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42章

關燈
第42章  第42章

袁素迎剛才那張頹喪的臉還在柳雅年腦子裏晃悠, 和她預想的效果差不多。但薑倚眠獨自留在裏面幹嘛,她有點猜不準。

宋儼辭今天離組是前幾天就確定好的,她一直沒見薑倚眠有什麽特別表示,不說聚餐也沒讓額外打點。現在宋儼辭主動過來道別, 柳雅年倒是希望她倆好好說上幾句。

“你等等。”她笑著敲門, 問,“倚眠, 你現在方便嗎?”

薑倚眠今天心情有點煩, 敲打袁素迎是一早就想好的,也得到了她想要的效果。但心情還是煩,尤其剩自己在這休息室裏以後, 一些記憶片段就難以自控地被想起。

她和宋儼辭在這裏擁抱過, 親吻過, 有過很多不為人知, 只屬於她們之間的秘密。自從知道了宋儼辭的離組日期, 她就下意識縮短了在這裏逗留的時間,哪怕臨時助理已經不會再來。

薑倚眠不斷提醒自己,她們有很大概率是會再見面的,也有很大機會能再次同處劇組。這次的分別, 是暫時的。

但到了今天,她仍是不可抑制地煩躁起來。

臨近殺青,劇組的註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可以有人不斷來跟她道別, 但她若是主動去找誰,必然會被放大研究。

為了不給宋儼辭增加額外幹擾,姜倚眠這幾天很是低調, 或明或暗都沒有提及,仿佛一點沒把這事放心上。

宋儼辭只是回校, 也不是剛入學的新生,還和郁聲笙結伴,完全看不出需要任何其他打點。這麽一想,姜倚眠勉強不再操心,順其自然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可環顧休息室,那些刻在記憶深處的旖旎溫存還是洶湧而至,讓她沈溺其中。她閉著眼最後一次感受,哪怕宋儼辭不在眼前,至少她還在劇組,她們還算共處一地。

柳雅年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姜倚眠穩了心神,走去開門。

沒想到一眼看到不遠處的身影,她抿了嘴角。

柳雅年知她看到了,低笑:“她說馬上要走了,來跟你道別。”

姜倚眠的嘴角抿得更緊些:“嗯。”

“那你們聊會兒,我在外面看著。”

出於理智,這會兒沒必要單獨聊什麽。但姜倚眠看見宋儼辭的時候,理智就瓦解了。

“讓她進來吧。”

柳雅年扭頭示意宋儼辭快過來,主動讓開位置:“別聊太久哈。”

這算是對兩人的“善意提醒”,道別是名正言順的事,但道別太久就顯得很不尋常。

有袁素迎在前,宋儼辭接上,也不那麽突兀了。

姜倚眠把門輕輕關上,見宋儼辭身上背了個比平時大不少的背包,想讓她放下。

“不用,這包其實不重。而且我一會兒就得走了。”

姜倚眠眼底劃過一絲黯然,很淺,宋儼辭沒看到。

自從那晚後,她倆就沒有過更加親密的接觸了。確定離組日子後,姜倚眠也沒特別表示,宋儼辭今天終於忍不住主動過來。

她想來跟姜倚眠正式說再見,也想把那張卡上的錢還給她。特地等到今天才還就是怕還在劇組的話會被姜倚眠塞回去。

姜倚眠見她一臉緊張,像在醞釀什麽似的,有點好笑。

“怎麽不說話?”

宋儼辭不太擅長說煽情的話,那些離別的鋪墊總覺得刻意,她不想讓氣氛變得很傷感。

她從口袋拿出一張卡,遞了過去。

“我想把這個給你。”她雙手遞卡,頗為鄭重。

姜倚眠垂眸,看到卡面上有只可愛的貓。她對萌物沒空欣賞,但對這張卡有了點猜測。

“還我的?”她一再強調過是零花錢,看來宋儼辭還是不願意收。

因為這麽久了,她從來沒有收到過任何提示說那張卡上的金額被消費過。

但這張卡和她給宋儼辭的卡面不同,連開戶銀行都不是同一家。這張卡是宋儼辭的,這又讓姜倚眠遲疑。

宋儼辭笑得靦腆,話卻不含糊。

“不是還。”

姜倚眠眼底多了好奇,挑眉問:“那是什麽意思?”

“是我給你的。”宋儼辭覺得說零花錢顯得不知天高地厚,畢竟她沒那實力。

姜倚眠卻故意追著問:“給我的什麽?”

“心意。”宋儼辭看著她,輕聲說。

姜倚眠怔了下,收起眼底的戲謔。

她語氣認真起來:“心意不一定要靠錢來表示。你還是學生,這對你來說負擔很大。我也不缺錢,所以心意我領了,卡你收回去。”

宋儼辭知道她不會輕易收下,被拒絕時也不急。

她仍是真誠笑著:“這些是我以前參加各種競賽的獎金和學校給的獎勵。雖然和你的收入水平差很多,但這都是正經錢,希望你別嫌棄。”

“我什麽時候說是嫌棄了?”姜倚眠沒好氣瞪她一眼,“你故意歪曲我的意思。”

宋儼辭忽然拉起她的手,溫柔翻轉,然後把卡穩穩當當落在掌心上。

微涼又堅硬,掌心像是多了千斤重,卻又因為宋儼辭的依托而很安穩。

姜依眠的視線黏在她們相疊的手上,心裏某一角突然變軟,陷落下去。

她態度軟了些:“為什麽要把這些錢給我?”

她不再裝糊塗:“我給你的零花錢對我來說毫無負擔,只是想讓你生活輕松些。如果你以此回報,豈不是我好心辦壞事了?”

宋儼辭的笑意不變:“你給我零花錢讓我想起了從前快樂的時刻。這張卡裏的錢也承載過我曾經的快樂。我只是想把開心的情緒分享給你。”

姜倚眠頓了幾秒:“不是說,不喜歡做學霸的日子嗎?”

她記得宋儼辭提起那些被成績為嚴苛標準的時光就非常抵觸,那這些競賽獎金,豈不是反覆提醒她的痛苦?

“我討厭的是大家都只用唯一標準要求我。但這些獎金都是過去單純喜歡物理時得到的,所以那段時光我很投入。”

姜倚眠被她一本正經的解釋弄得詞窮,連連搖頭:“我說不過你。”

手上力度變大,姜倚眠看到宋儼辭另一只手也覆了上來,把她的手指全部收攏,非要讓她收下這張卡。

“那,謝謝。”姜倚眠說不出拒絕,在宋儼辭做了解說後,她確實心動了。

這是屬於宋儼辭年少又或是沈浸在愛好中的純粹時光,是她的來時路。沒有困惑和束縛,只有意氣風發和真心熱愛。

光是想象就讓人心生羨慕,這是姜倚眠沒有的。

她的來時路一片荒蕪,連回顧的勇氣都沒有。而宋儼辭卻把這樣一段美好的回憶贈送給她,像是在她匱乏回憶裏點綴了動人美好。

“密碼都是九。”宋儼辭見她肯收,非常開心。

姜倚眠一聽,便笑:“你這密碼倒是省心。”

說完後她想起某事,假裝不經意又問:“該不會是你也卡多,方便記憶?”

宋儼辭搖頭:“我是怕你記不住。”

姜倚眠彎唇,語氣卻沒變化:“我那麽長的劇本都能記住,六位數的密碼記不住?”

宋儼辭也說不清為什麽聽到這話會覺得高興,可能是姜倚眠沒有把它歸為普通的禮卡。

“那你要是不嫌麻煩,可以改掉。”其實這密碼挺容易被猜出來的。

姜倚眠剛想說那她怎麽不改零花錢那卡的密碼,又見宋儼辭從口袋裏拿出另一樣東西。

她眉心一跳,提前預警說這次一定得拒絕了。

她不能一股腦收一個學生的東西,這對宋儼辭來說真可能超出承受範圍了。

可等看清宋儼辭拿的是什麽後,她再次遲疑。

一張紙?雖然質地比較厚實,但改變不了這只是一張普通紙的事實。

簽名她已經收到過了,難道是?

姜倚眠晃神,壓下一閃而過的荒唐猜測。就算真是信,也好歹有信封之類吧,這張紙未免太單薄了。

上面隱約有字跡但不多,不可能是信。

姜倚眠擡眸,假意不解:“這又是什麽?”

宋儼辭比剛才緊張,這張紙好似比卡更難送出去。

捏緊邊緣,她鄭重遞過去:“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姜倚眠這回是真有點懵,聯系方式?她有啊,不僅有手機號碼,還有綠泡泡,不然這段時間宋儼辭怎麽能做到隨時響應的?

宋儼辭把紙展開,上面出現不止兩行的數字。

“除了手機號,綠泡泡,還有我的郵箱地址,我寢室的固話,我的郵寄地址,和其他社交媒體的賬號。”

姜倚眠垂眸,粗略掃了一遍,確實挺全了。

“怎麽忽然想給這個?”

“萬一制劑的效果不理想,或是需要其他的幫忙,方便第一時間找到我。”

其實,她是怕萬一手機丟了又或是其他原因,失去和姜倚眠的聯系。

又或是她不想跟姜倚眠斷聯,可也拿不到對方的這些信息,不如自己主動給。

姜倚眠眼眶一酸,不知該說什麽。

她上前輕輕抱住宋儼辭:“制劑的效果很好,我昨天用過了。”

確實很好,比她預想的還要好。她們的信息素完美匹配,哪怕宋儼辭不在身邊,只要聞到屬於她的冷杉味,姜倚眠的躁動和不安也能得到安撫。

只是,心底的空缺仍在,她的心需要人形安撫。

已經幾天沒有抱過姜倚眠了,宋儼辭貪戀地在她頸間輕嗅,想記住更多屬於她的氣息和溫度。

可是沒等她聞夠,就被姜倚眠輕擡肩膀蹭開:“你怎麽那麽像小狗,好癢。”

宋儼辭很是無辜地看著她,表情搭配眼神更像小狗了。

還是只委屈的小狗。

讓人想捏,還想親。

姜倚眠淺淺咽了下口水,錯開點視線,把她手裏那張紙輕輕抽出來。

“好,我會收好的。”

宋儼辭聽到制劑效果很好時,以為她不要了。沒想到她收下得那麽幹脆,委屈的小表情立即被燦爛笑容取代。

晃了姜倚眠的眼,也撩動她的心。

剛才被壓下去的念頭再次翻湧,她沒控制好。

本就沒有遠離的她重新靠了過去。為了避開眼鏡,姜倚眠主動側了頭,在宋儼辭的唇上輕觸了一下。

“回去路上註意安全。”姜倚眠退開後,又多看了她幾眼。

宋儼辭回味著剛才的吻,這完全在她預料之外。她來道別是因為想再看姜倚眠一眼,但沒想到還能有機會再被抱被親。

看來姜倚眠對她也不是完全撇清的態度,可為什麽她對這次的分別不難過?她甚至覺得姜倚眠沒把離組當成分開的節點,又或是和看待其他人離開是一樣的。

宋儼辭從這個吻裏得到些鼓勵,問:“我以後能給你發消息嗎?”

姜倚眠覺得還是由她找宋儼辭比較合適,這樣將來有說法也是她來擔責任。

“我比較忙,手機不常看。有機會,我會找你。”

宋儼辭抿唇:“好。”

“時間差不多了,別讓你同學等太久。”

宋儼辭點頭,再不舍也得走了。

姜倚眠在她轉身前,多叮囑了一句:“安全到校以後,給我報個平安。”

等宋儼辭走了,柳雅年才進休息室。

看到姜倚眠手裏的東西,她湊過去想看看。

結果姜倚眠迅速移開,不給看。

“這麽小氣,什麽寶貝那麽稀罕啊?”

姜倚眠沒有開玩笑的心情,只低聲嘆氣。

柳雅年也認真起來:“她來跟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姜倚眠主動攤手,“送了我兩件禮物。”

柳雅年看到卡的時候楞了下,但大致能理解。可是那張紙?

等姜倚眠覆述完,她沈默了好一會兒。

她一門心思想想讓姜倚眠放心不下宋儼辭,現在看來心生牽掛的人不止一個。這樣挺好,雙向奔赴比一頭熱好得多,將來真要綁定了,誰也不委屈誰。

柳雅年打趣:“她把自己的底都交了,你怎麽不表示表示?”

姜倚眠嗤笑:“我有什麽可表示的?”

“哎喲,你的心思可以適當透露一點嘛。我看她剛才挺低落的,不舍兩個字跟刻在臉上一樣。人家還小,不經撩的。”

姜倚眠嚴肅得很:“我什麽時候撩她了?”

“那你幹嘛為她做這些?”柳雅年和她算賬,“幫她選劇本,還要親自和片方談。為她警告袁素迎,怕她沒錢還給她塞卡。你敢說,你對她真就一點心思沒有?”

姜倚眠深吸了口氣,但遲遲沒說話。

柳雅年一副我太了解你的表情,推推她肩膀:“要不,咱們改改計劃?”

姜倚眠嘴唇緊抿,仍不說話。

“你那沒良心的爸根本不值得你用這種代價去同歸於盡。這大好的時光應該留給美好的人共享,宋儼辭不可愛嗎?你難道不想和她多過點快樂的日子?”

姜倚眠煩躁地捋了下頭發:“事情沒那麽簡單。”

“簡單還是覆雜,不就是看你怎麽想的?你過去一門心思就一個目標,現在你完全可以多找點新目標啊。你可以和宋儼辭一起拍戲,也可以和她去旅游,甚至還可以讓她教你物理啊。”

“打住。”姜倚眠奇怪地看著柳雅年,“這些話,是她讓你說的?”

柳雅年面不改色:“她壓根不知道你的這些事,你覺得她會這麽說?但我覺得,她心裏肯定是這麽盼著的。”

姜倚眠的表情有所松動,但矛盾依舊明顯。

“倚眠,既然你遇到她了,為什麽就不考慮讓生活多點甜?”柳雅年拉著她手,“你爸不是個東西,他禍害了你媽媽已經罪無可恕,難道你也要被湮沒在他的卑劣裏嗎?”

姜倚眠沈默了很久,終是輕輕開口:“我沒有退路了。”

她來時就把所有退路都斷了,她從沒想過會遇到一個叫宋儼辭的人。那人給她帶來陽光和溫暖,讓她生氣卻也讓她窩心,她麻木已久的情緒重新有了波瀾,她甚至因為放心不下宋儼辭而產生了不想那麽快離開的念頭。

可她什麽都沒有,她用什麽來回報宋儼辭給的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