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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八十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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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八十一難

老婆婆冷哼了一聲,聲音裏充滿看透世情的冷漠:

“每個來到這裏的人,都這樣說。真正能堅持下來的,不到百分之一。”

她轉身走向屋內一張破舊的供桌前。

供桌上只有一盞油燈,一個積滿香灰的破舊香爐。

老婆婆點燃一炷顏色暗沈的香,插進香爐。

香頭亮起一點猩紅,裊裊青煙升起,氣味刺鼻。

“三炷香的時間。”老婆婆背對著他們。

“她會在塔裏。能不能堅持下來,帶回你的孩子,就看你自己了。記住,無論看到什麽,聽到什麽,感受到什麽,想著你的孩子,別回頭,別答應,一直往前走。”

她手臂一揮,鄧悅的身影瞬間模糊,倏地消失不見了。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半炷香燃盡。

老婆婆臉上的不耐煩慢慢褪去,她看向石塔的目光,多了幾分專註。

一炷香燃盡,第二炷香接上。

老婆婆眼底閃過極淡的震驚。

兩炷香燃盡。

震驚化為動容。老婆婆的眼神變得覆雜起來,有感慨,也有欣慰。

第二炷香燃盡,第三炷香點燃。

燒到一半時,老婆婆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第三炷香即將燃盡,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火星。

石塔前的空地上,空氣微微扭曲。

鄧悅的身影出現。

她懷裏緊緊抱著一個小小嬰兒。

孩子睡著了,小臉有些蒼白,但呼吸平穩。

而鄧悅卻像是從血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臉色慘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幹裂起皮。

渾身上下布滿了各種傷口,有些像摔傷擦傷,有些像被什麽東西抓咬過,深可見骨,皮肉翻卷,鮮血不斷往外冒。

她的身體無法控制地瑟瑟發抖,幾乎站立不穩,卻用盡全身力氣,將懷裏的孩子護得嚴嚴實實。

老婆婆看著她們母女,拿出一條洗得發白舊毯子,走過去,披在鄧悅顫抖的肩膀上。

“回去吧。保護好她。”

鄧悅淚如雨下,抱著孩子,又想跪下磕頭。

老婆婆扶住了她,沒讓她跪下去。

“這是你的選擇,不是我。”老婆婆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路是你自己走完的。這孩子的命,是你用你的命換來的。記住,好好活著,護著她長大。”

鄧悅哽咽著,拼命點頭。

老婆婆擺擺手,對雲昭渺幾人道:“都回去吧。此地陰氣怨氣太重,久留無益。”

“婆婆!”柳小荷扶著虛弱的鄧悅,連忙道謝,“多謝婆婆!多謝您!”

老婆婆搖搖頭,沒說話,轉身準備回屋。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住,問了一個突兀的問題:“你母親,今年三十五了吧?”

柳小荷一怔,點頭道:“是。婆婆怎麽知道?”

老婆婆看著她年輕稚嫩的臉,想起許多年前,那個同樣年輕,跪在她面前,眼神絕望又決絕的婦人。

一聲嘆息從她喉嚨中逸出,“好好陪著她吧。”

回去的路上,依舊是宮厭沈帶著幾人禦空而行。

李茂被宮厭沈用靈力拴著,拖在後面。

他經歷了嬰靈的恐怖折磨,又親眼目睹鄧悅渾身是血從塔裏出來,精神早已崩潰。

此刻雙目呆滯,嘴角流涎,一副癡傻模樣。

雲昭渺和宮厭沈飛在稍前一些。

雲昭渺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逐漸被霧氣重新吞沒的山谷和黑塔,心中感慨萬千。

她湊近宮厭沈,小聲問:“那位老婆婆,是把母親的壽命,換給了孩子,對嗎?”

宮厭沈頷首:“嗯。她不小於五百歲,是個道行不淺的修士,修的是人間道,走的是濟世救難,積累功德的路子。”

雲昭渺恍然,又有些不解:“那她為何守在那樣的地方?那石塔……”

“那不是塔。”宮厭沈聲音平淡,卻道出一個殘酷的真相,“那是一座墳。一座埋了不知多少女嬰的墳。”

“有些愚夫愚婦,為生下男丁,聽信邪說,將親生女兒殺死遺棄在此。美其名曰獻給娘娘,實則是用女嬰的屍骨,在這片土地布下怨毒的血咒,告誡那些想要投胎而來的女靈。此家兇惡,莫要前來。”

“那位婆婆,應是雲游偶經此地,見此慘狀,心生惻隱,便留了下來,守在這座嬰冢之前。若有母親,真心悔悟,或如鄧悅這般,不曾放棄,尋到此地,她便會動用轉壽功法。”

“此法並非無代價,母親需經歷八十一難的心志考驗。”

雲昭渺問道:“剛才鄧悅消失,就是在經歷那八十一難?”

宮厭沈:“嗯。考驗並非幻象,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痛苦無比,且危機重重,每一難都可能讓人神魂崩潰而選擇放棄。但如果母親意志足夠堅定,扛過所有考驗,術法便成。孩子的生機得以延續,但母親自此便會病痛纏身,元氣大傷,壽元也被大幅折損,通常活不過三十五歲。”

這是逆天改命必須付出的代價。

“百年來,能成功走過那八十一難,換得孩子一線生機的母親,據婆婆身上纏繞的因果線與功德光看,不足百人。”宮厭沈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雲昭渺瞬間明白:“柳姨就是其中之一,對嗎?”

宮厭沈:“嗯。”

柳婉知道石塔的真相,因為她親身經歷過。

所以她才病骨支離,時日無多。

所以那位婆婆,才會問柳小荷,她母親是否三十五歲。

柳小荷,也是一個被換回性命的女嬰。

回到杏雨鎮,已是傍晚。

宮厭沈將鄧悅母女送回了翠竹坡的鄧家。

李茂被扔在了李家門口。

之後如何,都與雲昭渺他們無關了。

推開柳家院門,院子裏比他們離開時熱鬧得多。

柳婉坐在石桌旁,在她面前的地上,烏泱泱跪了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腦滿腸肥的趙員外,他額頭貼著地,渾身肥肉都在哆嗦。

旁邊是被兩個家丁勉強架著的趙文康,他面色慘白,嘴唇發紫,雙眼無神,胯下纏著厚厚的繃帶,隱約還有血漬滲出來。

胡、馬兩個修士跪在最後面,臉色灰敗,氣息萎靡,傷勢不輕。

旁邊地上,還堆著幾個打開的箱子,裏面是銀錠和金元寶,還有一些珠玉首飾。

柳婉身後,站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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