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無序

◎而我會在未來與他相見◎

是夢魘妖！

夢魘妖的力量居然如此強大，即便受了重傷，又失去了夢域的庇護，居然還能在普通人的神識上來去自如！

夢魘妖活動了一番筋骨，又扭了扭脖子，得意地笑道：“蘇小姐，這位謝城主被我操控神識的時日最久，又能輕易得到你們的信任，自然是附身的最佳人選。”

她被夢魘妖不知從哪來的力量死死按在地上，一點都動彈不得。

夢魘妖明明已經受到重創，這究竟又是哪裏來的力量？

“你真卑鄙，居然利用真心待你的人！”她狠狠啐了一口，再次發動靈力，嘗試掙脫夢魘妖的桎梏，可卻無論如何也施展不出，仿佛真的成了一個任人宰割的普通人。

“卑鄙？多謝誇獎。”夢魘妖對她的話毫不在意，俯身望向她，迎上她憤怒的目光，笑道，“蘇小姐，你可是在疑惑，我為何能禁錮你的靈力？”

嘲諷過後，夢魘妖轉而意味深長地望向宴止澗，嘲諷道：“宴大人應當心知肚明，畢竟當年，硯青那廝正是這樣死在我手中的。蘇小姐，你既毀掉了我的夢域，就該用你全部的力量和生命來償還。可我那樣精致的夢域，你這一條命還是賠不起的呢。”

“癡心妄想！”話音剛落，一道帶著強大靈力的紅線便十分精準地纏上了夢魘妖的手腕，趁夢魘妖註意力不集中的間隙，將她拉開了好一段距離。

“當年若不是讓你僥幸跑了，你絕活不到現在。”宴止澗手腕上纏著數十條紅線，又是翻出好幾個招式，步步逼至夢魘妖面前，“我說過，你不配提硯青的名字。在這個世界上，最該死的東西就是你。你在雲汀城躲了這麽久，已經多活了這麽些年，是時候該付出代價為她償命了。”

夢魘妖的力量並未完全恢覆，夢域也還未搭建，用偷襲的手段才能勉強牽制住她，那股莫名而來的力量卻也只能讓她一人失去靈力。

現在的夢魘妖正面對上宴止澗，根本沒有任何勝算，手中只有她這一個人質。

此時她傷勢未愈，又只能借著謝爾若的軀殼，動起手來反而比之前有所忌憚，不似曾經那般出招隨意而自如，只好不停躲避著宴止澗的招數，用防守代替攻擊。

可畢竟她的神識在普通人的身體中，普通人的身體沒有靈力的流動，她仍是適應不慣這副羸弱的軀殼。

幾招下來後，夢魘妖終是不敵，以僅剩靈力凝聚的屏障被打破，她硬生生挨下一擊，踉蹌著連退數步，直至抵到墻壁上，再無退路。

夢魘妖死死按住受傷的手臂，眼中竟罕見地露出一絲慌亂，甚至還帶著驚懼。

她連忙流轉靈力療愈傷口，厲聲喝道：“你瘋了！這可是凡人之軀！你用如此強大的靈力招數，她的軀體會承受不住的！”

“謝城主是生是死與我又有何幹？我可從未允諾過她什麽。”宴止澗手上攻勢不減，反而更加淩冽，“若是犧牲謝城主一人便能將你誅殺，想必謝城主自己也甘願。”

為了保護謝爾若的軀體，夢魘妖只好透支靈力來防禦：“宴止澗，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硯青的死與你脫不開幹系，預言世家的覆滅更與你脫不開幹系！”

可宴止澗非但沒被激怒，只是冷冷吐出三個字：“沒你瘋。”

見激將不成，夢魘妖又一把抓住她擋在身前，迅速以靈力構築出一方小型夢域，將宴止澗隔絕在外。

雖然這個夢域很極限，更是漏洞百出，可這畢竟是夢魘妖獨特的術法，宴止澗雖然是神級捉妖師，但想要破除夢域的結界進來也需要花上好一段時間。

透支靈力後，夢魘妖已是強弩之末，可她仍撐著虛弱的身子，一步步向她走來：“上回雖讓你掙脫了幻境，但你心中的空洞仍在。只要我加大力量，便能令你永墜夢境，再難分辨幻境與現實。”

夢魘妖一步步靠近她，蒼白的面容上勾起一抹勝利的笑容：“不僅如此，我還要你心甘情願地將全部靈力獻給我。待我得到了這份力量，外面那群礙事的捉妖師一個都別想逃。”

“你休想！”

她知道這是激將法，逐漸沈下心來，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如今局面越是焦灼，她就越要謹慎行事。

宴止澗就在外頭，只要他在這個世界上，便不會讓她身處孤島。

夢魘妖方才說，她當初也用同樣的方法困住了硯青。也就是說，夢魘妖不僅得知異世的存在，還知道一些對付異世力量的手段。

凡是困境，就一定會有破局之法。

她闔上雙眼，忽然看見系統背包中有什麽東西在隱隱發光。她凝神感應過去，那件道具便應念而出，靜靜浮現在了她眼前。

那是她來到書世界第一日，系統給的新手道具——合理符。

許是情況緊急的緣故，系統這時不再裝死，而是及時做出了回應：【宿主您好，合理符效果如下：具體效果為可以在書世界中無視一切規則，為隨機發動類型道具。】

隨機發動類型道具？開盲盒嗎？

她心中疑惑無比，問向系統：也就是說，無視的規則是系統隨機制定，而不是我來提出嗎？

【宿主您好，正是如此，請宿主確定是否要使用該道具？請宿主謹慎選擇，錯過機會後將三天內無法使用該道具，倒計時十秒已啟動。】

……這個不靠譜的系統，連給充足的考慮時間都不肯。

【十、九、八……】

她內心十分焦灼，若是合理符無法解決現在的困境，她又該如何？

隨機道具是中立道具，效果是不可控的。若是讓情況變得更糟，甚至利好於夢魘妖，那他們二人將死無葬身之地，更無法救雲汀城的其他人。

【七、六、五……】

系統！我只求一件事！能否解除夢魘妖施加在我身上的禁錮，讓我能夠正常使用靈力！

【四、三、二……】

若是再拖下去，一切便都來不及了。那就賭一把，用命去賭。

【一。】“確認使用。”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合理符從系統空間一躍而出，在夢域發出幽藍色的火光，瞬間燃燒起來。

在燃燒殆盡的那一剎那，整個夢域都如同白晝，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而隨著合理符的生效，她只覺得周身輕快了不少，靈力的束縛也徹底消散。可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卻已不在夢域，而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到了無序空間。

這兒沒有夢魘妖，更沒有宴止澗。

無序空間中純白一片，幾乎不見生靈，就在她欲要轉身探尋出口時，一名女子悄然出現在她背後，動作輕柔地覆上了她的雙眼。

她清冷的聲音回蕩在整個無序空間中，輕嘆道：“弦青，你要向前走，永遠都不要回頭。”

她心中滿是疑惑，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發現她根本無法發出聲音，而腳也變得很沈，根本挪動不了分毫。

那女子又是輕笑一聲，那女子身上似是有很熟悉的氣息，可她卻又不記得在哪裏遇見過。

你是誰？這又是哪裏？我為何動不了？

“弦青，在無序空間中，尚存生息的人是無法開口自由行動與言語的。你還活著，在這個世界是不自由的。”女子似是聽見了她內心的疑問，她的氣質善良而又憐憫，帶著如同神祇一般的耐心，輕聲解釋道，“我知道你心中有諸多困惑，可現在……還沒到揭曉答案的時候。”

尚存生息的人？可她看著眼前自如行動的女子，也就是說……這女子已經失去生息，不在人世了。

女子的手輕輕落在她肩上，撥弄下她的衣物，用指甲在她的右肩處刻下了一道痕跡。

痕跡落下後，她肩膀處感到一陣溫熱，好似在那裏留下了什麽很重要的標記。

不知為何，那印記竟像是……本就屬於她的一部分。

“等有緣時，我們自會相見。”話音落後，女子上前一步，竟就這樣站在了她面前。

女子面覆一只精致的白色輕紗，身著淺粉色的華服，分明是無風的場合，卻衣袂飄揚。

雖正值芳華年齡，可那雙露出的眼眸中卻沈澱著歲月也難以消解的哀淒與悲憫。

更令她心驚的是，那女子的身段，卻又莫名與她有些許相似。

那女子擡手，將一縷純凈無瑕的靈力匯聚於掌心。

她頓時感覺脫離了無序空間的束縛，整個人都被溫柔而又強大的力量托起，緩緩送往無序空間出口的方向。

“弦青，我只能陪你走到這裏了，往後……請務必珍重。”女子莞爾一笑，那笑意中帶著如釋重負的輕快，又似藏著未說盡的千言萬語，“替我向阿澗帶句話，告訴他，是時候該放下了。我們……終會在未來重逢。”

就在即將脫離無序空間的剎那，她終於能夠發出聲音。她回望女子那雙晦澀難懂的眼眸，用僅彼此可聞的聲音輕喚了一聲：“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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