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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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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閔玧其抽了口氣卻沒撒手反而順手將毛毯往我身上一攏,嚴嚴實實地裹住我的腿,“你的胳膊比石頭還硬。”

“明明是你先逗我的!”

我瞪他一眼,伸手去搶毛毯,剛要碰到毯子的時候,卻看見他手背上凸起的淺淡青筋,動作突然頓住。

他挑了挑眉,故意把毛毯往自己那邊又拽了拽,“要不再找個別的片子?”

我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換就換,這次得聽我的,換種類型的。”

閔玧其嘴角彎出個淺淺的弧度,將遙控器輕輕推到我面前。

“行,你選。”

我飛快按動遙控器,直接點開了部評分居高不下的恐怖片。

閔玧其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膽子這麽大?”

“那當然。”

我揚了揚下巴,心裏卻悄悄打鼓,隱隱有些後悔了。

電影開場沒多久,陰森的配樂便絲絲縷縷漫出來,屏幕上閃過昏暗潮濕的走廊,墻壁上的黴斑像張牙舞爪的鬼手,燈光忽明忽暗,將影子拉得歪歪扭扭,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我下意識往旁邊縮了縮,肩膀不自覺地又和他貼在了一起,閔玧其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往我這邊挪了挪。

當鏡頭突然懟到猙獰扭曲的鬼臉時,我“嗷”一聲差點從床上彈起來,身體下意識往他懷裏鉆,手死死攥住他的胳膊。

閔玧其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衣服傳過來,帶著點戲謔的笑意:“我們迎雪不是膽子很大的嘛。”

“嚇、嚇我一跳!”

我急忙辯解,手卻沒松開,反而攥得更緊了些,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閔玧其又呵呵笑著,倒是沒再逗我,只是伸手將毛毯往我身上攏了攏。

後面的劇情越來越嚇人,女鬼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我幾乎是半縮在閔玧其身邊看的,眼睛時不時瞇成一條縫,既怕錯過關鍵情節,又不敢直視屏幕上的驚悚畫面。

他倒是看得挺淡定,偶爾還會淡淡點評一句“這個鏡頭拍得還行”,氣得我偷偷掐了他胳膊一下。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夜幕沈沈壓落,房間裏只有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地晃著,恐怖片的音效襯得四周愈發安靜,連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又一個猝不及防的驚悚鏡頭跳出來時,我直接閉上眼,腦袋往他肩膀上一靠,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顫:“我認輸,不看了!”

“不看了不看了,你去關掉!”

“你選的,要看完啊。”

閔玧其巍然不動,語氣還帶著一股欠揍的勁兒,聽得牙癢癢,我咬了咬牙,眼睛死死閉著,連指縫都不敢露一條。

不知看到第幾幕,睡意漸漸襲來,眼皮越來越沈,恐怖片的音效仿佛被一層薄紗隔開,變成了遙遠的背景音,耳邊只剩下他平穩有力的呼吸聲。

我拽著他胳膊的手漸漸松了些,腦袋也不受控制地往他頸窩處靠了靠,鼻尖蹭著他微涼的皮膚。

“還撐得住嗎?”

閔玧其低沈沈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帶著笑意。

我迷迷糊糊地搖了搖頭,嘴裏無意識地呢喃著:“閔玧其……”

“嗯?”他的聲音放得更柔了。

“你……就是我的怦然……”這句話帶著濃重的睡意,輕飄飄地落在空氣裏

“心動……”

房間瞬間陷入極致的安靜,連恐怖片的音效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能感覺到他的動作驀地一頓,搭在我後背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後才重新落下,力道比剛才更輕柔了些。

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裏裹著難以言喻的暖意,隨即伸手將我往懷裏攏了攏,讓我躺得更舒服些,手臂穩穩地托著我的後背,像撐起了一片小小的安心天地。

“我也是。”

三個字很輕。

電視還亮著,恐怖片的劇情仍在繼續,可我已經沒心思關註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意識漸漸沈入模糊的夢鄉。

我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腔裏沈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和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成了最安心的催眠曲。

攥著他衣袖的手徹底松開,我往他懷裏縮了縮,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在他溫暖的懷抱和熟悉的氣息裏,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連夢都是甜的。

我睜大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閔玧其睡顏,平日裏總是帶著幾分看著不好惹的眉眼,此刻卸去了所有防備,柔和得不像話。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鉆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光斑,耳垂掛著的銀飾也發出微弱的閃光。

我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發光的耳釘,是我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閔玧其睫毛顫了顫,眼看就要醒了。

我慌忙縮回手,心臟砰砰直跳,趕緊閉上眼睛假裝還在熟睡,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

等了一會兒,沒聽見任何動靜,我才敢悄悄睜開眼,就見閔玧其眉眼舒展,呼吸均勻,好似又睡了過去。

我動了動手腕,卻發現根本挪不動,這才發現原來是他的胳膊還圈著我的腰,力道不算重,卻把我牢牢鎖在懷裏。

我紅著臉,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手指,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枕邊的夢,他倒是沒什麽反應,眉頭都沒皺一下,應該是沒被吵醒。

我躡手躡腳下了床,先拿過遙控器把還在播放恐怖片的電視關了,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摸過手機點亮屏幕,上面的時間赫然已經是下午兩點多,我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和閔玧其待在一起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就黑白顛倒,總感覺眼底的黑眼圈越來越重了。

窗外的陽光正好,微風卷著樓下的鳥鳴飄進來,我踮著腳走到窗邊,輕輕拉開一點窗簾,外面是波光粼粼的大海,海浪正一下下拍打著沙灘。

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兩聲,我摸了摸癟癟的肚子,幹脆拿起手機叫了客房服務。

簡單洗漱完畢後,飯菜剛好送了過來,我只吃了一點墊肚子,擡眼看見床上依舊是凸起的一團,閔玧其還在睡。

想來他昨天晚上沒睡好,又上船出海的折騰了大半天肯定累壞了。

於是我輕手輕腳地拿起筆記本電腦,攥得緊緊的,踮著腳尖悄悄溜到陽臺上,生怕一丁點聲響就吵醒床上熟睡的人。

在藤椅上舒舒服服坐定,把酒店送的那杯咖啡放在手邊的小圓桌上,我認命地嘆了口氣,點開剪輯軟件,將昨天拍的素材一股腦拖進時間軸裏。

視頻裏的海浪翻湧著金光,海豚躍出水面的瞬間濺起雪白的浪花,還有鯨群噴水時折射出的彩虹,每一幀都鮮活又明媚。

可當畫面裏猝不及防閃過閔玧其的側臉,他仰頭望著鯨群時,眼裏亮閃閃的模樣,我頓住了。

盯著屏幕上的畫面,手遲遲不肯落下。

陽光落在他的發梢,頭發絲都看得一清二楚,這是只有我能看到的、和舞臺上光芒萬丈的愛豆完全不一樣的樣子。

我把那些有他的片段一幀幀挑出來刪掉,刪到最後一個鏡頭時,還是忍不住停頓了幾秒,那是他轉頭看我時的抓拍,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我把這副畫面截下來,決定放到手機相冊裏。

那裏存著好多只有我知道的、屬於閔玧其的小瞬間,有他低頭抿咖啡時的側臉,有他對著海浪發呆時的背影,還有他被陽光晃得瞇起眼睛的模樣。

點下保存的瞬間,心裏那點因為刪減素材的小小的不舒服,忽然就被填滿了。

就算不能把這些畫面分享出去又怎樣,只要我記得,只要這些時光真實存在過就夠了,我嘟囔著,“這樣也挺好”。

把電腦合上,拿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瞬間眉毛皺成了一團,舌尖泛著一股子苦味兒,忍不住“嘶”了一聲:“好苦。”

果然,我還是喝不慣美式咖啡。

我把杯子擱回桌上,心裏暗自吐槽早知道就該叫杯牛奶,總比這苦得讓人皺眉的咖啡強。

又拿出手機開始給這些天拍的照片p圖,有我的,顧心月的,還有我們倆的合照,通通p了一番,然後把有顧心月的照片通通發給她。

我咬著指甲,對著相冊裏的照片瘋狂“斷舍離”,刪到最後就剩幾張,還是越看越不順眼,翻來覆去地調亮度對比度,恨不得把屏幕戳出個洞來。

其中一張是在洛杉磯某個海邊餐廳拍的,我穿著紅色字肩上衣和白色短裙,正坐在沙發上剛擺好姿勢準備美美出片的,結果被突如其來的海鷗嚇得五官都擠作一團了。

顧心月後來還說照片裏的我很可愛,眼睛瞪的圓圓的傻的冒泡,我不禁感嘆原來好友出糗才是她的重頭戲啊。

就在我準備點下去的瞬間,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忽然從背後伸過來,指尖輕輕點住屏幕,精準地擋住了那個紅色的刪除圖標。

我嚇了一跳,手機差點脫手,回頭就撞進閔玧其帶著笑意的眼眸裏。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頭發還亂糟糟的,身上帶著陽光和海風的味道,俯身湊近時,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邊。

“幹什麽?”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目光落在屏幕上。

“很好看,別刪。”

“啊?”

我手忙腳亂地想把手機倒扣過來,“我覺得表情太醜了。”

閔玧其卻伸手按住我的手腕,不讓我動,語氣帶著點不容拒絕的篤定:“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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