劈下。

過分。

過分。

他要食言了。

他回不去了。

褚泛以為自己是天道的寵兒,沒想到只是犧牲品,若他魂飛魄散,體內靈力反哺生靈,必又是新一輪的生生不息。

高明。

高明。

他倒在地上,天雷朝他胸口劈著。

可詭異的是,褚泛周身竟出現道道金色光芒,讓他全身暖融融的。

憑空出現的金龍,怒吼一聲與天雷相撞,將所有天雷撞散,直直沖上天際。

天空中煙花似的,一聲聲炸響。

不久後聲音徹底消失。

褚泛呆呆的躺在地上,手指痙攣,幾乎動不了。

可他不知為何心如刀絞。

莫名其妙出現的金光。

莫名其妙出現的金龍。

褚泛忽的開始恐懼起來,艱難調動全身的力氣,開始往家趕。

小仆從。

遲硯。

不會的,他沒有這麽傻。

為什麽要用自己的命換別人生的希望。

遲硯意識消散之前,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他放松地笑起來。

真好。

他救了褚泛。

他這一條爛命,也不是一無是處嘛。

我會愛你,守護你。

直到永遠。

直到生命盡頭。

我的身體,我的愛欲,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屬於你,獻祭給你。

抱歉。

離別如此慘烈。

以你最討厭的方式。

遲硯眼皮沈重,徹底合住。

都說人死前最後消失的是聽力。

遲硯最後關頭,聽到的是一聲真心實意的……

主人。

“主人!!!”

褚泛跪倒在他面前,顫顫巍巍將遲硯扶起。

他想哭,卻喉頭發緊,只覺惡心。

“主人,主人,我願意你當我的主人,你不要這樣。”

褚泛喃喃叫著主人,抱著他從天亮呆坐到天黑。

以貓妖的能力,在接觸到遲硯的那一瞬,就知道他無力回天,只是不願意承認,抱著他,感受他的身體漸漸冰涼。

遲硯不知為何,頭發通通變白,皮膚枯槁,手裏還握著那枚同心結。

褚泛輕輕碰著同心結下面的穗子。

同心,同心。

永結同心。

他竟笑起來。

放下遲硯,他游魂般,指甲變長,揚起。

剛才進來的匆忙,門是沒關的,風一吹,吹來一張紙,迎面蓋在褚泛臉上。

他面無表情摘下,扔到一邊,正欲再次下手,眼神一偏,卻見那紙張上熟悉的字跡。

【好好活著,否則,我會恨你】

看清楚的那一刻,褚泛所有的心勁兒都沒了,他像是被困住一般,重新抱住遲硯,搖晃著,唱起歌謠。

“難聽吧,快快醒來,不然我就一直在你耳邊唱。”

“你醒醒好不好,你在開玩笑是嗎。”

他忽然激動:“遲硯!你食言了,你說話不算數,你說過的,要等我回來。”

“你食言了。”

褚泛眼淚奪眶而出,眼尾紅得徹底。

他兩指並攏,柔順的黑發忽的變白,柔聲道:“你看,遲硯,花神娘娘的祝福,我們真的白頭到老。”

門外淅淅瀝瀝,又下起了雨。

褚泛此刻已經有些瘋了,他根本不知自己在做什麽,像是行屍走肉一般。

他抱著遲硯,一天,兩天,三天……

褚泛不吃不喝,對人世間所有東西都失了興趣。

門外忽的傳來一陣哀樂。

他猛然驚醒。

葬禮。

主人說過,他要葬在一個山明水秀的地方,聆聽山風,水流聲,鳥鳴,從此自由。

主人,你的願望,我會替你實現。

他於是背起遲硯,將這個屋子裏的一切通通抹除。

狼山是個好地方,有他們兩個人的回憶。

主人,貓自作主張,將你葬在這裏了。

望著面前的墓碑,褚泛將頭靠過去,靠在墓碑一側,仿佛仍然依偎在遲硯胸口,聽他洶湧澎湃的心跳聲。

他慢慢變小,變小。

成了一只小貍花貓,伸出舌頭舔舐著墓碑。

主人,主人。

我不想忘記你。

貓的記憶很短,不認人。

你已經不在我身邊,萬一從此消失在我腦海,我將無計可施。

褚泛再不願變成人。

只想化作一只小貓,永遠守護著主人。

世界陡然扭曲。

穿越了數千年的時光。

滄海桑田,萬物變遷。

他從留在遲硯身邊,到四處流浪。

褚泛心中有種感應,他會再次見到主人,他會找到主人。

砰——

一根棍子打在褚泛腦袋上。

他又變成了人,覺得一切都很熟悉。

陌生的臉,陌生的地方。

下著雨。

一個身影跪在門外。

褚泛心神大震,呼吸一滯:“救人!”

他找到了。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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