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只帝王的寵喵

關燈
十七只帝王的寵喵

褚泛身上的窟窿流著血,腦子不知為何卻更清醒了。

可能是因為大妖怪的威壓消失,有種如釋重負之感。

“你來啦。”

“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歪歪頭,試著動了動,慢慢擡手,擦著遲硯被血模糊的面容。

觸及到一片溫熱。

是遲硯在流血??

褚泛眼睛微微睜大。

他還以為是沾的別人的血。

他連忙輕輕擦拭。

把遮住臉頰的血跡稍微清理過後,能發現遲硯右頰處,耳根至鼻下橫亙著一條傷疤,依舊在冒血。

遲硯不知為何沒了動作,牢牢抱緊褚泛,怕對方離開。

他是真的怕了,看見褚泛的模樣,心都揪緊。

之前亂七八糟想的東西全不作數。

他只要褚泛好好的。

他會永遠陪著褚泛。

直到生命盡頭。

遲硯自認為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擰巴的人。

小時候認為哭是沒有擔當的,於是在母後去世時,也不願意讓她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

他被指責沒有感情,是個怪物。

卻不曾辯解。

只想著你們都不理解我。

我也不要和你們說我的所思所想。

結果被打了個半死。

後來靠草藥吊命,身體羸弱,也不曾想過命運為何對他如此不公,只是固執地認為事在人為。

遲硯自認為他喜怒無常,無人會對他交付真心。

現在看來卻也不盡然。

這個真誠到有點傻的人,總能一次又一次突破他的底線。

他一次又一次找借口,無非就是想掩飾自己真正的心意。

遲硯眼角濕潤,一滴淚猛然落在褚泛指背。

那滴淚是涼的。

應當是涼的吧……

褚泛有些震驚,只覺得心裏蔓延開苦澀,瘋狂流血的肚子都不疼了。

“為什麽哭?”

遲硯有些呆楞,甚至可以說憨傻。

“我,我哭了嗎,想必沒有,莫要誆我。”

褚泛又問:“你疼嗎?”

遲硯這才如夢初醒,手指哆哆嗦嗦,不敢碰褚泛的傷口,見門外始終沒有人來,皺眉繼續喊道:“太醫!”

說話仿佛也是極費力氣的。

遲硯唇色更加蒼白,泛著不健康的色澤。

褚泛有些無奈。

他傷口其實一直在慢慢愈合,只要給他時間。一晚上絕對生龍活虎。

可這位皇帝陛下似乎不肯給他機會,非要讓太醫診治。

褚泛此刻更擔心的其實是遲硯。

他呼吸一亂,忽然伸出手扯開遲硯的衣服,果不其然,遍布大大小小的傷痕。

褚泛這下真的生氣了。

為什麽要讓自己受這麽多傷!

太醫被易涉和蘇拂架著,姍姍來遲。

一進門三人便一齊冒著冷汗,陛下和這狼山幫餘孽有些過於親近。

或許……餘孽一詞,太過不敬。

此人日後當如何稱呼,如何處置,全在陛下一念之間。

看陛下這樣子,他顯然不能和普通狼山幫成員相比。

怕是……

太醫不敢再想,正欲上前查看陛下傷勢,遲硯就先道:“過來看看他,他傷的……咳咳很重。”

太醫又忙道“遵命”,待他小心翼翼同陛下一起扶住那年輕人至床邊。

就聽身後“咚”的一聲,特別瓷實的聲音。

褚泛一把掀開太醫往他身上碰的手,率先反應過來。

遲硯竟是暈倒了!

想必是傷勢過重,實在撐不住了。

太醫又立馬慌張地和褚泛一起去扶遲硯,沒想到他雖然看著弱不經風,實則力氣大得很,輕松將遲硯攔腰抱起,輕放至床榻。

褚泛開口:“先治他!不用管我!”

太醫渾身一抖,哆哆嗦嗦為自家陛下解衣帶,喃喃道:“是的,應當以陛下龍體為貴,陛下一定會沒事的。”

他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急救箱,為遲硯初步處理著傷勢。

太醫名叫洪山文。

出自醫學世家,各項能力優秀,太醫院院首,醫術高超,無可匹敵。

就是這心態著實差勁兒些。

尤其是面對遲硯,總是不自覺發抖。

此刻亦然。

洪山文的腿是不住晃動的,手卻穩得要命。

處理過後便開始縫合比較深的,流血不止的傷口。

易涉和蘇拂早在見到遲硯暈倒的那一刻便飛奔出去把此次出行帶的禦醫又薅過來一兩個,剩下的都得及時為官兵處理傷口,避免傷重不治。

“先,先救褚泛。”

遲硯迷茫中仍喊著褚泛的名字。

幾個禦醫湊到一塊,本想先按陛下的指示為這位褚公子治病,卻不想對方格外強硬。

“你們的任務就是給我把他治好!”

“我不用你們操心。”

禦醫們一抖,明白這是拒絕他們治療,又憂心皇帝陛下傷勢,立馬又聚在一起為陛下開方,集思廣益,取長補短。

開好之後就派出一人去盯著熬藥,萬不能出差錯。

剩下的禦醫不敢上前,也不敢再問褚泛是否需要療傷,老老實實地站著。

心裏卻打鼓,既怕陛下挺不過去,又怕陛下挺過去了,見他們都沒為褚公子處理,從而大發雷霆。

他們泛著嘀咕。

這褚公子的氣勢怎的如此強,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竟然和陛下平常的樣子有幾分相似。

洪山文整整縫合了好幾個時辰,病情平穩後又急服了幾付固本培原,補氣補血的湯藥,這才轉危為安。

一翻折騰下來,直接到了第二日晌午。

褚泛寸步不離。

見遲硯掙紮痛苦,也不由得揪心。

直到洪山文說熬過這一天,陛下定無大礙才松了一口氣。

揮揮手讓神經高度緊繃的眾人散去,自己一個人看護。

易涉本不願讓這個狼山幫之人照料,卻被蘇拂扯到一邊,直接一腳將他踢了出去,還貼心地關上門。

易涉狗腦子發作,兩條眉毛一擠就要風風火火地去推門。

蘇拂給了他一巴掌,恨鐵不成鋼:“你是幾個意思?看不出來陛下和那位……關系匪淺嘛?”

他捏著易涉的脖頸,控制住他最薄弱的地方:“走,幹活去!昨天救下的那個燒祠堂瘋子怎麽樣了?該死的,害咱救了大半天火,火勢太大,差點把兄弟們也搭進去。”

易涉來了勁兒,嚷嚷著現在就要去審他:“放心,你守著陛下的時候我偷偷去看過,還綁住了他的手腳,避免他逃開。”

“你聽,現在還能聽見他生龍活虎的叫聲呢。”

蘇拂瞥了他一眼,松開手,自己向外走去,易涉則是忘了房間裏的陛下和褚泛,只記得要跟著蘇拂去辦事。

兩人搭配,幹活不累嘛。

他和蘇拂這麽多年兄弟,生死之交,豈能讓他勞心勞神,總得分擔一二。

那人被關在一個單獨的房子裏,裏面上了鎖,在門外便能聽到呼喊聲。

不是求教,帶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倆趴在門板前聽了會兒。

想找些蛛絲馬跡。

“女兒,兒子,爹厲害吧,爹是大英雄,對不對?”

“爹對不起你們,爹自己撿回一條命,你們命喪黃泉啊,我可憐的一雙兒女!我的妻!”

“哈哈哈哈,可惡的狼山幫,當真惡人自有天收,爹本想燒了他們那詭異的祠堂,卻不曾想,皇帝來啦,還把狼山幫一鍋端掉!”

“爹見到皇帝了!盔甲都金燦燦的,不是皇帝還能是誰?”

“都怪狼山幫,害你們與我骨肉分離,你們娘在那邊還好嗎?”

“她生前最喜歡天衣閣的衣服,你們在地下也要好好孝順她,雲兒太苦了。你們,你們等我!”

兩人對視一眼:“天衣閣?”

莫非是那批含有天衣閣的貨物?

此人是苦主???

易涉和蘇拂頓時大驚,推門而入,開門見山:“數日前,可是你們一家被盜賊搶走錢財?被人害命?”

那人癲狂神色消失片刻,呼吸也停住了。

“你們怎麽知道?”

兩人一邊給他解開繩子,一邊道:“我二人便是負責此事,有何冤情可從實招來,待陛下醒來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那人眼神一亮,嘴唇囁嚅著,不知怎麽開口,最終還是道:“我乃北寧軍將領龐龍,數月前護送一批貨物給南方地界勢力首領,我是為蕭丞相做事的。”

這可是大事。

蕭丞相結黨營私。

龐龍又道:“不曾想,半路卻被蕭丞相的人追殺,好不容易躲開,還遇到劫匪,兩波人混戰,我的妻子兒女,當場隕命,我則是被人打昏了,才撿回一條命。”

“我是幾日前來的,負責一些灑掃,一個人的力量著實有限,想著燒掉那些人心裏最重要的東西,這才把主意打到了祠堂上。”

“你如何看出來那些人便是蕭丞相派來的?”

“他們身上穿的都是丞相府私兵的衣物,所用兵器,招數都與那些人一般無二,我曾經為蕭丞相訓練過兵士,絕不會看錯。”

蘇拂面無表情:“你說,你為蕭丞相辦事?那他為何要追殺你?”

“我也不知!”龐龍臉上帶著氣憤:“那人向來陰險狡詐,我就不該信他。”

“可有其他話要說?”

龐龍跪下,痛哭流涕:“感謝大人們的恩德,讓我得以報仇,我為蕭丞相辦事多年,手裏也藏著些他的把柄,若是有需要,小的必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只求事成之後,賜我一死,讓我去陪妻兒。”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眼裏的激動。

“你且安生等著,自有陛下親審。”

他們把龐龍轉移到另一個安全的地方,派人嚴加看守,以防丞相府那位再生事端。

昏迷中的遲硯終於睜開了眼。

看到的就是一顆毛絨絨的腦袋,正趴在床邊。

他下意識勾唇,伸手輕碰。

褚泛猛地擡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你醒啦!”

遲硯腦子裏頓時像炸開一般。

是了。

現在的情況似乎有些覆雜。

他還是忍不住再次摸索著,將手輕放在褚泛臉上。

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