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選國家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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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國家和他
韓雪推門進來，看見她躺著，臉上有淚痕。
她走過來，坐在床邊。
“若月，你怎麽了？”
陸若月看著她，沒說話。
韓雪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疼得不行。
“是不是任務的事？”
陸若月點點頭。
韓雪握住她的手。
“別怕，我會保護好你的。”
陸若月搖搖頭。
“韓雪，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韓雪等著。
陸若月深吸一口氣，說：
“我懷孕了。”
韓雪楞住了。
“什麽？”
“懷孕了。六周。”
韓雪看著她，眼睛越睜越大。
“若月！這是好事啊！你怎麽……”
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陸若月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喜悅，只有悲傷。
韓雪的臉色變了。
“若月，你不會是想……”
陸若月點點頭。
“我必須去。”
韓雪急了。
“你瘋了？你懷孕了！那是你的孩子！你和老謝的孩子！”
陸若月看著她，平靜地說：
“我知道。”
“知道還去？你不要命了？不要孩子了？”
陸若月的眼眶紅了。
“韓雪，如果我不去，老謝可能就回不來了。”
韓雪楞住了。
“什麽意思？”
陸若月沒解釋。
她只是說：
“我必須去。”
韓雪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淚光，有痛苦，有不舍。
但更多的是決心。
一種不顧一切的決心。
韓雪忽然明白了。
這個人，不是不知道危險。不是不知道孩子有多重要。但她還是要去。
因為那個人，比她的命還重要。
韓雪的眼眶紅了。
“若月……”
陸若月握住她的手。
“韓雪，如果我真的回不來，你幫我照顧他。”
韓雪搖搖頭。
“你自己照顧。”
陸若月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了。
1月14日，任務前一天。
陸若月照常訓練，照常生活。沒人看出異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最後一天了。
晚上，她坐在桌前，又寫了一封信。
*“親愛的孩子：*
*這是媽媽寫給你的第二封信。*
*明天，媽媽就要走了。*
*媽媽今天又看見爸爸了。他在訓練場上，帶新兵訓練。他跑在最前面，動作還是那麽利索，背影還是那麽好看。*
*媽媽看著他，心裏好疼。*
*因為他不知道你的存在。媽媽還沒告訴他。*
*媽媽不是不想告訴他。是不敢。*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會讓媽媽去。他會說，讓他去，讓媽媽留下。*
*但媽媽不能讓他去。*
*孩子，你知道嗎，媽媽曾經做過一個很長的夢。夢裏，爸爸在那次任務中犧牲了。媽媽找了他十年，等了他十年，最後也死了。*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媽媽害怕。*
*所以這一世，媽媽必須保護他。*
*哪怕用媽媽的命，用你的命。*
*對不起，孩子。*
*媽媽愛你。*
*愛你的媽媽*
*2013年1月14日”*
寫完信，她把本子放好。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訓練場上，有人在跑步。
她看見了他。
他跑在最前面，步伐穩健，呼吸均勻。
她看著他，眼眶熱了。
謝皎星，你知道嗎，我們有孩子了。
你就要當爸爸了。
可惜，你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晚上，他們一起吃飯。
他看著她，忽然問：
“若月，你明天準備好了嗎？”
她點點頭。
“準備好了。”
他握住她的手。
“別怕，有我在。”
她看著他，心裏一酸。
有我在。
這句話，她聽過無數遍。每次出任務前，他都會說。
但他不知道，這次，他不會去。
去的是她。
她笑了笑。
“嗯。”
吃完飯，他們一起散步。
天黑了，星星出來了。他牽著她的手，慢慢走。
“若月。”他忽然喊。
“嗯？”
“等這次任務結束，我們請假回家看看吧。”
她楞了一下。
“回家？”
他點點頭。
“回大院，看看老槐樹。好久沒回去了。”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
“好。”
他笑了笑。
她靠在他肩膀上，眼淚悄悄流下來。
老槐樹。
她還能回去嗎？
回到宿舍，她又寫了一封信。
*“親愛的孩子：*
*這是媽媽寫給你的第三封信。*
*媽媽剛才和爸爸一起散步。他說，等任務結束，要帶媽媽回家看老槐樹。*
*媽媽答應了。*
*但媽媽知道，可能回不去了。*
*孩子，你知道嗎，媽媽從小就在那棵老槐樹下長大。媽媽第一次見到爸爸，就是在那裏。媽媽從樹上摔下來，爸爸接住了媽媽。*
*那時候，爸爸七歲，媽媽五歲。*
*後來，媽媽天天去找爸爸玩，給他帶包子，陪他說話。爸爸慢慢開始笑了。*
*再後來，我們一起長大，一起考軍校，一起進部隊，一起結婚。*
*媽媽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爸爸。*
*所以媽媽必須保護他。*
*哪怕用命。*
*孩子，如果媽媽回不來，你要記得：爸爸是個好人。你要替媽媽愛他。*
*愛你的媽媽*
*2013年1月14日”*
寫完信，她把本子放好。
然後她躺下來，把手放在肚子上。
六周，還是平的。
但她知道，他在那裏。
她輕輕說：
“孩子，你能聽見媽媽說話嗎？”
“媽媽愛你。”
“很愛很愛。”
淩晨兩點，她醒了。
睡不著。
她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地上，一片銀白。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他和她在老槐樹下看月亮。他說，月亮上有嫦娥，有玉兔。她說，那我們要不要上去看看？他笑了，說好。
想起軍校的時候，他們偷偷傳紙條。紙條上寫著“今晚月亮很圓，想你”。
想起結婚那天，也是月圓之夜。他抱著她，說以後每個月的這一天，都要一起看月亮。
後來，他走了。
她一個人看了十年月亮。
現在，他又在了。
但她又要走了。
她拿出本子，又寫了一封信。
*“親愛的孩子：*
*這是媽媽寫給你的第四封信。*
*現在是淩晨兩點，媽媽睡不著。*
*媽媽在看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媽媽想起很多事。想起和爸爸一起看月亮的那些夜晚。*
*孩子，你知道嗎，月亮上有嫦娥，有玉兔。這是爸爸告訴媽媽的。那時候媽媽才五歲，信以為真。*
*後來長大了，知道那是神話。但每次看月亮，還是會想起爸爸說的話。*
*媽媽想，如果人死了，會去哪裏？會不會也去月亮上？*
*如果媽媽回不來，媽媽會在月亮上看著你。*
*每天晚上，你擡頭看月亮，就能看見媽媽。*
*媽媽會一直看著你，陪著你。*
*愛你的媽媽*
*2013年1月14日淩晨2:30”*
寫完信，她把本子放好。
然後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手，一直放在肚子上。
孩子，媽媽陪你的最後一個晚上。
你要記住媽媽的心跳。
淩晨四點，她起床了。
穿上作戰服，背上裝備。
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宿舍。
住了八年的宿舍。
床頭放著那張照片，她和他的合影。桌上擺著她常用的東西。枕頭底下，壓著那個本子，裏面裝著五封信。
寫給孩子的五封信。
她走過去，最後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他們，笑得很開心。
那是他們剛結婚那年拍的。
她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的他。
然後她轉身，走出門。
沒有再回頭。
走到集合點，天還沒亮。
黎明小隊的人都在。韓雪、沈蘭、趙雪、劉雪，還有幾個年輕的戰士。
謝皎星不在。
他今天不用來。破曉小隊是狙擊掩護，在後方的陣地上。
她松了一口氣。
也好。
不用告別，就不會難過。
出發前，她借口去廁所，又寫了一張紙條。
不是信，是一句話。
*“孩子，媽媽走了。媽媽愛你。”*
她把紙條夾在信裏，然後合上本子。
本子放在枕頭底下，等韓雪發現。
她會交給他的。
然後她走出去，上了車。
車開了。
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我們走了。
媽媽帶你去戰鬥。
車開到半路，忽然停了。
一個人影沖上來，拉開車門。
是謝皎星。
他站在那裏，喘著粗氣，眼睛紅紅的。
他看著陸若月，一字一句地問：
“你要去？”
陸若月楞住了。
“你怎麽來了？”
他沒回答，只是盯著她。
“你要去？替我去？”
她沒說話。
他沖上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陸若月！你瘋了！”
她看著他，平靜地說：
“謝皎星，你放手。”
他不放。
“我問你，你是不是要替我去送死？”
她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麽。
“若月，你……”
她打斷他。
“皎星，你聽我說。”
他搖搖頭。
“不聽。你跟我回去。”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
“謝皎星，我不能讓你去。”
他楞住了。
她繼續說：
“前世，你就是在這個任務裏犧牲的。我找了你十年，等了十年。我不能再失去你。”
他的眼睛紅了。
“若月……”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皎星，讓我去。我比你強。我是狙擊手，我能在遠處解決他們。”
他搖搖頭。
“不行。太危險了。”
她笑了。
“哪次任務不危險？”
他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淚光，有恐懼，有愛。
他忽然說：
“若月，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她楞住了。
“沒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握住他的手。
“皎星，讓我去。我答應你，我會活著回來。”
他搖搖頭。
“你騙我。”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了。
“我沒騙你。我會活著回來。為了你。”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裏，抱緊。
“阿月……”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哭了。
車上的戰友們看著這一幕，都紅了眼眶。
韓雪扭過頭，不忍心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最後，他松開她，看著她的眼睛。
“阿月，答應我一件事。”
她點點頭。
“活著回來。”
她看著他，認真地說：
“我答應你。”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下了車。
車門關上。
車開了。
她看著窗外他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眼淚，流下來了。
車繼續往前開。
陸若月坐在座位上，手放在肚子上。
心裏反覆念著：活著回來。活著回來。
但她也知道，這個承諾，可能實現不了。
韓雪坐過來，握住她的手。
“若月，你還好嗎？”
她點點頭。
“沒事。”
韓雪看著她，眼眶紅紅的。
“你為什麽不告訴他？”
她搖搖頭。
“不能告訴。如果告訴了他，他死也不讓我去。”
韓雪嘆了口氣。
“若月，你太傻了。”
她笑了。
“傻就傻吧。”
到達預定位置後，天已經黑了。
陸若月帶著黎明小隊，潛伏在山谷外的樹林裏。
她拿著望遠鏡，觀察著那個據點。
和前世一模一樣。
那個山谷，那些木屋，那些崗哨。
她閉上眼睛。
前世的畫面，一幕幕閃過。
爆炸，火光，他倒在血泊裏。
她睜開眼睛。
這一次，她不會讓歷史重演。
這一次，死的是她。
行動前，她寫了一封短信。
不是給孩子的，是給他。
*“皎星：*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我可能已經回不來了。*
*別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孩子也跟我走了。對不起，沒能保住他。*
*但你要記住，我和孩子都愛你。很愛很愛。*
*你要好好活著。替我們活著。*
*替我們看這山河無恙，人間皆安。*
*若月*
*2013年1月15日”*
她把信折好，交給韓雪。
“如果我回不來，幫我交給他。”
韓雪看著那封信，眼眶紅了。
“若月……”
她笑了笑。
“別哭。我不會有事的。”
淩晨四點，行動開始。
陸若月帶著黎明小隊，從左邊懸崖摸上去。
懸崖很陡，幾乎垂直。但她不怕。她爬了二十多年的樹，這點高度算什麽。
她一步一步往上爬，手抓牢，腳踩穩。
爬到一半，忽然感覺肚子裏動了一下。
很輕，像蝴蝶扇動翅膀。
她楞住了。
六周，應該還感覺不到胎動。
但她真的感覺到了。
也許是她太想感覺到了。
也許……是孩子在跟她說再見。
她眼眶熱了。
孩子，你也知道，媽媽要去戰鬥了嗎？
她輕輕說：
“媽媽知道。媽媽很快就回來。”
然後她繼續往上爬。
爬到懸崖頂，她看見了那個暗哨。
一個男人，端著槍，正在往下看。
她悄悄摸過去，捂住他的嘴，一刀解決。
幹凈利落。
她打了個手勢，隊員們跟上來。
他們順利摸進了據點。
據點裏，毒蠍的人正在睡覺。
她帶著人，一個一個解決。
無聲無息，像幽靈一樣。
但走到中間的時候，出了意外。
一個人醒來，看見了他們。
槍聲響起。
戰鬥打響了。
黎明小隊和毒蠍的人交上火。槍聲、爆炸聲、喊叫聲混成一片。
陸若月沖在最前面，端著槍，一槍一個。
她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
韓雪跟在她後面，一邊打一邊喊：
“若月！你慢點！小心！”
她聽不見。
她只知道，要沖進去，要完成任務。
終於，她們沖到了指揮室門口。
陸若月一腳踹開門，沖進去。
裏面幾個人正在看地圖，回頭就開槍。
她躲開，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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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雪推門進來，看見她躺著，臉上有淚痕。
她走過來，坐在床邊。
“若月，你怎麽了？”
陸若月看著她，沒說話。
韓雪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疼得不行。
“是不是任務的事？”
陸若月點點頭。
韓雪握住她的手。
“別怕，我會保護好你的。”
陸若月搖搖頭。
“韓雪，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韓雪等著。
陸若月深吸一口氣，說：
“我懷孕了。”
韓雪楞住了。
“什麽？”
“懷孕了。六周。”
韓雪看著她，眼睛越睜越大。
“若月！這是好事啊！你怎麽……”
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陸若月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喜悅，只有悲傷。
韓雪的臉色變了。
“若月，你不會是想……”
陸若月點點頭。
“我必須去。”
韓雪急了。
“你瘋了？你懷孕了！那是你的孩子！你和老謝的孩子！”
陸若月看著她，平靜地說：
“我知道。”
“知道還去？你不要命了？不要孩子了？”
陸若月的眼眶紅了。
“韓雪，如果我不去，老謝可能就回不來了。”
韓雪楞住了。
“什麽意思？”
陸若月沒解釋。
她只是說：
“我必須去。”
韓雪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淚光，有痛苦，有不舍。
但更多的是決心。
一種不顧一切的決心。
韓雪忽然明白了。
這個人，不是不知道危險。不是不知道孩子有多重要。但她還是要去。
因為那個人，比她的命還重要。
韓雪的眼眶紅了。
“若月……”
陸若月握住她的手。
“韓雪，如果我真的回不來，你幫我照顧他。”
韓雪搖搖頭。
“你自己照顧。”
陸若月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了。
1月14日，任務前一天。
陸若月照常訓練，照常生活。沒人看出異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最後一天了。
晚上，她坐在桌前，又寫了一封信。
*“親愛的孩子：*
*這是媽媽寫給你的第二封信。*
*明天，媽媽就要走了。*
*媽媽今天又看見爸爸了。他在訓練場上，帶新兵訓練。他跑在最前面，動作還是那麽利索，背影還是那麽好看。*
*媽媽看著他，心裏好疼。*
*因為他不知道你的存在。媽媽還沒告訴他。*
*媽媽不是不想告訴他。是不敢。*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會讓媽媽去。他會說，讓他去，讓媽媽留下。*
*但媽媽不能讓他去。*
*孩子，你知道嗎，媽媽曾經做過一個很長的夢。夢裏，爸爸在那次任務中犧牲了。媽媽找了他十年，等了他十年，最後也死了。*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媽媽害怕。*
*所以這一世，媽媽必須保護他。*
*哪怕用媽媽的命，用你的命。*
*對不起，孩子。*
*媽媽愛你。*
*愛你的媽媽*
*2013年1月14日”*
寫完信，她把本子放好。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訓練場上，有人在跑步。
她看見了他。
他跑在最前面，步伐穩健，呼吸均勻。
她看著他，眼眶熱了。
謝皎星，你知道嗎，我們有孩子了。
你就要當爸爸了。
可惜，你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晚上，他們一起吃飯。
他看著她，忽然問：
“若月，你明天準備好了嗎？”
她點點頭。
“準備好了。”
他握住她的手。
“別怕，有我在。”
她看著他，心裏一酸。
有我在。
這句話，她聽過無數遍。每次出任務前，他都會說。
但他不知道，這次，他不會去。
去的是她。
她笑了笑。
“嗯。”
吃完飯，他們一起散步。
天黑了，星星出來了。他牽著她的手，慢慢走。
“若月。”他忽然喊。
“嗯？”
“等這次任務結束，我們請假回家看看吧。”
她楞了一下。
“回家？”
他點點頭。
“回大院，看看老槐樹。好久沒回去了。”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
“好。”
他笑了笑。
她靠在他肩膀上，眼淚悄悄流下來。
老槐樹。
她還能回去嗎？
回到宿舍，她又寫了一封信。
*“親愛的孩子：*
*這是媽媽寫給你的第三封信。*
*媽媽剛才和爸爸一起散步。他說，等任務結束，要帶媽媽回家看老槐樹。*
*媽媽答應了。*
*但媽媽知道，可能回不去了。*
*孩子，你知道嗎，媽媽從小就在那棵老槐樹下長大。媽媽第一次見到爸爸，就是在那裏。媽媽從樹上摔下來，爸爸接住了媽媽。*
*那時候，爸爸七歲，媽媽五歲。*
*後來，媽媽天天去找爸爸玩，給他帶包子，陪他說話。爸爸慢慢開始笑了。*
*再後來，我們一起長大，一起考軍校，一起進部隊，一起結婚。*
*媽媽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爸爸。*
*所以媽媽必須保護他。*
*哪怕用命。*
*孩子，如果媽媽回不來，你要記得：爸爸是個好人。你要替媽媽愛他。*
*愛你的媽媽*
*2013年1月14日”*
寫完信，她把本子放好。
然後她躺下來，把手放在肚子上。
六周，還是平的。
但她知道，他在那裏。
她輕輕說：
“孩子，你能聽見媽媽說話嗎？”
“媽媽愛你。”
“很愛很愛。”
淩晨兩點，她醒了。
睡不著。
她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地上，一片銀白。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他和她在老槐樹下看月亮。他說，月亮上有嫦娥，有玉兔。她說，那我們要不要上去看看？他笑了，說好。
想起軍校的時候，他們偷偷傳紙條。紙條上寫著“今晚月亮很圓，想你”。
想起結婚那天，也是月圓之夜。他抱著她，說以後每個月的這一天，都要一起看月亮。
後來，他走了。
她一個人看了十年月亮。
現在，他又在了。
但她又要走了。
她拿出本子，又寫了一封信。
*“親愛的孩子：*
*這是媽媽寫給你的第四封信。*
*現在是淩晨兩點，媽媽睡不著。*
*媽媽在看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媽媽想起很多事。想起和爸爸一起看月亮的那些夜晚。*
*孩子，你知道嗎，月亮上有嫦娥，有玉兔。這是爸爸告訴媽媽的。那時候媽媽才五歲，信以為真。*
*後來長大了，知道那是神話。但每次看月亮，還是會想起爸爸說的話。*
*媽媽想，如果人死了，會去哪裏？會不會也去月亮上？*
*如果媽媽回不來，媽媽會在月亮上看著你。*
*每天晚上，你擡頭看月亮，就能看見媽媽。*
*媽媽會一直看著你，陪著你。*
*愛你的媽媽*
*2013年1月14日淩晨2:30”*
寫完信，她把本子放好。
然後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手，一直放在肚子上。
孩子，媽媽陪你的最後一個晚上。
你要記住媽媽的心跳。
淩晨四點，她起床了。
穿上作戰服，背上裝備。
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宿舍。
住了八年的宿舍。
床頭放著那張照片，她和他的合影。桌上擺著她常用的東西。枕頭底下，壓著那個本子，裏面裝著五封信。
寫給孩子的五封信。
她走過去，最後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他們，笑得很開心。
那是他們剛結婚那年拍的。
她伸手，摸了摸照片上的他。
然後她轉身，走出門。
沒有再回頭。
走到集合點，天還沒亮。
黎明小隊的人都在。韓雪、沈蘭、趙雪、劉雪，還有幾個年輕的戰士。
謝皎星不在。
他今天不用來。破曉小隊是狙擊掩護，在後方的陣地上。
她松了一口氣。
也好。
不用告別，就不會難過。
出發前，她借口去廁所，又寫了一張紙條。
不是信，是一句話。
*“孩子，媽媽走了。媽媽愛你。”*
她把紙條夾在信裏，然後合上本子。
本子放在枕頭底下，等韓雪發現。
她會交給他的。
然後她走出去，上了車。
車開了。
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我們走了。
媽媽帶你去戰鬥。
車開到半路，忽然停了。
一個人影沖上來，拉開車門。
是謝皎星。
他站在那裏，喘著粗氣，眼睛紅紅的。
他看著陸若月，一字一句地問：
“你要去？”
陸若月楞住了。
“你怎麽來了？”
他沒回答，只是盯著她。
“你要去？替我去？”
她沒說話。
他沖上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陸若月！你瘋了！”
她看著他，平靜地說：
“謝皎星，你放手。”
他不放。
“我問你，你是不是要替我去送死？”
她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麽。
“若月，你……”
她打斷他。
“皎星，你聽我說。”
他搖搖頭。
“不聽。你跟我回去。”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
“謝皎星，我不能讓你去。”
他楞住了。
她繼續說：
“前世，你就是在這個任務裏犧牲的。我找了你十年，等了十年。我不能再失去你。”
他的眼睛紅了。
“若月……”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皎星，讓我去。我比你強。我是狙擊手，我能在遠處解決他們。”
他搖搖頭。
“不行。太危險了。”
她笑了。
“哪次任務不危險？”
他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淚光，有恐懼，有愛。
他忽然說：
“若月，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她楞住了。
“沒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握住他的手。
“皎星，讓我去。我答應你，我會活著回來。”
他搖搖頭。
“你騙我。”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了。
“我沒騙你。我會活著回來。為了你。”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裏，抱緊。
“阿月……”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哭了。
車上的戰友們看著這一幕，都紅了眼眶。
韓雪扭過頭，不忍心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最後，他松開她，看著她的眼睛。
“阿月，答應我一件事。”
她點點頭。
“活著回來。”
她看著他，認真地說：
“我答應你。”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下了車。
車門關上。
車開了。
她看著窗外他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眼淚，流下來了。
車繼續往前開。
陸若月坐在座位上，手放在肚子上。
心裏反覆念著：活著回來。活著回來。
但她也知道，這個承諾，可能實現不了。
韓雪坐過來，握住她的手。
“若月，你還好嗎？”
她點點頭。
“沒事。”
韓雪看著她，眼眶紅紅的。
“你為什麽不告訴他？”
她搖搖頭。
“不能告訴。如果告訴了他，他死也不讓我去。”
韓雪嘆了口氣。
“若月，你太傻了。”
她笑了。
“傻就傻吧。”
到達預定位置後，天已經黑了。
陸若月帶著黎明小隊，潛伏在山谷外的樹林裏。
她拿著望遠鏡，觀察著那個據點。
和前世一模一樣。
那個山谷，那些木屋，那些崗哨。
她閉上眼睛。
前世的畫面，一幕幕閃過。
爆炸，火光，他倒在血泊裏。
她睜開眼睛。
這一次，她不會讓歷史重演。
這一次，死的是她。
行動前，她寫了一封短信。
不是給孩子的，是給他。
*“皎星：*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我可能已經回不來了。*
*別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孩子也跟我走了。對不起，沒能保住他。*
*但你要記住，我和孩子都愛你。很愛很愛。*
*你要好好活著。替我們活著。*
*替我們看這山河無恙，人間皆安。*
*若月*
*2013年1月15日”*
她把信折好，交給韓雪。
“如果我回不來，幫我交給他。”
韓雪看著那封信，眼眶紅了。
“若月……”
她笑了笑。
“別哭。我不會有事的。”
淩晨四點，行動開始。
陸若月帶著黎明小隊，從左邊懸崖摸上去。
懸崖很陡，幾乎垂直。但她不怕。她爬了二十多年的樹，這點高度算什麽。
她一步一步往上爬，手抓牢，腳踩穩。
爬到一半，忽然感覺肚子裏動了一下。
很輕，像蝴蝶扇動翅膀。
她楞住了。
六周，應該還感覺不到胎動。
但她真的感覺到了。
也許是她太想感覺到了。
也許……是孩子在跟她說再見。
她眼眶熱了。
孩子，你也知道，媽媽要去戰鬥了嗎？
她輕輕說：
“媽媽知道。媽媽很快就回來。”
然後她繼續往上爬。
爬到懸崖頂，她看見了那個暗哨。
一個男人，端著槍，正在往下看。
她悄悄摸過去，捂住他的嘴，一刀解決。
幹凈利落。
她打了個手勢，隊員們跟上來。
他們順利摸進了據點。
據點裏，毒蠍的人正在睡覺。
她帶著人，一個一個解決。
無聲無息，像幽靈一樣。
但走到中間的時候，出了意外。
一個人醒來，看見了他們。
槍聲響起。
戰鬥打響了。
黎明小隊和毒蠍的人交上火。槍聲、爆炸聲、喊叫聲混成一片。
陸若月沖在最前面，端著槍，一槍一個。
她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
韓雪跟在她後面，一邊打一邊喊：
“若月！你慢點！小心！”
她聽不見。
她只知道，要沖進去，要完成任務。
終於，她們沖到了指揮室門口。
陸若月一腳踹開門，沖進去。
裏面幾個人正在看地圖，回頭就開槍。
她躲開，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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