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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激和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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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激和崩潰

時間倒回七天前。

謝皎星帶著破曉小隊,潛入邊境線另一側的密林。

毒蠍集團的據點,就在這片密林深處。

情報顯示,這個據點是一個重要的毒品加工點,也是毒蠍集團的一個主要巢穴。裏面至少有三十個武裝分子,裝備精良,地形覆雜。

謝皎星的任務是:搗毀這個據點,全殲武裝分子。

任務代號:破曉行動。

密林很深,遮天蔽日。

白天也像黃昏,黃昏就像黑夜。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腐殖質味道,混著不知名的花香。

謝皎星走在隊伍最前面,端著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他的身後,是趙剛、王大雷和其他七名隊員。一共十個人,分成三個小組,呈扇形向前推進。

按照計劃,他們需要繞過據點的正面防禦,從側後方突入。那裏有一道懸崖,雖然難爬,但防守最薄弱。

他們已經走了兩天兩夜。

第三天淩晨,他們到達了預定位置。

謝皎星趴在一塊巖石後面,用望遠鏡觀察著據點。

據點建在一個山谷裏,三面環山,只有一條路進出。山谷裏散落著十幾間木屋,中間是一個大院子。院子裏堆滿了東西,用防水布蓋著,看不出是什麽。

武裝分子在巡邏,每隔十分鐘就有一隊人經過。屋頂上架著機槍,門口有哨兵。

謝皎星觀察了很久,把每一個崗哨的位置、巡邏的路線、換崗的時間都記在心裏。

然後他退回去,召集隊員們開會。

“正面有四個崗哨,屋頂兩挺機槍,門口兩個哨兵。”他指著簡易的地圖,“巡邏隊每十分鐘一次,換崗每兩小時一次。最佳突入時間是淩晨四點,那是他們最困的時候。”

隊員們點點頭。

他繼續說:“趙剛,你帶三個人,負責幹掉屋頂的機槍。大雷,你帶兩個人,負責門口的哨兵。剩下的跟我,從後面摸進去。”

他頓了頓,看著每一個人。

“記住,我們的目標是搗毀這個據點,全殲武裝分子。進去之後,不要戀戰,速戰速決。有問題嗎?”

“沒有!”

淩晨四點,行動開始。

夜很黑,沒有月亮。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謝皎星帶著三個隊員,悄悄摸到據點後面。

懸崖很陡,但對他們來說不是問題。他們用繩索一點點降下去,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

前面就是據點的核心區域。幾間木屋連在一起,門口有一個哨兵,正在打瞌睡。

謝皎星打了個手勢。一個隊員摸過去,捂住哨兵的嘴,一刀解決。

他們繼續往裏摸。

第一間木屋,是宿舍。裏面躺著七八個人,睡得正香。謝皎星帶人進去,無聲無息地解決了他們。

第二間木屋,是倉庫。裏面堆滿了毒品和武器。

第三間木屋,是指揮室。裏面亮著燈,有人在說話。

謝皎星趴在窗口,往裏看。

屋裏有三個人,正在看地圖。中間那個,穿著迷彩服,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情報沒錯,刀疤臉就是據點的頭目。

謝皎星打了個手勢,準備突入。

就在這時,槍聲響了。

是趙剛那邊。

屋頂的機槍手發現了他們,開槍了。

槍聲劃破了夜的寂靜,整個據點瞬間沸騰起來。

謝皎星來不及多想,一腳踹開門,沖了進去。

屋裏三個人同時回頭,手已經摸向腰間的槍。

謝皎星開槍了。

一槍,兩槍,三槍。

三個人倒下去兩個,刀疤臉躲到桌子後面,掏出槍還擊。

子彈從謝皎星耳邊飛過,打在墻上,濺起一片碎屑。他側身躲到門後,換了個彈夾。

外面,槍聲越來越密集。趙剛那邊打得激烈,王大雷那邊也交上火了。

謝皎星深吸一口氣,探頭看了一眼。

刀疤臉還在桌子後面,正對著門口。

他打了一槍,吸引對方註意,然後迅速滾到另一側,站起來,開槍。

刀疤臉倒下了。

但就在倒下的瞬間,他的手按下了什麽東西。

謝皎星看見了,那是一枚遙控器。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撤退!”他大喊,“快撤退!”

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

爆炸從倉庫那邊開始,然後是宿舍,然後是整個據點。

火光沖天,氣浪把謝皎星掀翻在地。他爬起來,看見隊員們正在往外沖。趙剛拖著受傷的王大雷,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老大!快跑!”

謝皎星轉身,和他們一起往外沖。

但爆炸太快了。

又是一聲巨響,一塊彈片飛來,劃過他的腿。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老大!”趙剛回頭。

“別管我!快跑!”

趙剛猶豫了一秒,然後咬著牙,拖著王大雷繼續跑。

謝皎星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但爆炸接二連三,整個據點都在燃燒。

他跑著跑著,忽然看見前面有一個隊員倒在地上。

是小劉,剛滿二十歲的新兵。他躺在那裏,渾身是血,嘴裏還在喊:“老大……老大……”

謝皎星沖過去,蹲下來。

“小劉!堅持住!”

小劉看著他,嘴角流著血,笑了笑。

“老大……我……我不行了……你快走……”

謝皎星搖頭。

“我帶你走!”

他背起小劉,繼續跑。

但爆炸越來越近,火光越來越亮。

他跑著跑著,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但他聽見了。

是她的笑聲。

他楞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她的臉。

她在笑,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像小時候那樣。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臉。

但他的手,在背著小劉。

他只能看著她,在心裏說:

阿月,對不起。

我可能,回不去了。

爆炸來了。

巨大的沖擊波把他掀飛,然後是無邊的黑暗。

他什麽都不知道了。

趙剛跑到安全的地方,回頭一看,楞住了。

謝皎星不見了。

只有火光,只有濃煙,只有爆炸聲。

他瘋了一樣往回沖,被王大雷死死拉住。

“趙剛!你瘋了!會死的!”

趙剛掙紮著,喊著:“老大!老大還在裏面!”

但火光吞沒了一切。

等爆炸停止,等他們再回去找的時候,什麽都沒找到。

只有一片焦土,只有燒焦的木頭,只有一攤攤血跡。

最後,他們在廢墟裏找到了一樣東西。

是一件軍裝,燒得只剩下半截,但還能看出原來的樣子。

那是謝皎星的軍裝。

上面沾滿了血。

陸若月醒過來的時候,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床單。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讓她想吐。

她楞楞地看著天花板,腦子裏一片空白。

旁邊有聲音,但她聽不清在說什麽。

她只看見一張嘴在動,一張臉在晃。

她閉上眼睛。

不想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又睜開眼睛。

床邊坐著一個人,是韓雪。

韓雪看著她,眼眶紅紅的。

“若月,你醒了?”

她想說話,但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韓雪趕緊端過一杯水,扶著她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流過喉嚨,有一點感覺。

她張了張嘴,終於發出聲音:

“謝皎星呢?”

韓雪楞住了,眼眶又紅了。

她看著韓雪的表情,忽然什麽都明白了。

那個夢,那個他消失在霧裏的夢。

是真的。

他真的走了。

她沒哭。

她就那麽躺著,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韓雪在旁邊說著什麽,她聽不見。

護士進來,給她量血壓,測體溫,她沒反應。

醫生進來,問她感覺怎麽樣,她沒回答。

她就那麽躺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腦子裏,一遍一遍地回放著他走的那天。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

他說:“等我回來。”

他說:“我答應你。”

他轉身,走了。

沒有回頭。

她應該拉住他的。

她應該不讓他去的。

她應該……

她應該……

她閉上眼睛。

眼淚,終於流下來了。

那天晚上,她開始發燒。

燒得很厲害,四十度,說胡話。

胡話裏,全是他。

“謝皎星……你回來……”

“老槐樹……開花了……你來看……”

“我等你……一直等……”

韓雪守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若月,你要挺住啊……”她說,“老謝肯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但她聽不見。

她只看見夢裏,他站在老槐樹下,沖她笑。

她跑過去,跑過去。

這一次,他沒有後退。

她終於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還是那麽涼。

她笑了。

然後她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

她躺在病床上,渾身都是汗。

旁邊,韓雪靠在椅子上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看著韓雪,看了很久。

然後她閉上眼睛。

如果可以,她不想醒過來。

陸若月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半個月裏,她不吃不喝,不說話,不動。每天就躺著,看著天花板,像一具屍體。

醫生來了一波又一波,檢查做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確診:創傷後應激障礙,重度抑郁。

韓雪每天都來陪她,給她餵飯,給她擦身,給她說話。但她沒反應。

趙剛也來了,站在病房門口,不敢進去。他看著床上那個瘦得脫了形的人,眼眶紅紅的。

“嫂子……”他喊了一聲,聲音哽咽。

但她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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