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只帝王的寵喵

關燈
三只帝王的寵喵

褚泛腦袋沈沈的,又想睡覺了。

小貓的毛發很柔軟,觸手生溫。

輕撫之下可按及微微彎曲的腰脊。

實在是一個脆弱的小東西。

這麽大的雪。

也不知如何活下來的。

遲硯心頭發軟,卻在察覺到的那一刻驀然冷了神色。

這不是一件好事。

帝王是不能心軟的。

他垂眸,目光落在熟睡的貓兒身上,半晌才將它放於床塌。

褚泛動了動,挑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睡了,前爪突兀地伸出,睡得很香。

遲硯去了偏殿,召文照過來。

“速速召趙將軍進宮,朕有要事相商。”

口中的趙將軍趙無愁便是先皇後兄長之子,遲硯自小被寄養在皇後名下,自然也稱呼得一聲表哥。

只是兩人關系並不算親厚。

先皇後過世那年,遲硯還同他打了一架,雙雙跌入荷花池中,若非宮人發現的早,恐怕兩個孩子都要溺斃。

兩人雖受了傷,但該承的罰卻一點不落。

在先皇後靈樞旁跪足了十二個時辰,再起來的時候膝蓋腫的都像饅頭。

皇帝不分青紅皂白便讓遲硯道歉,遲硯犟脾氣上來,說什麽都不肯。

趙無愁嚎啕大哭,淚水糊了滿臉,還想撲過去打。

“遲硯你渾蛋嗚嗚嗚,我姑母去世你竟一滴淚也不願流,你……你狼子野心,你,你冷漠無情!!!”

皇帝只覺頭疼,呵斥道:“趙無愁你大膽,莫要僭越,遲硯是皇子,你說他冷血無情,半點不顧皇家威嚴。”

“遲硯,朕再說最後一遍,道歉。”

遲硯撲通一聲再次跪下。

跪行至先皇後排位前,伏身。

久久不起。

趙無愁還在大吼大叫,叫囂著遲硯不配跪在皇後靈前。

兩個孩子一個鬧騰一個犟。

皇帝愁容滿面,叫來趙老將軍讓他把自己這好孫兒領了回去,免得擾皇後清靜。

遲硯作為人子,被養在皇後膝下多年,一點情分也無,不哭也不鬧,好似皇後去世對他沒有半分影響。

“來人。”

“八皇子丟了皇家臉面,宮規處置。”

遲硯被拉走,卻死死盯著皇後牌位,眼神裏沒有悔恨,只有一些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而皇帝再沒回頭。

生母去世得早,唯一的庇護也再次離遲硯而去,這位皇子日後在宮裏的處境必不會太好。

可皇帝並不在乎,他有很多兒子,個個出類拔萃,遲硯只不過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個,不值得他額外費心。

本朝以孝治天下。

誰人不知皇後溫良恭儉,愛民如子,如遇災荒更是常常親自布粥,在民間聲譽極高。

皇後去世,就連無知小兒都會不自覺嚎啕大哭,更何況她作為遲硯的母後,這孩子不說形銷骨立,甚至連基本的眼淚都不願意流。

都說三歲看老。

遲硯已經十歲。

皇帝手裏攥著佛珠,口中喃喃著親自為皇後誦經祈福。

心中卻隱隱不安,這孩子,和他太像。

如今天下算得上太平。

他只想找一個真正仁德的皇子當下一任君王,而非另一個自己。

君子扮演久了,他都有些忘記自己當初是怎樣一個冷血的人。

當初太子妃為救他而死,他就是這般面無表情,只想著如何將太子妃母家勢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

對他最忠心的奴仆死了,他也並不在乎。

如今老了,午夜夢回之際,做的夢常常讓他憶起往昔。

宮人稟告八皇子被打了二十大板暈了過去。

皇帝皺著眉:“請太醫診治,弱不禁風,哪有皇子的樣子,以後八皇子的事情,不必再來告訴朕。”

“是。”

宮人退下,靈堂裏再次只剩皇帝一人。

皇後原是太子側妃,太子妃過世之後一直安分守己,從未覬覦正妃位置,操持東宮一切事宜。

他登基為彰顯對太子妃的掛念,後位空懸三年,太子側妃為貴妃,主六宮事。

人人稱頌皇帝對先皇後的情深。

後來才在大臣日覆一日的立後諫言中將貴妃封為皇後,祭天地,百年以後合於一穴。

遲硯咳了幾聲。

不知為何想到先皇後。

那是個極溫柔,極善良的女子。

她本有一子,卻遭後宮各種腌臜伎倆所害。

雖最後查出是誰所為,可皇子到底是回不來了。

恰逢李美人亡故,八皇子年幼無人照料。

她便主動提出將遲硯養在膝下,以親子相待。

“陛下,趙將軍來了。”

遲硯轉身:“讓他進來。”

“微臣拜見皇上。”趙無愁不知這皇帝叫他來所為何事,他們兩個幼年不睦,可遲硯登基這麽久,也並未找他麻煩。

想來是已經不在意了吧。

“趙將軍,朕聽聞趙家世代忠君愛國。”

趙無愁一聽立馬跪下:“陛下,趙家是只忠於陛下一人的,若是有奸人挑唆,望陛下莫要輕信啊陛下。”

遲硯嗓音淡淡,不緊不慢道:“小將軍慌什麽,朕說的不就是趙家忠君愛國,實為良臣嗎。”

趙無愁腦子快要炸開。

遲硯突然叫他來想必不是為誇讚他。

“將軍莫慌,朕此番喚你前來,是為商議南方流寇一事。”

趙無愁莫名松了一口氣,抱拳道:“臣願率精兵前往,誓不辱命,必斬盡流寇。”

遲硯微微勾唇,扶起趙無愁:“將軍誤會了,這段時間,朕會稱病不出,你要做的,是為朕穩定朝中局勢,朕知你有這能力。”

“想來,那莫名消失的新科狀元在你府邸上吧。”

趙無愁差點腳一軟又跪下。

遲硯在說什麽他完全聽不懂。

只是……

陛下,陛下怎麽會知道……

遲硯笑笑,繼續道:“你府上那位是朕欽點的狀元,朕相信他有經天緯地之才,雖不知他為何故意消失。但,朕願相信他一次,加之將軍府的勢力相助,蕭丞相這次必定會栽一個大跟頭。”

還沒反應過來,趙無愁便被請出了宮殿。

陛下神神秘秘說了許多話,他現在腦子裏還是一團漿糊。

南方流寇……

將軍府。

“什麽?你說陛下說要同你商議南方流寇,卻並不是派你前去平亂,而是要你穩定朝中局勢?”

林聞一襲青衣,聽了趙無愁的話不免仔細咂摸起來。

陛下知道的怕是遠不止自己認為的那些。

世人都說陛下是傀儡皇帝。

林聞想,他們怕是都錯了。

趙無愁環住林聞的腰,在他肩頸處蹭著,本來便是松松系起的衣帶驟然便松開了。

林聞用力撞了一下某個不老實的家夥,將自己的衣服系緊。

某人卻又撲了過來。

“林聞,陛下知道你住在我府上。”

“我已知曉。”

“陛下不僅要我在朝中周旋,他的意思怕是要你也不再藏拙。”

林聞的手按在趙無愁精壯的小臂上,嘆了口氣:“陛下這次要有大動作,會提拔一些寒門子弟,這或許是我的機會,而且,南方流寇之事,必定不會這麽算了。”

他目光沈沈:“陛下不會無緣無故和你說這些,陛下應當……是要親下江南除流寇。”

趙無愁一驚,也顧不得黏人了,滿臉都是不讚同:“下江南?除流寇?那怎麽能行,舟車勞頓,江南又多瘴氣,遲硯的身體哪受得了這些,胡鬧!”

林聞捂住他的嘴:“口無遮攔,陛下的名諱也是你能喚的?”

趙無愁嘟嘟囔囔:“我是他的表哥,怎麽不能叫,我小時候還和他打架呢。”

林聞扶額嘆氣:“怎麽,難不成你還覺得自豪?陛下不追究你幼時之過已是開恩,以後莫要說這些話。”

“知道了。”趙無愁眼神凝重:“此去危險重重,我有些擔心。”

燭火慢悠悠晃著,照不亮他的眉眼。

林聞忽的笑了:“不是說你和陛下從小不對付,怎的會擔心?身為臣子,守好本分,做好陛下吩咐的事便好。”

趙無愁拉著人上了榻,將他按在懷裏:“那怎麽能一樣,雖說君臣有別,但我們好歹有著幼時情分。陛下看重我,如此大事能想著我,我必然不能讓他失望的。”

“他身體虛弱,的確令人憂心。”

“他……是個好皇帝。”

“有雄韜偉略,只是現在目前阻礙太多,無法施展抱負,如果能活得久些,百姓的日子也好過些。”

林聞撫摸著趙無愁的臉頰,沒想到某個四肢發達,平時總道和陛下關系不好,說不準哪天陛下就要尋個由頭將他下獄流放的將軍竟然會說這些話。

看來這對君臣的關系,並不像對方說的那樣不堪。

陛下心思難猜,但想來對趙無愁也是特殊的。

不然,陛下有那麽多選擇,為何偏偏選中這個只知道舞槍弄棒的家夥。

趙無愁將林聞抱得更緊些:“你願意再次入朝為官嗎?”

“這或許是扳倒蕭家的第一步,你我的仇,馬上就能報了。”

林聞只是笑笑:“我自然是願的。”

……

宮中暗衛眾多,算是張底牌。

遲硯尋了個死士,讓他假扮成皇帝,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只需按時送餐食即可。

他緊了緊手上的護腕,臨行前看了眼熟睡的貓咪,摸了摸它柔軟的毛發,帶著暗衛馬不停蹄朝江南而去。

寢殿門關上的那一剎,某只小貓霍然睜開眼,綠色的瞳孔閃著不悅。

可惡的人類。

竟然敢獨自出門,把它一只貓留下!

哢噠——

窗戶開啟又迅速關上。

雪地裏留下一連串梅花腳印,又很快被新雪覆蓋。

可惡的人類。

給貓等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