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訪舊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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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訪舊研究所
聯邦廢棄星域的邊緣常年被暗星雲裹挾著一層灰撲撲的霧霭，這裏是被文明遺忘的垃圾場，也是塵封秘密的埋骨地。一艘毫不起眼的維修艦悄無聲息地停靠在荒蕪星球的地表，艦身斑駁的漆皮和隨意貼的維修標識完美掩蓋了內裏藏著的兩個不速之客。
根據層層剝繭抽絲查到的線索，沈燼和蘇清辭幾乎是第一時間鎖定了這裏——這座對外宣稱“因能源枯竭廢棄”的秘密研究所，正是當年聯邦背地裏開展禁忌實驗的核心據點。
駕駛艙裏，沈燼正對著鏡子捋著自己額前碎發，指尖還沾著點故意抹上去的灰，裝出一副風塵仆仆的維修工人模樣。他側頭瞥了眼身旁端坐的蘇清辭，穿著寬松的維修服，依舊遮不住清瘦挺拔的身形。
“寶貝，你別這麽冷著臉啊，”沈燼湊過去，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蘇清辭的胳膊，語氣賤兮兮的，“咱們現在的身份是聯邦後勤維修部的臨時工，咱得笑得憨厚點，不然被巡邏機器人掃出來，咱倆就得被當成星際垃圾扔這兒了。”
蘇清辭擡眼，淡淡掃了他一眼：“你再廢話，不用機器人掃，我現在就讓你被扔這。”
沈燼立刻噤聲，卻又忍不住小聲嘀咕：“不是我啰嗦啊，這地方聽著就邪門，廢棄幾十年的舊研究所，誰知道裏面藏著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我跟你說，我小時候聽老家的長輩講過，廢棄實驗樓裏最容易鬧那種飄著的東西……”
這話一出，蘇清辭終於微微勾了下唇角，轉瞬即逝。誰能想到，在外人眼裏吊兒郎當、沒個正經的沈燼，卻是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的主，真到了陰森地方，腿肚子能偷偷轉筋。
“這裏是聯邦封鎖的秘密研究所，只有實驗設備和文件，哪有你說的東西。”蘇清辭起身，順手拿起一旁的維修工具箱，裏面藏著的是破解門禁的高端儀器，“走了。”
沈燼趕緊跟上，腳步快了兩步，下意識地往蘇清辭身邊靠了靠，嘴上還不饒人：“我這不是提前做好應急預案嘛，我是什麽人？會怕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就是擔心你害怕，畢竟你這麽可愛，萬一被嚇到了我心疼。”
蘇清辭沒理他嘀嘀咕咕，指尖在腕間的微型電腦上輕點，幾道數據流閃過，研究所外圍的防禦系統瞬間失效，銹跡斑斑的金屬大門緩緩滑開，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深夜裏格外突兀。
門內一片漆黑，只有應急燈散發出微弱的綠光，映得走廊裏影影綽綽。空氣中彌漫著灰塵、鐵銹和淡淡的化學試劑殘留的味道，幾十年的塵封讓這裏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死寂。
沈燼剛踏進去一步，就感覺後頸涼颼颼的，他下意識地攥住了蘇清辭的衣角，動作快得像條件反射。蘇清辭低頭看了眼攥著自己衣服的手，放慢了腳步，陪著他慢慢往前走。
“別抓那麽緊，衣服要被你扯破了。”蘇清辭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響起，帶著點淡淡的無奈。
“扯破了我回去給你買十件，穿我的都行。”沈燼嘴硬，眼睛卻四處亂瞟，“我這是……這是怕咱倆走散，這地方跟迷宮似的，萬一你丟了，我上哪兒找我的親親男朋友去。”
“走，地下三層。”沈燼壓低聲音，兩人一步一步在入口樓梯走。樓梯年久失修，踩上去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樓裏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像踩在沈燼的神經上。
他強裝鎮定，嘴裏不停碎碎念給自己壯膽：“不就是個破研究所嘛，都廢棄幾十年了，連只老鼠都沒有，怕什麽怕……清辭，你看這樓梯，質量也太差了，當年聯邦的工程隊也太偷工減料了……”
蘇清辭任由他牽著，安靜地聽著他絮絮叨叨，偶爾應一聲，清冷的聲音在黑暗裏像一顆定心丸，讓沈燼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就找到了通往地下三層的電梯。銹跡斑斑的電梯門打開時，裏面的燈光忽明忽暗，沈燼看著電梯鏡面裏自己發白的臉，強行鎮定地清了清嗓子。
“地下三層是當年的核心檔案室，”沈燼收斂了幾分嬉皮笑臉，語氣沈了沈，“我家族當年一直反對聯邦的秘密實驗，後來我搜查過很多資料，最後顯示線索就斷在這裏。”
蘇清辭轉頭看他，眸子裏掠過一絲心疼，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沈燼心裏一暖，剛才的恐懼瞬間消散了大半，他反手握住蘇清辭的手，十指緊扣，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成了這陰森環境裏唯一的慰藉。
電梯緩緩下降，每一層都發出沈悶的聲響，終於在地下三層停穩。門一開，一股更濃重的灰塵味撲面而來，兩人擡手揮了揮，眼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的房間大多房門敞開，裏面只剩殘破的實驗臺和散落的玻璃器皿，唯有走廊盡頭的一間屋子房門緊閉，上面還貼著聯邦早已失效的封條。
“應該是這裏。”沈燼低聲說，松開蘇清辭的手，上前撕掉封條，指尖在門鎖上快速操作，配合著蘇清辭遠程破解，“哢噠”一聲，門鎖應聲而開。
推開房門，塵封的檔案室撲面而來，偌大的房間裏，密密麻麻的金屬貨架從地面堆到天花板，上面擺滿了泛黃的紙質文件和老舊的電子芯片。幾十年的時光讓這些紙張變得脆弱不堪，輕輕一碰就簌簌掉渣，空氣中的灰塵在微弱的燈光下飛舞。
“我的天，這麽多文件，得找到什麽時候去？”沈燼撓了撓頭，看著望不到頭的文件架，一臉頭疼，“晴辭，你智商高，你來找，我給你放風，順便……順便幫你壯膽。”
蘇清辭白了他一眼，心知他是不想在這堆滿舊文件的陰森房間裏多待，卻也沒拆穿，只是走到最中央的主貨架前，目光掃過最頂層的文件盒。那些文件盒被擺放得整整齊齊，顯然是當年最重要的資料，被特意放在了最顯眼也最安全的位置。
“按年份找，最頂層的文件，應該是最新的。”蘇清辭伸手輕輕拂去櫃門上的灰塵，指尖沾染了一層灰，他也不在意，眉眼專註地看著櫃內的文件。
他微微踮起腳尖，伸手去拿最頂層的文件盒，盒子材質特殊，歷經數十年依舊沒有破損，上面沒有任何標識，卻透著一股沈甸甸的壓迫感。
沈燼見他拿到了東西立刻湊了過來，剛才的怕鬼拋到了九霄雲外，本性又冒了出來，從身後輕輕環住蘇清辭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窩：“還是我家清辭厲害，一找就找著最關鍵的，快打開看看，裏面藏著什麽驚天大秘密。”
蘇清辭被他抱得身子微僵，卻沒推開，打開了文件盒的搭扣，裏面只有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封面是冰冷的黑色字體，在泛黃的紙張裏顯得格外刺眼。
沈燼的目光落在標題上，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嬉皮笑臉的神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神造計劃】
清晰的黑體字打印得規規矩矩，卻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蘇清辭的指尖微微顫抖，緩緩翻開文件第一頁，裏面的內容清晰地印在紙上，每一行字都像是用鮮血寫成，揭露著當年聯邦最喪心病狂的陰謀。
——制造完美向導，改造頂級哨兵，剝離自我意識，打造絕對服從的超級精神軍隊。
沈燼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一把奪過文件，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著下面的條目，每看一個字，渾身的血液就像是凍住一分。
文件裏的三條核心內容，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沒有絲毫遮掩。
-完美向導原型體：001
-歸巢計劃：收割全聯邦哨兵與向導的精神力，激活完美體，完成最終進化
-計劃阻礙者：沈氏守夜人家族。察覺神造計劃真相，多次阻撓實驗推進，判定為最高威脅，已全面清除，未留活口。
沈燼只覺得腦子裏一聲巨響，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手裏的文件差點掉落在地。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冰冷的金屬貨架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原本明亮的眼眸裏瞬間布滿了紅血絲，滔天的恨意和痛苦席卷了他全身。
沈氏守夜人家族世代守護星際精神秩序，從不參與聯邦權謀，卻因為洞悉了這個慘無人道的神造計劃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一夜之間，被血洗滿門。
他還記得那天夜裏，沖天的火光染紅了他家的天空，父母把他藏進密室，捂著他的嘴不讓他出聲，他透過縫隙，看著家族的長輩們倒在血泊裏，看著熟悉的家園化為灰燼。那時候他還小，以為是家族卷入了政治鬥爭。這麽多年來，他拼了命地變強，拼了命地尋找真相，可他萬萬沒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殘酷。
他們只是想阻止一場泯滅人性的實驗，卻被斬盡殺絕。
“清……清辭……”沈燼的聲音哽咽，渾身發抖，平日裏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是真的……家族滅門的真相……真的是這樣……他們殺了我的家人，就因為我們不想讓他們造什麽怪物……”
他擡起頭，眼眶通紅地看向蘇清辭，眼底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可當他的目光落在蘇清辭臉上時，卻猛地頓住了。
蘇清辭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清冷的眸子裏一片空洞。他死死盯著文件上“完美向導原型體：001”那一行字，指尖冰涼，身體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沈燼看著蘇清辭慘白的臉，看著他空洞的眼神，心裏的痛苦瞬間被恐慌取代，他忘了自己的悲傷，快步上前，一把抱住蘇清辭顫抖的身體，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清辭！清辭你看著我！別嚇我！怎麽了？又想起什麽了是麽？你說話啊！”
蘇清辭緩緩擡起頭，瞳孔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沈燼……是因為我嗎？是不是因為我的存在才讓你家人被殺……”
“他們造了我，想把我變成沒有自我、只會服從的工具，想利用我收割所有人的精神力……我是個怪物，我……我還是殺你全家的罪魁禍首……”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沈燼的心。
他猛地抱緊蘇清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眼眶通紅，卻一字一句地堅定說道：“你不是怪物！也不是你殺的我家人！你是蘇清辭！是我沈燼的愛人！什麽神造計劃，什麽原型體，都不算數！”
“當年我家族因為反對這個計劃被滅門，就是為了阻止他們把你變成工具，我們要做的不是難過，是毀了這個計劃，讓所有幕後之人血債血償！”
蘇清辭靠在他的懷裏，身體依舊在輕輕顫抖，清冷的外殼在這一刻徹底碎裂，露出了內裏脆弱的靈魂。他活了這麽多年，從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來歷開始，到現在知道沈燼的家人死亡真相，那種被操控、被制造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擊潰。
可懷裏的溫度是真實的，沈燼的心跳是真實的，他的愛意也是真實的。
沈燼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剛才還怕鬼怕得不行的人，此刻卻成了最堅實的依靠，他輕輕拍著蘇清辭的背，放軟了語氣：“好了好了，別哭喪著臉，不就是個破計劃嘛，又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受害者。咱倆聯手，天上地下沒有搞不定的。”
“再說了，我的清辭這麽厲害，是獨一無二的完美向導，才不是他們嘴裏的工具，他們造得出你的身體，造得出你的精神力，可造不出你的靈魂，造不出我愛的蘇清辭。”
“至於那些殺了我家族的雜碎，咱們一個都不會放過，這筆賬，慢慢算。”
他說著，低頭在蘇清辭慘白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又用鼻尖輕輕蹭著蘇清辭的鼻尖，慢慢向下輕輕碰了碰蘇清辭泛白的唇。蘇清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微微一怔，空洞的眸子裏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臉頰緩緩染上了一抹淺紅，身體慢慢停止顫抖。
“別鬧，”蘇清辭輕輕推了他一下，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力氣，“文件還沒看完，後面應該還有更多關於歸巢計劃的細節。”
“看！必須看！”沈燼拿起文件，小心翼翼地護著，“咱們把所有內容都記下來，回去就把這個破計劃公之於眾，讓研究院那些道貌岸然的家夥全都暴露在陽光底下！”
他嘴上說著正經話，手卻不老實，依舊緊緊牽著蘇清辭的手，十指緊扣，五指緩緩摩挲著蘇清辭的手背，無聲的安慰。
檔案室裏的燈光依舊微弱，泛黃的文件上寫滿了罪惡的秘密，可兩個緊緊相依的身影卻在這塵封的黑暗裏燃起了一束溫暖的光。
沈燼的家族仇恨，蘇清辭的身世之謎，在這一刻全部揭開，看似是絕境，卻也是他們並肩作戰的開始。
沈燼看了看身邊的蘇清辭，旁邊人已經重新挺直了腰板，目光堅定地看著文件上的內容。他忍不住又湊過去，在蘇清辭耳邊小聲嘀咕：“清辭，等咱們出去了，我帶你去吃星際最火的甜品，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還有啊，剛才在電梯裏我真沒怕，就是有點……有點環境不適，你可別笑話我。”
蘇清辭側頭看了他一眼，終於露出了一個清晰的、淺淺的笑容，
“好。”
沈燼瞬間松了一口氣，湊過去在蘇清辭耳邊吹了口氣，嬉皮笑臉道：“這才對嘛，別愁眉苦臉的，你笑起來最好看了。不過說真的，這破檔案室也太嚇人了，我們趕緊拿上文件離開這裏，我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萬一蹦出個實驗失敗的怪物，我雖然能打，但還是有點怕……”
蘇清辭無奈地搖搖頭，眼底的陰霾被沈燼的嬉皮笑臉驅散了大半，他拿起那份【神造計劃】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好，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走吧，回去慢慢查，這裏不安全。”
“走走走，趕緊走！”沈燼立刻點頭，牽著蘇清辭的手，頭也不回地往檔案室外面走，腳步快了不少，嘴裏還不停念叨，“以後再也不來這種鬼地方了，嚇死我了，清辭你可得抱緊我，別讓我被鬼抓走了……”
蘇清辭任由他牽著跟在他身後，看著身前人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卻還要硬撐著護著自己的樣子，他知道沈燼心裏的難過不比他少，現在還要故作輕松地反過來安慰他，漾著滿眼的笑意，“嗯，會抱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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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層層剝繭抽絲查到的線索，沈燼和蘇清辭幾乎是第一時間鎖定了這裏——這座對外宣稱“因能源枯竭廢棄”的秘密研究所，正是當年聯邦背地裏開展禁忌實驗的核心據點。
駕駛艙裏，沈燼正對著鏡子捋著自己額前碎發，指尖還沾著點故意抹上去的灰，裝出一副風塵仆仆的維修工人模樣。他側頭瞥了眼身旁端坐的蘇清辭，穿著寬松的維修服，依舊遮不住清瘦挺拔的身形。
“寶貝，你別這麽冷著臉啊，”沈燼湊過去，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蘇清辭的胳膊，語氣賤兮兮的，“咱們現在的身份是聯邦後勤維修部的臨時工，咱得笑得憨厚點，不然被巡邏機器人掃出來，咱倆就得被當成星際垃圾扔這兒了。”
蘇清辭擡眼，淡淡掃了他一眼：“你再廢話，不用機器人掃，我現在就讓你被扔這。”
沈燼立刻噤聲，卻又忍不住小聲嘀咕：“不是我啰嗦啊，這地方聽著就邪門，廢棄幾十年的舊研究所，誰知道裏面藏著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我跟你說，我小時候聽老家的長輩講過，廢棄實驗樓裏最容易鬧那種飄著的東西……”
這話一出，蘇清辭終於微微勾了下唇角，轉瞬即逝。誰能想到，在外人眼裏吊兒郎當、沒個正經的沈燼，卻是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的主，真到了陰森地方，腿肚子能偷偷轉筋。
“這裏是聯邦封鎖的秘密研究所，只有實驗設備和文件，哪有你說的東西。”蘇清辭起身，順手拿起一旁的維修工具箱，裏面藏著的是破解門禁的高端儀器，“走了。”
沈燼趕緊跟上，腳步快了兩步，下意識地往蘇清辭身邊靠了靠，嘴上還不饒人：“我這不是提前做好應急預案嘛，我是什麽人？會怕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就是擔心你害怕，畢竟你這麽可愛，萬一被嚇到了我心疼。”
蘇清辭沒理他嘀嘀咕咕，指尖在腕間的微型電腦上輕點，幾道數據流閃過，研究所外圍的防禦系統瞬間失效，銹跡斑斑的金屬大門緩緩滑開，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深夜裏格外突兀。
門內一片漆黑，只有應急燈散發出微弱的綠光，映得走廊裏影影綽綽。空氣中彌漫著灰塵、鐵銹和淡淡的化學試劑殘留的味道，幾十年的塵封讓這裏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死寂。
沈燼剛踏進去一步，就感覺後頸涼颼颼的，他下意識地攥住了蘇清辭的衣角，動作快得像條件反射。蘇清辭低頭看了眼攥著自己衣服的手，放慢了腳步，陪著他慢慢往前走。
“別抓那麽緊，衣服要被你扯破了。”蘇清辭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響起，帶著點淡淡的無奈。
“扯破了我回去給你買十件，穿我的都行。”沈燼嘴硬，眼睛卻四處亂瞟，“我這是……這是怕咱倆走散，這地方跟迷宮似的，萬一你丟了，我上哪兒找我的親親男朋友去。”
“走，地下三層。”沈燼壓低聲音，兩人一步一步在入口樓梯走。樓梯年久失修，踩上去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樓裏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像踩在沈燼的神經上。
他強裝鎮定，嘴裏不停碎碎念給自己壯膽：“不就是個破研究所嘛，都廢棄幾十年了，連只老鼠都沒有，怕什麽怕……清辭，你看這樓梯，質量也太差了，當年聯邦的工程隊也太偷工減料了……”
蘇清辭任由他牽著，安靜地聽著他絮絮叨叨，偶爾應一聲，清冷的聲音在黑暗裏像一顆定心丸，讓沈燼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就找到了通往地下三層的電梯。銹跡斑斑的電梯門打開時，裏面的燈光忽明忽暗，沈燼看著電梯鏡面裏自己發白的臉，強行鎮定地清了清嗓子。
“地下三層是當年的核心檔案室，”沈燼收斂了幾分嬉皮笑臉，語氣沈了沈，“我家族當年一直反對聯邦的秘密實驗，後來我搜查過很多資料，最後顯示線索就斷在這裏。”
蘇清辭轉頭看他，眸子裏掠過一絲心疼，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沈燼心裏一暖，剛才的恐懼瞬間消散了大半，他反手握住蘇清辭的手，十指緊扣，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成了這陰森環境裏唯一的慰藉。
電梯緩緩下降，每一層都發出沈悶的聲響，終於在地下三層停穩。門一開，一股更濃重的灰塵味撲面而來，兩人擡手揮了揮，眼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的房間大多房門敞開，裏面只剩殘破的實驗臺和散落的玻璃器皿，唯有走廊盡頭的一間屋子房門緊閉，上面還貼著聯邦早已失效的封條。
“應該是這裏。”沈燼低聲說，松開蘇清辭的手，上前撕掉封條，指尖在門鎖上快速操作，配合著蘇清辭遠程破解，“哢噠”一聲，門鎖應聲而開。
推開房門，塵封的檔案室撲面而來，偌大的房間裏，密密麻麻的金屬貨架從地面堆到天花板，上面擺滿了泛黃的紙質文件和老舊的電子芯片。幾十年的時光讓這些紙張變得脆弱不堪，輕輕一碰就簌簌掉渣，空氣中的灰塵在微弱的燈光下飛舞。
“我的天，這麽多文件，得找到什麽時候去？”沈燼撓了撓頭，看著望不到頭的文件架，一臉頭疼，“晴辭，你智商高，你來找，我給你放風，順便……順便幫你壯膽。”
蘇清辭白了他一眼，心知他是不想在這堆滿舊文件的陰森房間裏多待，卻也沒拆穿，只是走到最中央的主貨架前，目光掃過最頂層的文件盒。那些文件盒被擺放得整整齊齊，顯然是當年最重要的資料，被特意放在了最顯眼也最安全的位置。
“按年份找，最頂層的文件，應該是最新的。”蘇清辭伸手輕輕拂去櫃門上的灰塵，指尖沾染了一層灰，他也不在意，眉眼專註地看著櫃內的文件。
他微微踮起腳尖，伸手去拿最頂層的文件盒，盒子材質特殊，歷經數十年依舊沒有破損，上面沒有任何標識，卻透著一股沈甸甸的壓迫感。
沈燼見他拿到了東西立刻湊了過來，剛才的怕鬼拋到了九霄雲外，本性又冒了出來，從身後輕輕環住蘇清辭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窩：“還是我家清辭厲害，一找就找著最關鍵的，快打開看看，裏面藏著什麽驚天大秘密。”
蘇清辭被他抱得身子微僵，卻沒推開，打開了文件盒的搭扣，裏面只有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封面是冰冷的黑色字體，在泛黃的紙張裏顯得格外刺眼。
沈燼的目光落在標題上，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嬉皮笑臉的神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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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的黑體字打印得規規矩矩，卻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蘇清辭的指尖微微顫抖，緩緩翻開文件第一頁，裏面的內容清晰地印在紙上，每一行字都像是用鮮血寫成，揭露著當年聯邦最喪心病狂的陰謀。
——制造完美向導，改造頂級哨兵，剝離自我意識，打造絕對服從的超級精神軍隊。
沈燼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一把奪過文件，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著下面的條目，每看一個字，渾身的血液就像是凍住一分。
文件裏的三條核心內容，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沒有絲毫遮掩。
-完美向導原型體：001
-歸巢計劃：收割全聯邦哨兵與向導的精神力，激活完美體，完成最終進化
-計劃阻礙者：沈氏守夜人家族。察覺神造計劃真相，多次阻撓實驗推進，判定為最高威脅，已全面清除，未留活口。
沈燼只覺得腦子裏一聲巨響，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手裏的文件差點掉落在地。他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冰冷的金屬貨架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原本明亮的眼眸裏瞬間布滿了紅血絲，滔天的恨意和痛苦席卷了他全身。
沈氏守夜人家族世代守護星際精神秩序，從不參與聯邦權謀，卻因為洞悉了這個慘無人道的神造計劃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一夜之間，被血洗滿門。
他還記得那天夜裏，沖天的火光染紅了他家的天空，父母把他藏進密室，捂著他的嘴不讓他出聲，他透過縫隙，看著家族的長輩們倒在血泊裏，看著熟悉的家園化為灰燼。那時候他還小，以為是家族卷入了政治鬥爭。這麽多年來，他拼了命地變強，拼了命地尋找真相，可他萬萬沒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殘酷。
他們只是想阻止一場泯滅人性的實驗，卻被斬盡殺絕。
“清……清辭……”沈燼的聲音哽咽，渾身發抖，平日裏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是真的……家族滅門的真相……真的是這樣……他們殺了我的家人，就因為我們不想讓他們造什麽怪物……”
他擡起頭，眼眶通紅地看向蘇清辭，眼底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可當他的目光落在蘇清辭臉上時，卻猛地頓住了。
蘇清辭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清冷的眸子裏一片空洞。他死死盯著文件上“完美向導原型體：001”那一行字，指尖冰涼，身體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沈燼看著蘇清辭慘白的臉，看著他空洞的眼神，心裏的痛苦瞬間被恐慌取代，他忘了自己的悲傷，快步上前，一把抱住蘇清辭顫抖的身體，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清辭！清辭你看著我！別嚇我！怎麽了？又想起什麽了是麽？你說話啊！”
蘇清辭緩緩擡起頭，瞳孔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沈燼……是因為我嗎？是不是因為我的存在才讓你家人被殺……”
“他們造了我，想把我變成沒有自我、只會服從的工具，想利用我收割所有人的精神力……我是個怪物，我……我還是殺你全家的罪魁禍首……”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沈燼的心。
他猛地抱緊蘇清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眼眶通紅，卻一字一句地堅定說道：“你不是怪物！也不是你殺的我家人！你是蘇清辭！是我沈燼的愛人！什麽神造計劃，什麽原型體，都不算數！”
“當年我家族因為反對這個計劃被滅門，就是為了阻止他們把你變成工具，我們要做的不是難過，是毀了這個計劃，讓所有幕後之人血債血償！”
蘇清辭靠在他的懷裏，身體依舊在輕輕顫抖，清冷的外殼在這一刻徹底碎裂，露出了內裏脆弱的靈魂。他活了這麽多年，從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來歷開始，到現在知道沈燼的家人死亡真相，那種被操控、被制造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擊潰。
可懷裏的溫度是真實的，沈燼的心跳是真實的，他的愛意也是真實的。
沈燼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剛才還怕鬼怕得不行的人，此刻卻成了最堅實的依靠，他輕輕拍著蘇清辭的背，放軟了語氣：“好了好了，別哭喪著臉，不就是個破計劃嘛，又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受害者。咱倆聯手，天上地下沒有搞不定的。”
“再說了，我的清辭這麽厲害，是獨一無二的完美向導，才不是他們嘴裏的工具，他們造得出你的身體，造得出你的精神力，可造不出你的靈魂，造不出我愛的蘇清辭。”
“至於那些殺了我家族的雜碎，咱們一個都不會放過，這筆賬，慢慢算。”
他說著，低頭在蘇清辭慘白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又用鼻尖輕輕蹭著蘇清辭的鼻尖，慢慢向下輕輕碰了碰蘇清辭泛白的唇。蘇清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微微一怔，空洞的眸子裏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臉頰緩緩染上了一抹淺紅，身體慢慢停止顫抖。
“別鬧，”蘇清辭輕輕推了他一下，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力氣，“文件還沒看完，後面應該還有更多關於歸巢計劃的細節。”
“看！必須看！”沈燼拿起文件，小心翼翼地護著，“咱們把所有內容都記下來，回去就把這個破計劃公之於眾，讓研究院那些道貌岸然的家夥全都暴露在陽光底下！”
他嘴上說著正經話，手卻不老實，依舊緊緊牽著蘇清辭的手，十指緊扣，五指緩緩摩挲著蘇清辭的手背，無聲的安慰。
檔案室裏的燈光依舊微弱，泛黃的文件上寫滿了罪惡的秘密，可兩個緊緊相依的身影卻在這塵封的黑暗裏燃起了一束溫暖的光。
沈燼的家族仇恨，蘇清辭的身世之謎，在這一刻全部揭開，看似是絕境，卻也是他們並肩作戰的開始。
沈燼看了看身邊的蘇清辭，旁邊人已經重新挺直了腰板，目光堅定地看著文件上的內容。他忍不住又湊過去，在蘇清辭耳邊小聲嘀咕：“清辭，等咱們出去了，我帶你去吃星際最火的甜品，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還有啊，剛才在電梯裏我真沒怕，就是有點……有點環境不適，你可別笑話我。”
蘇清辭側頭看了他一眼，終於露出了一個清晰的、淺淺的笑容，
“好。”
沈燼瞬間松了一口氣，湊過去在蘇清辭耳邊吹了口氣，嬉皮笑臉道：“這才對嘛，別愁眉苦臉的，你笑起來最好看了。不過說真的，這破檔案室也太嚇人了，我們趕緊拿上文件離開這裏，我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萬一蹦出個實驗失敗的怪物，我雖然能打，但還是有點怕……”
蘇清辭無奈地搖搖頭，眼底的陰霾被沈燼的嬉皮笑臉驅散了大半，他拿起那份【神造計劃】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好，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走吧，回去慢慢查，這裏不安全。”
“走走走，趕緊走！”沈燼立刻點頭，牽著蘇清辭的手，頭也不回地往檔案室外面走，腳步快了不少，嘴裏還不停念叨，“以後再也不來這種鬼地方了，嚇死我了，清辭你可得抱緊我，別讓我被鬼抓走了……”
蘇清辭任由他牽著跟在他身後，看著身前人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卻還要硬撐著護著自己的樣子，他知道沈燼心裏的難過不比他少，現在還要故作輕松地反過來安慰他，漾著滿眼的笑意，“嗯，會抱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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