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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第七十九顆魔法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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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第七十九顆魔法糖

宴會角落, 沙發區宛如一片被溫柔劃分出的獨立小天地,隔絕了宴會的喧囂。

作為一處避風港,它無疑是合格的, 心靈渴望得到休息的賓客能在這裏重整旗鼓。提案人為曾經的主辦方裏弗爾, 沒有人比他更懂壓力對魔力造成的負面影響, 因此創造了這個空間, 以有效解決因壓力引發的魔力暴動事件, 順便為愛偷懶的自己行個方便。

身處此地的賓客皆是得體的紳士淑女,只會禮貌地將目光掠過, 無人會打破隱秘的共識, 來打擾這片獨屬於休憩的空間。

如今, 裏弗爾正仗著自己的位置背對宴會廳,毫無形象地半倚在沙發上, 像是某種骨頭被卸去的生物, 只剩下柔軟的形態任由沙發托住。他修長的手指在紙牌間穿梭,翻飛的紙牌在指間輕快地打著旋, 發出細碎的呼呼聲。

人數少於三,那撲克剩下的玩法無非就那幾樣。本來湊人數對裏弗爾來說並不難,當他靈敏的耳朵聽見身後有人落座時,他光速起身走過去想邀請對方加入牌局。但沒等他靠近那個人,達米安已經臉色發青,牢牢拽住他往回拉, 聲稱這個游戲不該有亂七八糟的人參與。

撲克牌的持有者發話了,裏弗爾只好為了那句“亂七八糟”向那位連模樣都沒看清的陌生人道了歉,然後順從地跟某個排外者回到指定的兩人桌旁。

經過一番討論,兩人敲定了最簡單的玩法。

21點,一個零門檻, 不需要技巧,純拼運氣的小游戲。

牌面總和接近21的為勝者,超出數值既是爆牌,規則簡單明了。按理來說,由運氣把控的游戲本該有來有往,然而幾輪下來,達米安死死盯著裏弗爾嫻熟的洗牌動作,放置在桌面上的拳頭逐漸收緊,開始懷疑這場游戲其實和運氣完全無關。

每當他滿懷自信地湊齊接近21的牌面等待勝利時,裏弗爾總能神奇地拿到更接近的點數;即使艱難地湊夠了完美的21點,對方也能輕松摸出同樣的分數,然後在下一回合繼續贏下牌局。

這算哪門子的運氣游戲?

數輪後,達米安原本不服氣的心態已經動搖,連續輸掉幾十把的他看著手中無藥可救的低分爛牌,再看看對面輕松自得的模樣,忍無可忍地把牌一擲,臉色陰郁。

“太不正常了!這到底是什麽狗屎運,難不成你天天扶老奶奶過馬路?”他還固執地以為是自己沒有得到命運的垂青,輸在了薛定諤的運氣上。

對此,裏弗爾像只驕傲的天鵝般揚起頭,似乎早就等著達米安問出這句話,笑意盈盈地承認了自己不光彩的行為:“那倒沒有,我只是作弊了而已,魔能補拙嘛。”

很棒的揭曉,對面如願炸開了。

一瞬間,裏弗爾身後的位置同步地傳來了若有似無的低笑聲,悶在喉嚨裏,叫人不易察覺。他明白那位陌生的紳士在偷偷關註著他們這一桌,但至少還算克制,裏弗爾決定不予理會,放他一馬。

“你什麽?”達米安不可置信地瞪著裏弗爾,為他不合時宜的誠實發火,“你在光明正大作弊?而且還這麽驕傲?羞恥心呢?”

他的聲音引來了遠處幾道好奇的目光,裏弗爾眼神閃爍著,擡起手指,壓在唇邊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噓,罵小聲點,縮在角落裏偷偷打牌是什麽很光榮的事嗎?”

達米安被他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憤憤地憋了一會才開口:“能不能尊重一下正在努力的對手?我花了那麽多心思,結果發現自己壓根沒有勝算,這太不公平了!”

立刻馬上無償退還他應得的勝利!

也許是在達米安的表情太恐怖,又或許是真的在受害者辣椒味的怒吼中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裏弗爾深吸一口氣,低下頭,看起來像是在進行深深的懺悔。

“我很抱歉。”

他的滑跪來得如此迅速,以至於受害者的的怒火都停滯了一瞬。

“就算輸成那樣你還是堅持打了十多把,心理素質未免也太強大了......我原先是想著打完三把就告訴你真相,但你沒給我叫停的機會。”看著平時老是繃著張臉的達米安臉色變得更臭,裏弗爾眼角彎彎,感到詭異的心滿意足。

在一堆刺耳的垃圾話中,達米安捕捉到了亮點:“所以,我們一共打了十多把,你卻從沒考慮過停止作弊!”

“做事要有始有終,對吧?”裏弗爾雖然被說得有些心虛,嘴上功夫依然不停。

意識到這家夥總有歪理,道歉根本不能當回事,達米安洩氣般仰躺在沙發上,氣得給木桌子來了一腳。桌子被踹得劇烈晃動了一陣子,幹脆自己擡起木腿往旁邊挪了挪,降低渾身散架的可能性。

“懶得和你玩了,太不痛快。”達米安拒絕再和賴皮鬼打牌,否則他手邊的刀很快就會離開他身邊,轉而插在對面的腦門上。

既然牌局已經結束,桌面淩亂著也不美觀,裏弗爾從善如流地將散落的撲克牌一張張收回盒中,合上並扣緊,使桌面恢覆整潔。

收拾完,他隨手將盒子扔在桌上,物歸原主,然後翹著腿,徹底化為一灘自由的液體。雖然打牌的時光已經結束,但他還不想立即面對人群,寧願在這裏多拖一會。

休息區的燈光較為柔和,恍若一層輕紗,催眠且令人沈醉。他閉上雙眼摸索著沙發的縫隙,抓起之前脫下的皮手套重新戴上,手指被貼合包裹住的感覺讓人倍感安心。

“這就疲倦了?”坐在對面的達米安看著他,想著這算是消耗完能量的形態,還是靜如處子,動如脫兔的具現化。

“作弊所消耗的能量有點超標了,一直睜著眼睛看牌也很累。”

真欠,達米安扁著嘴,假裝自己沒問過。

溫聲細語的人聲逐漸模糊成一片低沈的嗡鳴,像是遠處輕輕波動的海浪,使思緒漂浮、緩緩下沈。裏弗爾將手掌覆蓋在眼睛上,借此遮蓋光線,試圖小憩片刻。

在靜謐的背景中,對面傳來的微弱哢噠聲和靜電噪音格外清晰,他悄悄從指尖的縫隙間望過去,發現是達米安正專註於擺弄藍牙耳機盒,一個被他隨手借出的物件。

一人昏昏欲睡,一人精神飽滿地擺弄著手中的小物件,這樣的場景在過去幾天裏已經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幾乎成了兩人的固定相處模式。就算是在可能永別的最後一日,他們還是無法突破對方的安全距離,也許這樣也不錯。

過了一會兒,安靜的空氣中劃過一聲輕微的“嗖”響,略有分量的耳機盒準確無誤地砸在了裏弗爾的腹部。

“嗷!”裏弗爾誇張地睜開眼,用雙手捂住腹部。

這一擊倒是讓他的精神瞬間清醒了許多,至少在達米安厲鬼一般糾纏不休的監督下,他已經無法再隨意打瞌睡了。他小聲嘟囔著“謀殺未遂”,隨即打起精神,順著達米安的意思打開耳機盒檢查了一遍。

耳機盒的電量是滿格的,耳機也清理過了,隨著哢噠一聲,他回收了借出去的藍牙耳機,對達米安點了點頭。

算起來也到了該結束休息的時刻,他這樣想著,剛從沙發上站起身,甚至還沒來得及伸個懶腰,目光便落在宴會中央那個熟悉又讓他頭疼的身影上,於是立刻縮回了安全的角落。

“真是晦氣。”他抱住頭,忍不住抱怨。

“哦?那個看起來半個身子快要躺入墳墓的老家夥怎麽了?”達米安饒有興趣地問,雖然他對一個地中海老頭沒什麽特別的興趣,但對能讓裏弗爾露出這種煩悶表情的角色卻相當好奇。

這下有得聊了,裏弗爾苦笑了一下,隨即滔滔不絕地向達米安講述起自己對那位家庭教師的不滿,顯然積怨已久。

“想象你有一位擁有血緣關系的導師,愛好是雞蛋裏挑骨頭,你提出的每件事都要先被反駁一通,再扯到有沒有資格在世界生存下去的話題......每次問他個問題,總得先挨十句責備才能拿到答案,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犯了天條。”

達米安順著裏弗爾的描述想象著,一想到那個人在他刀刃下掙紮的情景,心中充滿了快意。可以,很適合下飯,他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從宴會廳拿來一盤水果,坐回沙發,一邊吃,一邊示意乖巧等待中的魔法師繼續。

“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成為了我的家庭教師,總愛對我說,等我走出象牙塔後就會見識到世界真正的險惡,到那時我會痛哭流涕地感激他。”裏弗爾抓了抓頭發,滿臉抓狂,“結果呢?等我出去溜達了一圈才發現——他就是全世界唯一最愛找我茬的攪屎棍!我童年的暴風雨!”

如果說他的雙親和兄長給了他過多的邊界感,那麽他的導師則是另一個極端,一個在傳授知識時算得上盡責,但在私人方面喜歡踩線的無賴。

此人對他的影響非同尋常,多虧了這位家庭教師率先領頭,裏弗爾經歷過無數次被特意撈出來評頭論足的尷尬場面,包括在一些公開場合上。

鋪天蓋地的批評聲幾乎貫穿他的前半生,似乎有理有據,有時候甚至會上升到人身攻擊的層面。他潛意識中對此感到挫敗,卻無能為力,畢竟是家人賦予了對方身份與權力,而導師就如母親所說般確確實實有真材實料。

在他的雙親看來,這種事情根本沒什麽大不了,他們也許會聆聽小兒子的控訴,但他們依然沒有選擇換掉這位在魔法上頗有造詣的家庭教師。

剛剛脫離放養狀態的裏弗爾如同回歸人群的野獸,對與人相處的界限毫無概念,只好順從一段時間,直到心中的不滿與疑惑不斷積累。

他不確定家人是否真的沒有情感上的需求,但裏弗爾心裏清楚自己對這種待遇深感厭惡,他從不覺得自己得不到鮮花與誇獎。

沒人教導他如何傾聽內心的聲音,如何維護自己的權益,在導師日日夜夜的折騰下,他逐漸吃不下飯,才突然領悟到優先保持良好心情的重要性,於是搖身一變,成了令導師頭疼的頭號反骨人物。

從那之後,風水輪流轉,輪到導師瘋狂向他的直系親屬投去投訴信,今天投訴裏弗爾在重要的公開場合下他面子,鬧出了大笑話,明天投訴裏弗爾在酒館裏張貼了他的大頭照,任由其他客人往上面扔詛咒小飛鏢,紮得他渾身發癢疼痛。

只不過,他的家人在這點上確實很公平,他們真正做到了對任何人的情感都缺乏關註。尤其是母親,她對導師的抱怨幾乎無動於衷,唯有哥哥會在口頭上訓斥頑劣的弟弟幾句。

兩人的師徒關系由契約認證,無法輕易解除,他們互不相讓、針鋒相對,彼此憎恨,偶爾又裝作若無其事的在同一間教室裏鉆研魔法。裏弗爾短暫的失憶時光反而減緩了這段關系的惡化,可喜可賀。

裏弗爾盡量避開涉及家族秘聞,挑了幾件導師做過的蠢事說給達米安聽,然後手不安分地從對方碗裏拿走了一串完整的葡萄,達米安瞪了他一眼,卻沒拍開他的手。

“他的教育太失敗了。”聽完小故事,達米安諷刺地評價道,“但凡再努力一點,你早該被培養成一個善於自我反省、總是優先考慮他人需求的人並出來造福其他蠢貨,看來他還是不夠用心。”

哇哦,聽起來他的人生是要徹底完蛋了,裏弗爾往嘴裏狂塞葡萄,葡萄酸得他咬字含糊不清。

“他現在就站在那裏,背對著我們,你就不想趁機對你的好老師做些什麽?”從達米安的角度,他恰好能看到宴會廳的情形,裏弗爾的導師正在與剛才來刁難裏弗爾的老人交談,舉杯暢飲,滿臉堆笑。

或許這兩個老人的快樂就建立在裏弗爾的痛苦之上,他敢保證,這一幕絕對會讓縮在這裏扮演鴕鳥的裏弗爾感到心塞。

“我還不想讓全魔法界知道我會從地面滑過去絆我的老師一腳,往他的洗澡盆裏投放巖漿蠑螈,給他養的純血小寵物隨便介紹異族伴侶,讓它們盡情繁殖等事跡。”裏弗爾沒有達米安的視角,沒能目睹那醜惡的一幕,只是神情凝重地暴露出他做過的某些惡作劇,並暫時抵抗住達米安的蠱惑。

這都是什麽花裏胡哨的。

達米安拒絕對這種幼稚又惡劣的行徑作出評價,沈吟片刻,突然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我可以幫你解決不想與他共處一室的問題。”

裏弗爾捏著懷裏小抱枕的邊邊角角,一臉困惑,心想連他都無法做到,達米安又能如何?聯系母親來攻打這座城堡嗎?

總感覺是在打什麽主意。

“反正你束手束腳的,做不了任何事情,不如信任我,你知道的,我的能力一直遠超我的年齡。”達米安用命令的口吻說,“把你的靴子脫下來給我。”

想到達米安偶爾展現出的靠譜行為,加上他那自信滿滿的樣子,裏弗爾對這個提議有些心動。盡管嘴裏嘟囔著這是什麽奇怪的要求,他還是彎下腰,解開了綁得好好的帶子,然後將沈重的靴子遞了過去。

靴子沒有異味,達米安大致掂量了一下重量,問他:“他會在身邊布下結界嗎?”

“會,不過他布的結界我都能解,我不確定他有沒有偷偷更新,我希望沒有。”報覆心簡直是最好的老師,為了能夠襲擊導師的實驗室,裏弗爾常常埋頭研究破解防禦法術的術法,純粹的自學成才。

“真意外。”達米安有些驚訝,繼續命令,“那就把解咒的魔法加在靴子上。”

越來越奇怪了,裏弗爾狐疑地瞅了他一眼,還以為達米安有什麽周全的計劃,還是信任地施了法。

下一秒,他眼睜睜看著附過魔的靴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彗星弧線,越過半個宴會廳,直直朝著導師的後腦勺飛去,正中目標。

他的導師憤怒地摸著自己被靴子砸中的腦袋,臉上露出氣急敗壞的表情。

“是誰幹的?這是誰的臭靴子!給我站出來!”他怒吼著,目光掃視著周圍,卻沒人敢與之對視。反倒是旁邊的賓客們,忍不住被這一幕逗樂,笑聲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湧來。

裏弗爾連忙貓下腰躲在死角裏,看著少了一只靴子的腳,質問對面的罪魁禍首,“達米安!你給我解釋一下,這算什麽解決?”

“解決了你能安心窩在這裏的問題。”達米安看著宴會廳中央混亂的場景,笑得像個喜歡坐看地球燃燒的邪惡銀漸層,“現在你想怎麽辦?去拿回你的靴子?”

裏弗爾忘記了一件事,他剛剛傷害過一個認真對待游戲的男孩,所以理所當然地遭到了報覆。

他縮在沙發裏,試圖逃避任何尷尬的選項。達米安可不打算放過他,嘴裏一刻不停的報備著宴會廳裏的情況,力求讓裏弗爾感到身心不適。

無論是出於看熱鬧的心態,還是別有用意,宴會廳裏的人們已經自發地四下張望,熱切地搜尋那雙神秘靴子的主人,而這次的主辦方加布裏埃爾的神情在陰郁與慍怒間不斷變幻,十分可怖。

在這種緊張的情況下,身後坐著的青年終於忍不住了,站起身直直地朝裏弗爾走來。他毫不客氣地將裏弗爾從沙發裏拖了出來,動作幹脆利落。裏弗爾起初有些懵,驚恐地擡頭,想看看這個人怎麽自來熟,結果卻發現了一個巨大的驚喜。

“提姆?”他的聲音有些結結巴巴,滿臉震驚。誰能想到本該待在哥譚的男友,竟然會在此時出現在這裏。

提姆一言不發,順利地將震驚中的裏弗爾拉起來,沒等他反應過來,蹲下身,一氣呵成地解開了他另一個存留的靴子,然後抓住他的手腕,像是拖拽著一只不情願的小動物,拉著他朝遠離大廳中央的方向跑去。

太突然了,連句交流都沒有,連達米安也沒能從這一系列的絲滑小連招中反應過來。他呆呆地盯著剩下的靴子,直到兩人跑了有一段距離,才意識到該追上去,立即抓起放在沙發旁的刀追了上去。

奔跑中的兩人朝著露臺跑去,提姆顯然是想通過這條不合適的道路離開城堡,裏弗爾沒有任何意見,完全順著提姆的牽引跑。

心中的驚慌慢慢被興奮取代,除了只穿著襪子的腳容易在光滑的地面上失去平衡,其餘的都不是問題。裏弗爾感到一陣不合時宜的喜悅,甚至很有幹勁地提出了個問題:“我們這算是私奔嗎?”

提姆松開他的手腕,轉而牢牢牽起他的手,忍不住放聲大笑:“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問,先放到一邊,你知道嗎?看著你全程被一個孩子牽著鼻子走,最後還造成那種結果,我真的會笑你一整年。”

“達米安可不是普通的孩子......等等,我以為你剛才不說話是在裝酷,你不會是在憋笑吧!”裏弗爾突然反應過來,窘迫地發出懊惱的叫聲,卻還是舍不得從提姆溫暖的手心中掙脫出來。

“噗——”這是提姆唯一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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