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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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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薑倚眠沒急著動筷子。

她看著眼前精細分裝好的家常菜, 輕聲確認:“你媽媽送的?”

宋儼辭每次請假回去,回來後總會帶點什麽。有時是一些菜,有時是一些補品,有時是一些家裏人的話。

“對啊, 我剛拍完戲就接到她電話, 還說就在影視城外面,嚇我一大跳。”

這下薑倚眠更驚訝了。她本以為是沈飛苒安排人送來的。

“那你怎麽不請她進來?”

宋儼辭見她明顯有點急:“她說是路過, 還有工作要忙。”

“那也不能就這樣。”薑倚眠有些焦躁。

她的事麻煩了宋儼辭家人那麽多, 尤其是沈飛苒。但至今她都沒有機會當面和沈飛苒道聲謝,現在還如此失禮,薑倚眠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又亂了。

宋儼辭擰開湯盅的蓋子, 熱氣湧出來。

一陣熟悉的味道飄散在空氣裏, 打斷了姜倚眠的糾結。

“先來嘗嘗, 看看我家阿姨的手藝及格嗎。”

姜倚眠看著濃郁的湯底:“這湯做起來挺麻煩的。”

宋儼辭聞了又聞, 把勺遞給她:“上次我說你做的銀魚羹好吃得要命, 我媽偏不信。”

姜倚眠又是一怔:“你連這個都說?”

宋儼辭細心分著菜,發現今天明顯多了幾道蘇城口味。

“我說的是事實啊,你做的菜就是特別好吃。”

姜倚眠心口有點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自己在宋儼辭家人面前早就沒有秘密了。不僅是她們的關系, 不僅是她的家庭背景,就連這些年裏她是如何摸爬滾打的,也全都在那些證據材料裏被看個清清楚楚了。

姜倚眠沒接話, 低頭嘗了一口。口感不錯,食材很新鮮。比起味道,她更驚訝食材的用心。

“這麽季節要買新鮮的銀魚, 不容易。”她抿唇,“阿姨有心了。”

宋儼辭又說:“她今天還說讓你別急, 該多久就多久。”

姜倚眠想起上午沈飛非那通電話裏,也說了類似的話。

“你別擔心。雖然這事不是我媽督辦,但她一直盯著,絕對不會讓林佑行找關系疏通的。”

姜倚眠輕咬了下舌尖,這才說:“我不急,真的不急。”

宋儼辭把分裝好的菜放在她面前,忽然變得踟躇起來。

姜倚眠喝了兩口湯,見她不動。

“怎麽了?你不是也愛喝嗎。”

“我媽問我,今年除夕要準備幾雙筷子?”

姜倚眠手一頓,這回沈默了很久。

她聽得懂沈飛苒這話的意思,也明白宋儼辭剛才的猶豫是什麽原因。

“如果不想去也沒關系,我沒回答她,我說到時再說。”

姜倚眠卻說起另一件事:“過去網上那些事……我該找個機會正式解釋。”

“不用。”宋儼辭回答得很幹脆。

“我知道你不想讓我有壓力,但這是你家人,我不能讓你替我扛下全部質疑和誤解。”

宋儼辭放下筷子,認真說:“我家裏人對你沒有質疑,也沒有誤解,完全沒有。”

姜倚眠澀然一笑:“怎麽會。”

“當然會。”宋儼辭握住她的手,“我媽最初聽說我喜歡你的時候,態度一點兒都沒松動。她對娛樂圈的事不熟,但她也不算完全不知道你。”

姜倚眠的手下意識回縮,被宋儼辭握緊。

“後來,她自己把那些材料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多事她都沒細問我,但我知道,她現在很熟悉你了。”

姜倚眠眼眶發酸,垂著眸。

“她有時候確實挺霸道的,要求也苛刻,但她對人品的認定標準和我是一樣的。”宋儼辭強調,“我們全家都一樣。”

姜倚眠的眼淚落在宋儼辭手背上,一滴,兩滴……灼熱,滾燙。

上午柳雅年來的時候,姜倚眠強忍著沒放開哭。現在她卻在幾道久違的家鄉菜面前,泣不成聲。

宋儼辭摟住她:“等你想去的時候再去就好。今年不合適,我們就等明年。”

姜倚眠靠在她懷裏,沒說去,但也沒說不去。

**

一周後,姜倚眠向劇組請了一天假。

上午她先去京市簽了璽年的續約合同。Lisa想請她喝咖啡,還說想和她聊聊其他合作。

姜倚眠拒絕過好幾次她的邀請,見盛情難卻,今天沒再推辭。

反倒是Lisa有點不習慣,聽到她應約的時候,楞了會兒。

兩人在附近咖啡廳坐了一會兒,先聊後續廣告拍攝的安排,又說了些明年聯名期刊封面的拍攝計劃。

姜倚眠話不多,但過去的那種不耐和游離少了很多。

Lisa感慨:“聽說你去拍網劇的時候,我挺驚訝你轉變那麽大。現在看來,確實變了好多。”

姜倚眠收回看窗外風景的視線,彎了點唇:“哪裏變了?”

Lisa想了下措辭:“你現在很從容。”

姜倚眠笑而不語,抿了口咖啡。

和Lisa喝完咖啡,姜倚眠又趕往雅閣。她約了沈飛非喝茶,是她主動打電話約的。

這回兩人恰好在停車場遇到,便一塊兒往包間走。

“你剛喝完咖啡,待會又喝茶,今晚會不會失眠?”

沈飛非語氣輕松,純當閑聊,完全沒有調整喝茶計劃的打算。

“睡不著的話,正好多看看劇本。”

“可我聽儼辭說,你早就把劇本背熟了,她還說你記憶力很好,你還需要晚上加班看啊?”

姜倚眠沒隱瞞:“春節後有部電影要開拍。”

她頓了幾秒:“而且,也有新的劇本送來,我想認真選選。”

沈飛非已經知道她過去那麽多年高產的原因了,想起她一部接一部拍片的辛苦就覺不忍。

“可以不用那麽趕的,遇到喜歡的再拍。”

沈飛非語氣自然:“我看那些大腕都這樣,好幾年才接一部,然後拿完一圈獎又繼續休息。”

姜倚眠淡笑:“嗯,會試著慢下來。”

進到包間後,兩人也不互相客套,按照各自喜好點了下午茶點。

姜倚眠主動為沈飛非倒了杯茶,鄭重表達謝意。

“這次的事,我知道說再次感謝也不夠。但這是我最想做的,沈阿姨,還請您一定要接受。”

沈飛非接過茶杯:“在電話裏你就說很多次了。”

但她爽快喝了這杯茶。

“茶我喝了,你的謝意我也收了,以後不許動不動就說謝謝了。”她別有深意看著姜倚眠,“太客氣,不行的。”

姜倚眠垂眸,抿了抿唇。

“我還有更該謝的人。”

沈飛非直接揭曉謎底:“我姐?”

姜倚眠點頭。

“這還真不用,她不吃這套。”

姜倚眠擡眸,解釋說:“這不是套路,我是真心實意想謝謝沈阿姨的。而且她送了那麽多菜,我不能什麽表示都沒有。”

“你把那些菜都吃完,就是最好的表示了。”

姜倚眠習慣性搖了搖頭。

沈飛非於心不忍,但又不想繞彎子。

“你是覺得自己不配?”

“還是你覺得,非要回報點什麽,才能安心收下這些?”

姜倚眠蹙眉,她不知道該怎麽說。她知道宋儼辭家人不是那種索要回報的性子,要不然也不會養育出宋儼辭那樣的品性。

而且或生醫學的事發展到這地步,沒人向她提過一句要求。

沈飛非重重嘆了口氣。

“倚眠,我們沒有同情你,也不是可憐你。”

姜倚眠擡頭,嘴角抿著。

“我們欣賞你,敬重你,更佩服你。”

姜倚眠心口起伏,又是一陣哽咽。她發現最近比以前愛哭很多,動不動就想落淚。這很不像她,但又控制不住。

沈飛非及時換了個話題:“儼辭還是沒把我的保溫袋送回來,你得好好說她。”

姜倚眠微微尷尬,替宋儼辭解釋:“她最近拍戲比較忙,而且那個保溫袋落在我家裏。”

沈飛非一頓,這是她完全沒想到的。宋儼辭那麽拘謹本分的性格,竟然會把東西隨意放別人家裏?

除非……

她欣慰笑起來:“那算了,就留給你們用吧。下次我買新的時候,順便也給你們多買幾個。家裏,劇組,都能備著。”

姜倚眠本想說不用辛苦送飯的,但想起沈飛非說太客氣不好,只得默許了。

兩人又聊了會兒閑話,姜倚眠發現沈飛非對娛樂圈的八卦還挺感興趣,主動問了好幾個其他藝人。

她坦言:“我以前只顧著拍戲,和圈裏的人不怎麽來往,所以真不熟。”

沈飛非也不失望:“我就隨口問問。”

她語重心長提了一嘴:“如果你往後還想繼續幹這行,適當經營點人脈也是必要的。不一定要交心,但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臨走的時候,沈飛非從包裏拿出一個不大的紙袋,擱在桌上推過來。

“這個你拿著。”

姜倚眠看見紙袋上沒有商標,只有一行小字,是個她不認識的名字。

“濟淮堂裏面的老師傅,我家用了很多年的。這是按你的情況單獨配的,有空泡著喝就行。”

姜倚眠沒有立刻去拿,而是看著沈飛非。

沈飛非的表情很平常,像是遞了一包普通的茶葉。

“你的體檢報告我看過。老師傅說冬天喝這個比較對路,可以先試一個月看看。”

她說完就拿起自己的包:“別老謝。走了。”

姜倚眠拎起那個紙袋,不重。但她的心卻被一陣一陣暖意包裹得無法跳動,好似千斤。

回到影視城時已經傍晚了。

姜倚眠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去了許綢那裏。

許綢正在剪輯室裏回看今天的成果,見她進來有些意外。

“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怎麽跑這兒來了?”

“路過。”姜倚眠站到她身後,看了眼屏幕。

畫面裏正好是宋儼辭的一場戲。許綢今天拍了一組重場戲,是小喵在經歷重大變故後獨自面對的場景,臺詞不多,全靠表情和肢體。

許綢見她盯著屏幕看,主動把進度條拖回這場戲的開頭。

“你看看這段!”許綢有點興奮,“今天拍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是好的那種不對勁。”

姜倚眠安靜看著。

畫面裏的宋儼辭站在一扇窗前,光打在她側臉上。劇本上寫的是角色在這裏有一段內心掙紮,原本的處理方案是通過一系列微表情來傳遞。

但宋儼辭沒有按方案走。

她站在窗前,什麽表情都沒做。就只是站著,眼神落在窗外某個不確定的地方。過了幾秒,她低下頭,伸手碰了一下窗臺上的東西,是一只空杯子。

指尖碰到杯沿的時候,她的肩線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塌陷。不是垮下來,是松了一點點。

就這一點點,整場戲的情緒全出來了。

許綢把這段回放了一次,又回放了一次。

“你看到了吧?”她轉頭,表情像發現了寶貝,“這不是我教的,我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學會的。她自己加的這個動作,但效果比原方案好太多了!”

姜倚眠當然看到了。

她不僅看到了那個肩線的塌陷,還看到了宋儼辭碰杯子時手指的角度,看到了她低頭時睫毛投下的陰影,看到了那個“什麽表情都沒做”裏面其實藏了多少東西。

這些,有一部分是她教的。但更多的,是宋儼辭自己悟出來的。

她想起自己剛出道的時候。

那時候沒人教她。沒有前輩帶,沒有人點撥。她在片場偷偷觀察別人怎麽演,回去以後對著鏡子一遍一遍地練。

經典電影不知反覆看了多少回,把每一個她覺得好的表演拆解到最小的單位。

她是這樣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沒有人看到過這個過程,因為她不讓人看。所有人看到的,都是成品。然後大家都誇說:天賦好。

但她不覺得有落差。因為她曾給出去的那些,正在宋儼辭身上開花。

“許導。”姜倚眠忽然開口。

“嗯?”

“她後面的戲,你自己盯就行了。”

許綢楞了一下。姜倚眠的意思是,不再場外指導了?

“放心。”姜倚眠看著屏幕裏定格的畫面,嘴角彎了一下,“她可以的。”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快。

拍攝進入最後階段,劇組上下都鉚著一股勁,想把收尾的幾場戲拍好。

許綢對品質的要求一直沒降,但效率明顯提上來了,因為演員們的狀態都在最好的時候。

姜倚眠和宋儼辭的對手戲越來越默契,有時候許綢甚至覺得自己在片場多餘。她倆一對眼神就知道對方要怎麽走,連走位都不用提前練。

天氣一天比一天涼了。

早上出門的時候能看到呼出的白氣,片場的工作人員開始穿上厚外套。古晨晨給姜倚眠備的衣服也從薄風衣換成了毛呢大衣。

宋儼辭有一天下戲回來,裹著圍巾進門,鼻尖凍得紅紅的。

姜倚眠遞給她一杯水。

“京市的冬天就是這樣。”宋儼辭捧著杯子,“你習慣了嗎?”

“還行。”

窗外的銀杏葉已經掉得差不多了,枝丫光禿禿的,天空灰蒙蒙一片。天氣預報說今年的初雪可能會遲,但氣溫已經跌到零度附近了。

殺青的日子也一天天近了。

劇組裏開始彌漫起一種微妙的離愁。每殺一個演員的青,都要合影、擁抱、說幾句漂亮話。有人是真舍不得,有人是走個過場,但不管哪種,氣氛確實和前些日子不一樣了。

陸續有人開始去找主演們簽名。

雖然姜倚眠最受歡迎,但也有不少人主動去找宋儼辭。有人半開玩笑說讓她們一起簽,說將來這部劇火了,這可是超貴熒幕CP簽名。

宋儼辭被圍在人群裏一個一個認真簽,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沒拒絕。

姜倚眠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有人註意到她,趕緊招呼:“姜老師也在!能不能也簽一個?”

她走過去,和宋儼辭並肩,先後在同一張紙上簽了名。

工作人員如獲至寶。接著便有更多人擠過來要她倆的共同簽名。

等這撥人終於散了,宋儼辭才跟著姜倚眠回了房間。

“今天好多人來找我簽名。”她把外套脫了掛好,語氣裏還帶著餘興,“我都沒想到。”

“因為你值得。”

宋儼辭走到沙發旁,貼著她坐下來。

“你今天給好多人TO簽啊,每一個都寫了好多。”她往姜倚眠身上靠了靠,“害我都排不上隊。”

姜倚眠被她這說法逗笑了。她去找來自己的錢包。

宋儼辭在《如願》劇組那會兒就見過。

她想起離組那天姜倚眠也給她寫了TO簽,而且還主動要了她的簽名。

當時她還在心裏許願,說希望將來有一天能換成另外三個字送給姜倚眠。可現在真有這樣的身份了,她反而臉紅起來,想著,要不先用說的?

面前出現一張折好的紙。打斷了宋儼辭羞澀的醞釀。

她接過來:“這是什麽?”

“排不上隊沒也關系。”姜倚眠語氣淡淡的,“你有專屬的。”

宋儼辭樂了。原來姜倚眠提前簽好了,她那小小的占有欲爆發被成功安撫。

她笑吟吟展開那張紙:“我現在一點也不羨慕那些人了,我啊……”

聲音忽然斷了。

紙上的字不多,就六個。

筆跡和以往的簽名完全不同,寫的也不是姜倚眠。

從字跡看,寫得很慢,卻一筆一劃都用了力。

姜拾寧,在愛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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