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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魷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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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魷魷

"姐姐你怎麽流這麽多血,疼不疼啊。"

"還好,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所以你可以不用哭得這麽認真,尤幀羽。"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因為你胸口的校牌有寫。"

"那姐姐你叫什麽?"

"楚詣。"

"楚詣...流這麽多血你會不會死.."

"......大概不會,因為我已經做好了止血措施。"

.........

小尤老師,你以前可是叫我姐姐的。

此時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尤幀羽同學拿起那張證件照,仔細端詳了一下,"你的照片..."

敏銳的發現尤幀羽在自己證件照上停留太長時間,楚詣立刻解釋,"很久以前的照片了。"

像是生怕她嘴裏下一秒評價她醜似的。

似乎楚醫生在容貌方面異常的玻璃心....

尤幀羽微微歪頭,"但看起來和現在沒有多大區別。"

她剛才情不自禁想誇她漂亮來著,畢竟素顏頂著如此死亡的角度都能出片,足以證明楚詣這張濃顏系的臉有多權威。

話只說了一半,認認真真思考很久,尤幀羽憋出一句,"一樣的很嚴肅..."

很符合她職業的長相,和那種學識淵博的知性教授十分貼人設。

雖然也是很奇怪的評價,但終歸是沒有說她醜,"嗯,可能我這個職業不允許我活潑吧,畢竟是醫生,得給予病人信任感。"

被她這樣盯著,尤幀羽有種回到了學生時代考試的時候被監考老師盯著寫試卷的感覺。

標準的差生在這時候看似在認真答題,腦子裏已經飄到雲霄之外了。

心不在焉地看了一會兒,尤幀羽翻到一張病歷表。

同是病人,她對這種報告單更熟悉一點,輕車熟路翻到檢查結論的位置。

當她看清上面的結論後,欲言又止的仰頭,"你的腿..."

楚詣解釋說,"在二十多歲的時候出了一場意外,因為沒有及時得到治療,我的左腿留下了終生不可治愈的殘疾,現在只是梅雨天都會疼痛難忍無法下地。而且...冬天太冷我甚至需要拐杖借力行走。"

一點點卷起褲腿,那條勻稱細長的腿上,有明顯陳舊的創傷疤痕。

過了這麽多年傷口還這麽明顯,足以見得她當時受的傷應該很嚴重。

看著她的傷口,尤幀羽認真回憶了一下,剛才楚詣進門的時候走路好像與常人無異,在她面前站了那麽久也沒有任何吃力的表現,所以她口中的身體缺陷至少不至於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缺陷。

她陷入沈思的表情讓楚詣誤以為她想起了什麽,雙目驟然一深,"尤幀羽?"

無法克制輕聲呼喚,楚詣欣喜地認為她對那次只屬於她們生命線短暫交匯的回憶。

尤幀羽,你記得我嗎?

你曾雙手捧著這條血肉模糊的腿,染上哭腔的聲音無助得顫抖。

滾燙的眼淚砸在我的肌膚上,殘存的溫度暖了我一年又一年。

那時候的楚詣也是第一次知道,素不相識的人也會因為對方的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尤幀羽因她的呼喚回過神,開小差被抓包的她心虛地清了清嗓子,"我有在聽。"

"我覺得這還好啊。"尤幀羽掀開被子露出還在打點滴的手,疤痕體質的她因為血液透析留下的痕跡很刺眼。"你看我這只手不是也快廢了嗎?"

她不記得....

失望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尾,楚詣黯然垂眸。

意料之中的事,但她還是情不自禁產生期望,然後失望。

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命苦,誰也別嫌棄誰。

沈默的時間裏好像在互相默哀.....

良久,楚詣掩下所有情緒,"不會的,等手術成功你把身體養好了,我可以幫你調理。"

尤幀羽搖搖頭,"算了,先別管了,我想問你,你怎麽知道我的?"

楚詣對她這麽了解,不僅知道她的工作和病情,就連她的病房在哪裏都知道。

東拉西扯了半天,尤幀羽終於發現了這不對勁的地方了。

楚詣避重就輕地解釋,"你父親的肩周炎一直是在我們館裏治療。”

總不能說她像個自卑但是狂熱的粉絲喜歡了她九年吧?

楚詣怕把尤幀羽嚇跑了。

“可我記得你最擅長的是婦科。”

“擅長婦科並不是我只會看婦科,我從小跟著父母在醫館裏長大,就算沒有特意選修這門學科,對我來說針灸拔罐也只能算是基本功。”

“……”

認真發出質疑的尤幀羽在得到楚詣耐心解釋之後才後知後覺自己的問題有多呆。

把胸口的被子拉緊,尤幀羽尷尬得想把自己藏起來。

被她鴕鳥行為逗笑,楚詣語氣溫柔,“他很憂心你的病情,最近兩次針灸的時候都提起了你現在對手術的急迫,而我之前也看過你們工作室的招新宣傳視頻,所以對你也挺了解的。”

看起來毫無破綻的解釋,實際上不善於撒謊的楚詣幾乎不敢直視尤幀羽的眼睛。

從無數個背影和臺下的仰望到現在近距離的對視,最直觀的生理表現在多巴胺分泌旺盛上,在腎上腺素飆升的瞬間,她提前準備好的措辭就會因為心虛無法平靜的表述。

"你還看過我們工作室的宣傳片?"

"嗯,你在視頻裏很漂亮。"

尤其那雙眼,特別的美,一想到可以跟她成為伴侶關系,楚詣便覺得上天格外眷顧自己。

被她誇了,尤幀羽下意識理了理額前發絲,"咳...還好。"

尤幀羽並不是因為三兩句好聽的話就會害羞的人,但楚詣一本正經的誇人給人一種客觀的篤定,反倒讓她有點不好意思了,轉移話題道,"我爸的肩周炎有好一點嗎?"

自從她生病之後整個家好像按下了暫停鍵,她成了生活的主旋律,所有人都圍著她轉,原本幸福平淡的生活現在變成了沒有希望的壓抑。

楚詣回答,"好很多了,只要保證休息,很快就不需要再來醫館。"

一個每天都沈浸在隨時都會失去女兒恐懼裏的父親怎麽能保證好自己的休息呢?

日日夜夜的輾轉反側,女兒每天安然無恙度過的背後都藏著父母的心有餘悸。

尤幀羽思緒輾轉幡然,最後還是紅了眼眶,但不肯在楚詣這個陌生人面前展露半分情緒,垂眸淡聲說,"嗯,我會提醒他註意的,謝謝你,不僅僅是我父親的事。"

也是謝謝她挽救她於水火的提議。

楚詣對於尤幀羽來說就像是絕望中的那根救命稻草,即使看起來危機四伏,但是生命的誘惑力太大了,尤幀羽有太多太多無法割舍的東西,別說楚詣只是腿有點瘸,她就算是殘廢哪怕是洪水猛獸她也要試一試。

"嗯,放輕松,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好。"

該離開了,楚詣靜靜看著尤幀羽,眼波流轉,似有繾綣的深情和不舍。

她珍惜能站在尤幀羽面前的每分每秒,所以不想告別。

尤幀羽見楚詣沒有要走的意思,突然想起來她好像除了手裏這些資料之外,她對眼前人的了解幾乎為零,包括聯系方式...

於是她拿起枕頭下的手機,"那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有什麽事我們好及時溝通。"

楚詣看了一眼她腿上的資料,欲言又止,"其實...我資料裏有名片。"

她還是沒有認真看,或者說看得很敷衍。

感覺到了,小尤老師很擅長糊弄學以及提取關鍵信息的能力很薄弱。

所以,上學的時候語文才會永遠不及格啊.....

楚詣這麽一說,尤幀羽這才發現文件夾裏她身份證覆印件下面夾著一張名片。

好正式的給電話號碼的方式...

一般第一次見面留聯系方式都是掃碼加好友來著。

尤幀羽點開手機裏的app,很認真的問,"你用聊天軟件嗎?"

後面藏著半句沒說出來的,"不會是用信息交流吧?"

嗯...

尤幀羽默默斜了一眼她手裏沒有保護殼的黑色手機,也不是沒有可能.....

迎著她質疑的目光,楚詣點開app,"我掃你。"

似乎是為了回應她的質疑,楚詣當著她的面發送好友申請,"麻煩通過一下。"

尤幀羽大大方方看著楚詣的頭像,"好的,楚醫生。"

好標準的免冠證件照,昵稱就一個大寫的Y,尤幀羽看到楚詣的頭像之後忍不住擡頭看她。

她的好友列表裏一般用這種照片當頭像的要麽是賣保險的,要麽是銷售,正常沒有很多人有自信用自己的這種照片當頭像,而且她的證件照還不是那種高P的藝術照,就是相機隨便拍出來的感覺,估計是她什麽證件用過的她順手換上的。

添加完好友,楚詣知道自己該告別了,她微微鞠躬,"那我不打擾了。"

尤幀羽挺心不在焉的,"行,再見。"

楚詣退後一步,彎腰輕聲提醒,"我等你消息。"

尤幀羽懷疑她是故意的,瞇了瞇眼硬聲道,"你走吧。"

到底走不走了,別再給她三鞠躬了,她現在還好好活著沒走呢。

楚詣不舍的眷戀並不被尤幀羽共情,已經走到門口的她突然回頭,意味不明叫她,"尤幀羽。"

"還有事?"

"沒事...只是想說早一天領證,你也能早一天做手術。"

"我知道,但這不是一件小事,我也得跟我爸媽商量。"

"嗯,註意身體。"

其實她想問,"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可是又覺得尤幀羽不記得她也正常,快十年了,只有她還停在那個雨夜,那滴砸進她腿上滾燙淚一遍遍在夢中再砸進她心裏,她忘不掉,也不敢站到尤幀羽面前。

跳街舞的她,四肢靈活有力量,而她連像正常人那樣走路都做不到。

楚詣貼心的合上病房門,隨後對走廊盡頭打完電話的江教雲微微欠身,"阿姨,我先走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從病房裏走出來了,估計是在和尤幀羽的父親溝通剛才病房裏發生的事情。

江教雲看了一眼合上的病房門,突然腳尖一轉拉過楚詣,"哎...孩子,你跟阿姨說句實話,你剛剛在病房裏跟我們家魷魷說的事....真的想好了嗎?"

"魷魷。"楚詣小聲重覆了一遍,笑意溫存,"她的小名還真是特別啊。"

"什麽?"江教雲反應過來她說的尤幀羽小名,眼底浮現寵溺的回憶,"倒也算不上什麽特別,就是小時候她不喜歡吃糖果零食,就認定了小區小超市裏的那一款魷魚幹,一有零花錢就一定是去買魷魚幹,而且她還總纏著我跟她爸帶她去燒烤攤吃烤魷魚,剛好她又姓尤,所以跟她一起玩兒的朋友們就喜歡叫她小魷魚,叫著叫著習慣了就成了她的小名了。"

"挺可愛的。"楚詣眼底的溫柔化成春水一般蕩漾。

原來小尤老師小時候是一個喜歡吃魷魚幹的小朋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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