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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Chapter100 正視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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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Chapter100 正視內心

沈寂, 黑暗,冬日般冰冷的房間裏,仿佛隱藏著什麽怪物似的幽邃的空間, 讓人望而卻步。

一瞬間, 楚知野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毫無光亮的地下幽井中, 看不清前路的方向, 全世界仿佛只有自己孤獨的呼吸和心跳聲。

他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力道卻松懈下來,手心像是置於寒潭裏般冰涼。

他的大腦在寒意中遲緩地運作著, 這難道是今晚的密室逃脫, 不逃出來不能吃飯?也有可能是節目組整蠱?那個工作人員也有些面生, 又或許這是一個對自己看不順眼的人的惡作劇?

然而就在楚知野眸色黯淡下來時,一簇火苗在他睫毛下緩緩亮起, 由矮小纖細挺拔起來, 抻起了優美的曲線,緩緩凝聚成了一道倒映在視網膜上的火光, 頂天立地地撐起了他眼睛裏的整個世界。

楚知野緩緩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堪稱是綺麗夢幻的場景。

沈寂黑暗無聲的世界中,這就像是生命被喚醒的信號,一簇又一簇火苗順著蜿蜒下去,仿佛漫天看不見的螢火蟲附在了上面,匯成了一道散發著朦朧橘色光暈的蠟燭光路。

隨後是裝飾著生日帽和星星的燈帶在黑暗的朦朧中流淌出一道道絢麗的銀河, 細碎的星子飄散出來貼上他的睫毛。

楚知野的眼球艱難地轉動著。

四處都是如藤蔓般成串的燈球和燈帶,盤旋在天花板邊緣,在微弱又絢麗的光下他終於得以看清這件房間的原貌,屋子不大,跟他們那間占據的游戲室差不多, 貼著墻面的沙發是淺棕色的,蓋著一層如牛奶般柔軟的乳白色毯子,被底下鼓鼓囊囊的抱枕撐起了嶙峋的形狀。

木質地板上的紋路被溫暖的燈光勾勒出深淺不一的溝壑,薄薄的棉拖鞋踩上去就發出吱吱嘰嘰的聲音,滿地的玫瑰花瓣和包裹著亮片的氣球簇擁著他,遠處的櫥櫃裏幾只玩具小熊在擁擠著探頭探腦,圓幾上半透明的藝術花瓶裏還乘著水。

正對著他的墻面上是用五顏六色的長氣球擰出來的幾個大字,走近一看還錯落地垂著長長的咖啡色的裝飾細繩,卡通色的木夾下拍立得照片就像是綿延不絕的回憶,陳列在墻面上。

這是一間很溫馨的屋子,他腦海裏的妖魔鬼怪根本不存在,如果要形容的話,這是一間很像家的房子。

才十幾天,他們之間的回憶有那麽多嗎?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拍立得的表面,一觸及分。

楚知野眼神驟縮,停在了其中一張上——這不是他和鹿旖第一次約會拍下的那張嗎?明明已經被油汙毀了,怎麽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裏?

在他將那張照片從木夾上解救下來撫摸著的時候,背後傳來了無數道興奮的聲音,“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楚哥!”

“你……們?”

楚知野倏地回頭,震驚地看著其他人握著小禮炮依次從門外歡天喜地地沖了進來。

喻忱手裏握著一把禮花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著他就是一頓狂噴。等楚知野反應過來時,衣服上頭發上甚至連臉上都沾上了那五顏六色的小亮片,周清安和劉魈各拿了一座系滿了白黃藍相間氣球的落地發光立柱放在旁邊,屋子裏的瑩瑩火光匯聚在了一起,鐘澈和胡子煜嘟嘟嘟地在吹白紅條紋的吹吹卷,充氣膨起時像一條一伸一縮的靈活舌頭。

同時戴著三幅搞怪眼鏡的瞿光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很有儀式感地遞給了他一副蛋糕眼鏡,又邁著酷炫的腳步落座在了沙發上。

邢秋雨滿臉寫著被迫上崗,推著蛋糕車走了進來,最後是鹿旖,他雙手捧著用皇冠形狀的生日帽一步一步靠近。

楚知野註視著他一步步走近,滿含笑意地對自己說,“低頭。”

伴隨著輕輕的動作,小皇冠被戴在了他的頭頂上。

鹿旖開心地說,“生日快樂,壽星。”

“你高興嗎?”

楚知野望著那仿佛盛滿了星光的漂亮眼睛,聲音低沈地說,“高興。”

“還沒結束呢,上——VCR!”鹿旖打了個響指。

旁邊的墻面覆蓋上了一層方形熒光,隱藏在花簇中的投影儀緩緩亮起一束光,音響裏首先傳來了有些雜亂的響聲,步履匆匆,來回交織著。

首先出場的是一位深眼窩大鼻子的年輕男人,裹著深綠色的圍巾,眉心緊緊皺著仿佛能夾死蚊子,看起來很像一位為自己的學術研究發愁的學者。

這段視頻是瞿光負責錄的,在攔住這人後就有些打退堂鼓了,他有些瑟縮地看著這人嚴肅冷漠的眼神,悄悄地靠近背後強壯的攝像大哥,他有些懷疑自己說完請求後會不會被揍。不過最終還是磕磕絆絆地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沒想到的是聽到錄制生日祝福的請求後,這位路人眉眼舒展了開來, 雖然還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教導主任形象,但口氣很柔和地問,“錄制生日祝福是嗎?沒有問題,你們的朋友怎麽稱呼呢?”

“他姓楚,一位醫生。”瞿光連忙說道。

“泥、號,楚先、盛,祝您生、日快樂。”意料不到的是,他再次開口換成了有些蹩腳的中文,用怪異的語調和奇怪的斷句方式說道。握著手機錄像的瞿光檢查了一遍後松了口氣,連忙道謝,送走了這位好心路人。

“お誕生日おめでとう!”

“Hope all your wishese true,dude.”

“……”

緊接著就是來自其他游客的五花八門的祝福。厄洛斯號是國際游輪,上千旅客中有來自不同國家的形形色色的人,他們擁有不同膚色,使用不同語言和信仰,此刻面對著來自陌生人有些冒昧的請求,都是欣然答應。

這讓嘉賓們都很意外,他們很少有這種在路邊攔人的經歷,原本以為會歷經千難萬險,但卻發現意外地順利。尤其是周清安。他是所有人裏錄制視頻最少的,直到最終才邁出了那一步,勉強克服了心理障礙,強忍羞澀問一位眉目和善的路人要到了祝福視頻。

鐘澈負責後期剪輯這些視頻,他保留了許多有趣的花絮,也沒有對視頻做防抖處理,時不時畫面就被手指遮擋,背景音也很嘈雜,呈現出了原汁原味的效果。

但也正是這樣,才讓這段生日祝福看起來極其真實。

一段冗雜的雜音後,屏幕驀地黑掉,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在楚知野楞神之際,幾十道不同音調、語言、音色的生日快樂混雜在一起,卻格外震撼,震得楚知野神經問嗡嗡作響,難以思考。

視頻結束的瞬間,屋內燈光轟然亮起,彩帶彩條同時噴灑出來,所有嘉賓都挨挨擠擠地站在一起鼓掌。瞿光、周清安、喻忱、胡子煜、鐘澈、劉魈、邢秋雨,還有鹿旖。

鹿旖握著麥克風咿咿呀呀地測試了一下,一臉正色地主持說道,“現在是各位嘉賓們送禮物的環節!”

“生日禮物,請笑納。”

其他嘉賓紛紛上前將自己準備的禮物送給壽星,楚知野被簇擁到了中央的沙發上,或大或小的禮物也被堆積在上面,他摸著那份最小的禮物,這是鹿旖送的。他的指腹輕輕摩挲橄欖色禮物包裝上細膩的紋理,系成蝴蝶結的精美絲滑銀色綢緞下別著一根永生枝。

飽滿而圓潤,永生尤加利葉。

“可以拆禮物嗎?”楚知野輕聲問。

“當然。”

鹿旖捂了下耳朵,這麥克風沒調好,一說話就嘰嘰地發出各種尖叫雜音。

楚知野一份一份打開,其他人送給他的大多是能在船上買到的禮物,名表、領帶,昂貴又體面,周清安送給他的就是一只派克鋼筆,也有人送旅游過程中買到的稀奇古怪紀念品,最大的那份是邢秋雨送的自己畫作。

楚知野稍微打量了幾眼後,都禮貌地將拿出來的禮物完整收回,又重新系好。

他屏住呼吸,拆開了最後那一份。

裏面掉落出了一張卡片,“這是什麽?”

在楚知野拾起那張卡片的瞬間,燈光又暗了下來。他垂下眼睛,借著屏幕微弱的光線看到了上面寫著一行字,不是生日祝福,是一首歌的歌名。

輕柔的背景音樂從音箱中汩汩流出,伴隨空靈的輕吟淺唱,僅僅是聽見這首歌的前奏,就能讓人有熱淚盈眶的沖動。

“雖然距離春天還很遙遠,

種子還在冰冷的土裏面,

仍然等待著萌芽的那一瞬間。”

灰蒙蒙的天際,清澈的歌聲穿透了時間的黑暗,像一束耀眼至極的陽光從混沌的遠方照射過來。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鹿旖唱歌沒有什麽技巧,發音不算標準,大概是剛才學的原因,甚至有時候還會落拍搶拍,但他溫柔的聲線卻彌補了一切的不足。

他的眼神中蘊含著強烈到讓人震撼的感情,沈甸甸的,像是融化了雪的春天。

極致的安靜,治愈。

像一雙溫暖的手,柔軟的心,暖和的光。

“……只要我們的心被感動,

我明白生存在這的意義。”

最後一聲落下,一室寂靜。

“聽說這是你最喜歡的歌,可能唱得不好,不過我真的努力學了,希望你喜歡。”鹿旖輕輕地笑著,眼睛裏朦朦朧朧的,卻遮不住熱烈又充滿生命力的光,“祝你生日快樂,楚知野。”

最後這一聲,他沒有叫楚醫生,也不是楚哥。

叫的是他的名字。

楚知野瞳孔顫抖,片刻後他失態地捂住了眼睛,一股洶湧的淚意毫無預兆地襲向了他。

這首歌是他最喜歡的一首歌,也是一首十多年前的日語老歌,有些失真的空靈女聲輕吟淺唱,曾經無數次將他從生命力最絕望最黑暗的時刻中拉出來,但他從未和任何人說過,也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個場合聽到。

從手指的縫隙間,他似乎看到對方又朝工作人員做了個手勢,很快鹿旖又從蛋糕推車下捧出一個熱氣騰騰的面碗,鹿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沒有準備其他禮物,本來我是想要自己準備一份長壽面的,但很抱歉我的廚藝可能實在是無法入口,所以最後求助了外援才勉強完成了這個作品。”

其他人都準備了正經禮物,就唯獨他厚臉皮地準備了一首歌和一碗面。

“沒想到啊,小鹿也有不擅長的東西。”鐘澈感嘆。

“什麽沒想到啊,上次主題廚房的時候不是已經知道了嗎?”鹿旖有些頹廢地嘆氣說。

楚知野目光觸碰到了鹿旖手指上纏著的幾個創口貼,他默不作聲地拾起餐盤裏筷子。

這是一碗看起來色香味俱全的長壽面,色澤金黃的荷包蛋,細碎的綠色蔥花,紅白相間的蝦仁,夾起來後可以聞到勁道的面條間翻滾著醇正的鹹香。

“長壽面一般只有一根面條,千萬不要弄斷哦。”他聽到鹿旖這麽說著。

恍惚間,似乎和以前那道蒼老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

撲通,撲通。

心跳的聲音甚至超過了其他人驟然沸騰的歡鬧聲和讚美聲。

大家笑鬧的聲音逐漸小了,鹿旖和其他人面面相覷,因為楚知野吃著吃著,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了下來,可把他們嚇壞了。楚知野若無其事地擦幹凈,嗓音有些沙啞地說,“很好吃。”

“嚇死我了。”鹿旖心跳都要驟停,還以為把人難吃哭了。

“你怎麽會想到煮長壽面給我?”楚知野勾起笑,擡起眼睛註視著鹿旖,他的目光說不上是平靜還是激動,流動著晦澀難懂的色澤。

“生日不就應該吃長壽面嗎?這是優良的傳統習俗 。”

鹿旖記憶力很好,無意間回想起了之前楚知野在醉酒後念叨過的長壽面,就這麽做了。

楚知野搖搖頭,“現在年輕人過生日一般都喜歡吃蛋糕吧,已經很少有人吃長壽面了。”

他聲線本身就很低,此時更是像是窗外搖搖欲墜的落葉那樣頹然,瞳孔裏破碎的光閃動著。

“生日吃長壽面其實是我奶奶的習慣,我小時候是跟著奶奶過的,以前總是吵著鬧著要吃洋氣的生日蛋糕,而不是老土的長壽面。”

“原來楚醫生還有那麽淘氣的時候啊,還以為從小就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呢。”瞿光意外道,從外表來看,楚知野就很像那種次次都年級第一的人。“那其他家人呢……”

“其他家人很早就離開了。”楚知野說這話的時候毫無波瀾,大家都靜默下來。

他緩緩地咬斷了筷子上不斷滑落的面條,又繼續說,“然而,長大以後我就不掙紮了。因為我出去讀了大學,找到了工作,每天都很忙碌,和奶奶也是聚少離多,反而每年一次聚在一起的時光變得格外珍貴。無論生日那一天有多忙,我都會跑到她老人家家裏,看著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家人圍著圍裙忙碌著的背影,就已經足夠的幸福了。”

“是啊,能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光是難能可貴的。”胡子煜情不自禁地附和道。

“……直到去年她癌癥去世。”楚知野緩緩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他的眼前有些模糊,“我本以為這將是我無法吃到長壽面的第一年。”

“非常感謝你們,我很感動,也很喜歡這個驚喜。”楚知野鄭重地說。

眾人都沈默了下來,他們無法想象看起來風光霽月的楚知野有這樣沈痛的往事,一時間氣氛凝滯了下來。

“要感謝的話就感謝秋雨吧,是他……”鐘澈瞧了一眼邢秋雨,這幾天對方付出的努力他都看在眼裏,可以說是真愛了,他想要撮合這兩人,小小聲地說,“他這兩天都在為你的生日忙……”

“不,其實今天的這場生日派對也是鹿旖策劃的。”

邢秋雨從口袋裏拿出了那張轉交的紙張,仰起頭打斷了對方,他是驕傲的人,也不屑於拿別人的功勞,“我只是按照他的要求來幫忙而已,在哪裏購買什麽東西,給每個人分配什麽任務,事無巨細都是鹿旖安排的。要感謝還是感謝他吧。感謝我,我可要良心不安了。”

被邢秋雨掃了一眼,鐘澈察覺自己有些小心思被戳破了,有些尷尬。

他這話一說,鹿旖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所有人目光瞬間落在了他的身上,又用驚訝、錯愕、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了楚知野。他們中只有喻忱、劉魈和胡子煜知道這個方案最初是鹿旖提出來的,但看到全程都是邢秋雨在督促,還以為是對方為了楚醫生全權接手了。

楚知野眼皮顫了顫,跟著望過來,他眸底滿載著的動容和柔軟如易碎的藝術品,水中的粼粼波光。

他接過了另外一個麥克風,彎起眼睛認真地註視著鹿旖,像是終於卸下偽裝,他在其他人如臨大敵的目光中說道。

“我很謝謝你今天準備給我的驚喜——包括你唱的歌,你籌備的驚喜,你親自去錄制的VCR。”

“說實話,我是個很矛盾的人,我承認我某些時候是個膽小鬼。”

聞言,其他人心中陡然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楚知野回想起了最初的那幾天。很少有人能捧著一顆熱騰騰的心臟,像是甩不掉的小尾巴,追在他的身後,想讓全世界的滾燙愛意都毫無保留澆灌在他身上。這種仿佛另一個世界的熱情和明朗像是飲鴆止渴,讓他惶恐,讓他想要逃避,卻也讓他極度渴盼。

但可惜的是他將那份心意棄之如履了,還刻意無視了自己內心裏的最真實的聲音。

“這是我最有意義的生日,你讓身份證上那個沒有意義的文字變得意義非凡。其實,你完全不需要再送我其他禮物了,畢竟之前你也送了不少。”

楚知野這話讓其他人微妙地變了臉色。

楚知野知道自己確實是一個內向的人,這種內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內向,他能在對第一次見面的人熱情招呼,用幽默風流的語言調戲新朋友到臉紅,能讓尷尬的派對一小時都不冷場,能駕輕就熟輾轉於無數追求者,但他骨子裏其實是內斂而慢熱的。他很少會主動聯系剛認識的人,也很少主動維持和他人的關系。

奶奶突然生病的時候,他正處於事業的最低谷期,被醫患糾紛糾纏上只能無奈停職,手裏的積蓄完全無法支付起老人的醫藥費,好不容易托了關系又找朋友借了錢湊齊了醫藥費,老人已經急速地衰竭了下去。

失去了伴侶的奶奶早就心存死志,楚知野本身的驕傲讓他沒有將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告訴老人,所以看著令她自豪的孫兒成為了事業有成的醫生,生活也井井有條,奶奶就放心地離開了人世。

自從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去世以後,他就陷入了頹廢的泥沼裏,陷入了最黑暗無光的深淵。

在外人眼裏,就是一個風流又冷情的花花公子,看向誰都充滿了繾綣情意,但眼睛裏的熱度還沒來不及到達心臟,就已冷卻。

幾乎沒有什麽人能夠真正走進他的內心。

外熱內冷,大概就是如此。

楚知野知道這裏九個人裏——不管表現出來如何,十有八九都是在情感裏缺乏安全感的人,包括他。他們底色都是頹喪的,瑟縮的,自卑的,像躲在灰蒙蒙井底的小人,他們害怕傷害,害怕寒冷,害怕摔跤,無安處也找不到歸路,卻又渴望溫暖,渴望能夠長時間照亮他們的那種人。他們就像是缺水的根系,一旦敏銳地察覺到一塊肥沃的土壤,千絲萬縷地纏繞上去,直到再也無法分開。

那種人明亮,熱烈,且稀有,不懼黑暗。

那種人光著腳在熾熱的地面上奔跑,不怕燙傷。

那種人是移動的沃土,是手持長刀心系遠方的流浪武士。

那種人很強大,可靠,無論是做家人、朋友,還是戀人,都會讓人覺得治愈,有安全感。

而巧的是,鹿旖就是這種人。

從現在開始,他想要正視自己的內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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