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戰場，赤狐之淚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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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戰場，赤狐之淚的救贖
【影子的戰場】
大殿門口的戰鬥已經結束。
隨著厲梟被離凈的九尾金光鎮壓，大殿內的煞氣也逐漸消散。
銀霜收起長劍，轉身看向一直躲在柱子後面的素兒。
素兒蜷縮在那裏，雙手抱著膝蓋，渾身顫抖。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地望著大殿深處那個被金光籠罩的方向。
「素兒。」銀霜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了。這裏交給離凈先生，我們先退到安全的地方。」
她以為素兒是被剛才的景象嚇壞了。畢竟，那種神魔級別的威壓，連蒼梧這樣的老將都有些承受不住，更何況是素兒這樣柔弱的侍女。
「烈風，青鳶，你們帶素兒去偏殿休息。」銀霜吩咐道，「我去看看離凈那邊的情況。」
「是！」烈風上前，想要扶起素兒。
但素兒卻像觸電一樣縮回了手。
她猛地擡起頭，死死抓住銀霜的袖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小姐……」
素兒的聲音嘶啞而淒惶，那雙總是怯生生的眼睛裏，此刻卻湧動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
「如果……如果你們贏了……」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艱難地問出了那個藏在她心底最深處的問題：
「會殺了他嗎？」
銀霜楞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素兒口中的「他」是誰——厲梟。
那個囚禁了她們八年、折磨了素兒身心的魔鬼。
「當然。」
銀霜握住素兒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殺意，「素兒，妳別怕。我發過誓，一定要親手殺了他，替妳報仇，替所有被他害死的人報仇。」
她以為這樣說能安撫素兒的恐懼。
然而，她沒有看到素兒眼底那一瞬間熄滅的光。
「報仇……」素兒松開了手，眼淚無聲地滑落。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猙獰的「囚」字烙印，嘴角勾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啊……該報仇的。」
他是魔鬼。他殺了那麽多人，他毀了小姐的一生，也毀了自己的一生。
他該死。
可是……為什麽心會這麽痛呢？
痛得像是有把刀在裏面攪動。
【回憶：八百年前戰亂廢墟 & 刑獄司】
那時她還不是素兒，只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小乞丐。
戰亂過後，村子被屠，她躲在屍體堆裏瑟瑟發抖。野狗在啃食屍體，眼看就要輪到她了。
就在那一刻，一只穿著黑色戰靴的腳踢飛了野狗。
那個男人一身黑甲，滿身血腥氣，手裏提著還在滴血的刀。他看著臟兮兮的她，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塊石頭。
「想活嗎？」他問。
她拼命點頭。
「那就跟著我。做我的一條狗，我給妳飯吃。」
那個人就是厲梟。
他把她帶回了刑獄司，給了她「素兒」這個名字，也給了她地獄般的訓練。
「妳這張臉，長得夠無害。」
厲梟捏著她的下巴，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工具，「我要妳去銀霜身邊，做我的眼睛。」
「記住，這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妳好。妳要想活下去，就必須證明妳對我有用。」
「如果哪天妳沒用了，我就把妳扔回那堆屍體裏餵狗。」
從那以後，她就成了銀霜身邊最貼心的侍女。
她一邊享受著銀霜的信任與溫暖，一邊在深夜裏，顫抖著寫下一封封密信，將銀霜的一舉一動匯報給那個男人。
每次收到厲梟的回信，哪怕上面只有冷冰冰的幾個字：「閱」、「繼續盯著」、「做得不錯」，她都會如獲至寶。
她會把那些信紙貼在胸口，一遍又一遍地讀，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動人的情書。
還記得有一年冬天，她用攢了很久的月例銀子，偷偷在黑市買了一塊並不怎麽好的玉料，笨拙地刻了一個平安扣。
她鼓起勇氣送給厲梟時，手抖得厲害。
厲梟接過那塊玉，嫌棄地皺眉：「這什麽東西？醜死了。這種垃圾也配掛在我的腰上？」
素兒嚇得臉色慘白，以為他會扔掉。
但他沒有。
他只是冷哼一聲，隨手將那塊「垃圾」掛在了他那柄昂貴的魔劍旁。從那天起，無論他換了多少身華服，那塊醜陋的平安扣，始終掛在他的腰間，直到今天。
那一刻，素兒覺得，哪怕是做一條狗，只要能陪在他身邊，也是幸福的。
【現實銀月大殿】
「小姐，妳去吧。」
素兒擦幹眼淚，擡起頭，對著銀霜露出了一個平靜到有些詭異的笑容。
「妳一定要贏。」
因為只有妳贏了，這場噩夢才會結束。
銀霜並沒有察覺到異樣，她點了點頭，轉身向大殿深處走去。玄默緊隨其後。
烈風和青鳶正要帶素兒離開。
「哎喲！」
素兒突然捂著肚子蹲了下去，「青鳶姐姐，我肚子好痛……能不能幫我拿點熱水？」
「怎麽了？」青鳶連忙蹲下查看。
就在青鳶分神的瞬間，素兒突然拔下頭上的發簪，狠狠刺向烈風的手臂。
「嘶！」烈風吃痛松手。
素兒趁機推開兩人，像一只受驚的兔子，瘋狂地沖向了大殿的核心區域——那個被金光與黑氣籠罩的決戰之地。
「素兒！妳幹什麽？！」
身後傳來青鳶驚恐的呼喊聲。
但素兒聽不見了。
風在她耳邊呼嘯。
她跑得很快，快得連斷腿的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她看到那個男人了。
厲梟已經敗了。
他渾身是血，狼狽不堪地半跪在地上，手中的魔劍也斷成了兩截。但他依然死死盯著前方，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而在他面前，離凈負手而立，白衣勝雪，從容地站在那裏，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金光，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粒塵埃。
那是一種絕對的、無法逾越的差距。
離凈緩緩擡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耀眼的白光。
那是最後的審判。
「結束了。」離凈淡淡地說道。
白光化作一道利劍，直指厲梟的眉心。
「主人……」
素兒在心裏吶喊。
她知道他該死。她知道這是正義的審判。
可是，他是給了她名字、給了她飯吃、給了她活下去理由的人啊。
這條命是他給的，現在，她還給他。
「不要！！！」
素兒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整個人猛地撲了上去。
她不是撲向厲梟去保護他，因為那樣擋不住神的一擊。她是直接撲向了離凈，撲向了那道即將射出的白光。
她張開雙臂，用自己瘦弱的胸膛，迎上了那必殺的一擊。
白光貫穿了素兒的身體，鮮血在空中綻放，像一朵淒美的紅蓮。
「快走……主人……快走啊！！！」
素兒在倒下的瞬間，用盡最後一口氣，對著身後的厲梟嘶吼出聲。
厲梟楞住了。
他看著那個擋在自己面前、渾身是血的小小身影，那雙總是充滿算計與陰狠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徹底的呆滯與震驚。
這一刻，影子的戰場，終於落幕。
【赤狐之淚】
「噗！」利刃入肉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道原本必殺的白光，並沒有穿透厲梟的心臟，而是被一個瘦小的身軀硬生生擋了下來。
鮮血飛濺，染紅了厲梟那張原本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時間仿佛靜止了。
厲梟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倒在自己懷裏的人。
是素兒。
那個被他打斷了腿、扔進浣衣局、視為棋子和誘餌的賤婢。
此刻，她的胸口被白光貫穿，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瞬間浸透了她那件破舊的侍女服。
「素……素兒？」
厲梟的聲音在顫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下意識地抱住了她滑落的身體，感覺到懷裏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為什麽……」
厲梟看著她，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震驚與茫然，「妳……妳這蠢貨！為什麽要擋？！」
他明明那樣對她。他明明把她當作一條狗。
素兒靠在他懷裏，氣若游絲。
劇痛讓她的視線開始模糊，但她依然努力睜大眼睛，想要再看清這張讓她愛了一輩子、也怕了一輩子的臉。
「主人……」
她艱難地擡起手，那是雙布滿凍瘡和傷痕的手，顫巍巍地撫上了厲梟猙獰的臉龐。
她的指尖冰涼，卻帶著這世間最後一點溫柔。
「快走……」
素兒咳出一口血，聲音微弱得像是一聲嘆息，「離凈大人……太強了……您打不過的……快走……」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她想的依然不是自己，而是讓他活下去。
厲梟渾身一震，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爆。
這八百年來，他殺了無數人，也背叛了無數人。他以為這世間只有利益和權謀，只有你死我活。
他以為素兒對他的順從只是因為恐懼，或者是被馴化後的奴性。
可是現在，在這個生死關頭，這個被他視為草芥的女人，卻用命為他擋下了必死的一擊。
「別說了……別說了！」
厲梟慌亂地按住她胸口的傷口，想要止血，但鮮血依然從他的指縫間湧出，怎麽也堵不住。
「我是魔鬼……我是壞人啊……妳為什麽要救我？！」
「因為……」
素兒看著他，眼中最後一絲光亮在慢慢熄滅，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滿足的笑。
「因為那天在死人堆裏……是你……給了我飯吃……」
「這條命……是主人給的……素兒……一直……愛著……」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一個字消散在風中。
那只撫在他臉上的手，無力地垂落。
「啪嗒。」一聲清脆的微響。
從素兒的袖口裏，滑落出一塊粗糙、醜陋的玉佩。那是她當年送給厲梟、被嫌棄後又偷偷撿回來珍藏的平安扣。
上面染滿了她的血。
「素兒！！！」
厲梟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哀嚎，淒厲、絕望，響徹整個大殿。
他緊緊抱著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水，瘋狂地流下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想要的是王權，是天下，是將銀修踩在腳下的快感。
直到這一刻，當懷裏的溫度徹底消失，他才驚恐地發現，原來這顆冰冷的心裏，早就住進了一個人。
那個總是在深夜裏為他點燈、在書信裏叫他主人、哪怕被打斷了腿也不肯離開的傻丫頭。
那是他這骯臟一生中，唯一的溫度。
而現在，這唯一的溫度，也被他親手毀了。
遠處。
銀霜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捂著嘴，淚流滿面，想要沖過去，卻被青鳶拉住了。
「主子，給妳……」
青鳶紅著眼圈，遞過來一封沾了血的信，「這是剛才素兒趁亂塞進我藥箱裏的……是留給妳的。」
銀霜顫抖著接過信，展開。
小姐：
當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素兒應該已經死了。
別哭，也別難過。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對不起，小姐。我騙了您八百年。
請您原諒素兒。
我是厲梟安排在小姐身邊的人……可我也不想背叛您。
他是個魔鬼，我知道。
但在那個只有死人和野狗的廢墟裏，只有他向我伸出了手。
那塊玉佩真的很醜，他嘴上嫌棄，卻一直掛在腰間。
我看見了。
只要這一點點好，就夠我把命還給他了。
如果有來世，素兒只想做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狐貍，幹幹凈凈地遇見您。
罪奴素兒絕筆
「傻瓜……」
銀霜看完最後一個字，將信紙緊緊捂在胸口，痛哭失聲。
「妳不是罪奴……妳是我的姐妹啊！」
大殿中央。
離凈站在原地，指尖那道原本準備補刀的白光，慢慢消散了。
他看著那個抱著屍體痛哭的男人，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絲悲憫。
「厲梟。」離凈淡淡地開口，「你輸了。」
不是輸給了實力，而是輸給了你自己。
厲梟慢慢止住了哭聲。
他擡起頭，那雙曾經充滿算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他沒有看離凈，也沒有看銀霜。他只是低頭，溫柔地擦去素兒臉上的血跡，整理好她淩亂的頭發。
「是啊，我輸了。」
厲梟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得可怕，「我贏了天下又如何？沒了她，這天下……真冷啊。」
他沒有再去爭奪那個王座，也沒有試圖逃跑。
他就那樣抱著素兒，坐在冰冷的大殿地板上，像是一座已經死去的雕像。
「銀修。」厲梟看著離凈，嘴角勾起一抹解脫的笑，「動手吧。」
「送我們……一起走。」
離凈看著他，沈默了片刻。
隨即，他重新擡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純凈的白光。
這一次，不是審判，而是超度。
「好。」
白光閃過。
沒有痛苦，沒有掙紮。
厲梟閉上了眼睛，抱著懷裏的人，永遠地睡去了。
在他的眼角，滑落了一滴紅色的淚。
那是赤狐之淚。
傳說中，只有最無情的赤狐在動了真情而心死之時，才會流下的血淚。
銀霜跪在地上，手裏握著那封信，痛哭失聲。
這一刻，勝利的滋味是如此苦澀。
這場跨越了八百年的恩怨，終於以兩條生命的逝去，畫上了一個血色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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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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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兒。」銀霜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了。這裏交給離凈先生，我們先退到安全的地方。」
她以為素兒是被剛才的景象嚇壞了。畢竟，那種神魔級別的威壓，連蒼梧這樣的老將都有些承受不住，更何況是素兒這樣柔弱的侍女。
「烈風，青鳶，你們帶素兒去偏殿休息。」銀霜吩咐道，「我去看看離凈那邊的情況。」
「是！」烈風上前，想要扶起素兒。
但素兒卻像觸電一樣縮回了手。
她猛地擡起頭，死死抓住銀霜的袖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小姐……」
素兒的聲音嘶啞而淒惶，那雙總是怯生生的眼睛裏，此刻卻湧動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
「如果……如果你們贏了……」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艱難地問出了那個藏在她心底最深處的問題：
「會殺了他嗎？」
銀霜楞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素兒口中的「他」是誰——厲梟。
那個囚禁了她們八年、折磨了素兒身心的魔鬼。
「當然。」
銀霜握住素兒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殺意，「素兒，妳別怕。我發過誓，一定要親手殺了他，替妳報仇，替所有被他害死的人報仇。」
她以為這樣說能安撫素兒的恐懼。
然而，她沒有看到素兒眼底那一瞬間熄滅的光。
「報仇……」素兒松開了手，眼淚無聲地滑落。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猙獰的「囚」字烙印，嘴角勾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啊……該報仇的。」
他是魔鬼。他殺了那麽多人，他毀了小姐的一生，也毀了自己的一生。
他該死。
可是……為什麽心會這麽痛呢？
痛得像是有把刀在裏面攪動。
【回憶：八百年前戰亂廢墟 & 刑獄司】
那時她還不是素兒，只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小乞丐。
戰亂過後，村子被屠，她躲在屍體堆裏瑟瑟發抖。野狗在啃食屍體，眼看就要輪到她了。
就在那一刻，一只穿著黑色戰靴的腳踢飛了野狗。
那個男人一身黑甲，滿身血腥氣，手裏提著還在滴血的刀。他看著臟兮兮的她，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塊石頭。
「想活嗎？」他問。
她拼命點頭。
「那就跟著我。做我的一條狗，我給妳飯吃。」
那個人就是厲梟。
他把她帶回了刑獄司，給了她「素兒」這個名字，也給了她地獄般的訓練。
「妳這張臉，長得夠無害。」
厲梟捏著她的下巴，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工具，「我要妳去銀霜身邊，做我的眼睛。」
「記住，這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妳好。妳要想活下去，就必須證明妳對我有用。」
「如果哪天妳沒用了，我就把妳扔回那堆屍體裏餵狗。」
從那以後，她就成了銀霜身邊最貼心的侍女。
她一邊享受著銀霜的信任與溫暖，一邊在深夜裏，顫抖著寫下一封封密信，將銀霜的一舉一動匯報給那個男人。
每次收到厲梟的回信，哪怕上面只有冷冰冰的幾個字：「閱」、「繼續盯著」、「做得不錯」，她都會如獲至寶。
她會把那些信紙貼在胸口，一遍又一遍地讀，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動人的情書。
還記得有一年冬天，她用攢了很久的月例銀子，偷偷在黑市買了一塊並不怎麽好的玉料，笨拙地刻了一個平安扣。
她鼓起勇氣送給厲梟時，手抖得厲害。
厲梟接過那塊玉，嫌棄地皺眉：「這什麽東西？醜死了。這種垃圾也配掛在我的腰上？」
素兒嚇得臉色慘白，以為他會扔掉。
但他沒有。
他只是冷哼一聲，隨手將那塊「垃圾」掛在了他那柄昂貴的魔劍旁。從那天起，無論他換了多少身華服，那塊醜陋的平安扣，始終掛在他的腰間，直到今天。
那一刻，素兒覺得，哪怕是做一條狗，只要能陪在他身邊，也是幸福的。
【現實銀月大殿】
「小姐，妳去吧。」
素兒擦幹眼淚，擡起頭，對著銀霜露出了一個平靜到有些詭異的笑容。
「妳一定要贏。」
因為只有妳贏了，這場噩夢才會結束。
銀霜並沒有察覺到異樣，她點了點頭，轉身向大殿深處走去。玄默緊隨其後。
烈風和青鳶正要帶素兒離開。
「哎喲！」
素兒突然捂著肚子蹲了下去，「青鳶姐姐，我肚子好痛……能不能幫我拿點熱水？」
「怎麽了？」青鳶連忙蹲下查看。
就在青鳶分神的瞬間，素兒突然拔下頭上的發簪，狠狠刺向烈風的手臂。
「嘶！」烈風吃痛松手。
素兒趁機推開兩人，像一只受驚的兔子，瘋狂地沖向了大殿的核心區域——那個被金光與黑氣籠罩的決戰之地。
「素兒！妳幹什麽？！」
身後傳來青鳶驚恐的呼喊聲。
但素兒聽不見了。
風在她耳邊呼嘯。
她跑得很快，快得連斷腿的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她看到那個男人了。
厲梟已經敗了。
他渾身是血，狼狽不堪地半跪在地上，手中的魔劍也斷成了兩截。但他依然死死盯著前方，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而在他面前，離凈負手而立，白衣勝雪，從容地站在那裏，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金光，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粒塵埃。
那是一種絕對的、無法逾越的差距。
離凈緩緩擡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耀眼的白光。
那是最後的審判。
「結束了。」離凈淡淡地說道。
白光化作一道利劍，直指厲梟的眉心。
「主人……」
素兒在心裏吶喊。
她知道他該死。她知道這是正義的審判。
可是，他是給了她名字、給了她飯吃、給了她活下去理由的人啊。
這條命是他給的，現在，她還給他。
「不要！！！」
素兒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整個人猛地撲了上去。
她不是撲向厲梟去保護他，因為那樣擋不住神的一擊。她是直接撲向了離凈，撲向了那道即將射出的白光。
她張開雙臂，用自己瘦弱的胸膛，迎上了那必殺的一擊。
白光貫穿了素兒的身體，鮮血在空中綻放，像一朵淒美的紅蓮。
「快走……主人……快走啊！！！」
素兒在倒下的瞬間，用盡最後一口氣，對著身後的厲梟嘶吼出聲。
厲梟楞住了。
他看著那個擋在自己面前、渾身是血的小小身影，那雙總是充滿算計與陰狠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徹底的呆滯與震驚。
這一刻，影子的戰場，終於落幕。
【赤狐之淚】
「噗！」利刃入肉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道原本必殺的白光，並沒有穿透厲梟的心臟，而是被一個瘦小的身軀硬生生擋了下來。
鮮血飛濺，染紅了厲梟那張原本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時間仿佛靜止了。
厲梟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倒在自己懷裏的人。
是素兒。
那個被他打斷了腿、扔進浣衣局、視為棋子和誘餌的賤婢。
此刻，她的胸口被白光貫穿，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瞬間浸透了她那件破舊的侍女服。
「素……素兒？」
厲梟的聲音在顫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下意識地抱住了她滑落的身體，感覺到懷裏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為什麽……」
厲梟看著她，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震驚與茫然，「妳……妳這蠢貨！為什麽要擋？！」
他明明那樣對她。他明明把她當作一條狗。
素兒靠在他懷裏，氣若游絲。
劇痛讓她的視線開始模糊，但她依然努力睜大眼睛，想要再看清這張讓她愛了一輩子、也怕了一輩子的臉。
「主人……」
她艱難地擡起手，那是雙布滿凍瘡和傷痕的手，顫巍巍地撫上了厲梟猙獰的臉龐。
她的指尖冰涼，卻帶著這世間最後一點溫柔。
「快走……」
素兒咳出一口血，聲音微弱得像是一聲嘆息，「離凈大人……太強了……您打不過的……快走……」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她想的依然不是自己，而是讓他活下去。
厲梟渾身一震，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爆。
這八百年來，他殺了無數人，也背叛了無數人。他以為這世間只有利益和權謀，只有你死我活。
他以為素兒對他的順從只是因為恐懼，或者是被馴化後的奴性。
可是現在，在這個生死關頭，這個被他視為草芥的女人，卻用命為他擋下了必死的一擊。
「別說了……別說了！」
厲梟慌亂地按住她胸口的傷口，想要止血，但鮮血依然從他的指縫間湧出，怎麽也堵不住。
「我是魔鬼……我是壞人啊……妳為什麽要救我？！」
「因為……」
素兒看著他，眼中最後一絲光亮在慢慢熄滅，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滿足的笑。
「因為那天在死人堆裏……是你……給了我飯吃……」
「這條命……是主人給的……素兒……一直……愛著……」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一個字消散在風中。
那只撫在他臉上的手，無力地垂落。
「啪嗒。」一聲清脆的微響。
從素兒的袖口裏，滑落出一塊粗糙、醜陋的玉佩。那是她當年送給厲梟、被嫌棄後又偷偷撿回來珍藏的平安扣。
上面染滿了她的血。
「素兒！！！」
厲梟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哀嚎，淒厲、絕望，響徹整個大殿。
他緊緊抱著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水，瘋狂地流下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想要的是王權，是天下，是將銀修踩在腳下的快感。
直到這一刻，當懷裏的溫度徹底消失，他才驚恐地發現，原來這顆冰冷的心裏，早就住進了一個人。
那個總是在深夜裏為他點燈、在書信裏叫他主人、哪怕被打斷了腿也不肯離開的傻丫頭。
那是他這骯臟一生中，唯一的溫度。
而現在，這唯一的溫度，也被他親手毀了。
遠處。
銀霜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捂著嘴，淚流滿面，想要沖過去，卻被青鳶拉住了。
「主子，給妳……」
青鳶紅著眼圈，遞過來一封沾了血的信，「這是剛才素兒趁亂塞進我藥箱裏的……是留給妳的。」
銀霜顫抖著接過信，展開。
小姐：
當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素兒應該已經死了。
別哭，也別難過。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對不起，小姐。我騙了您八百年。
請您原諒素兒。
我是厲梟安排在小姐身邊的人……可我也不想背叛您。
他是個魔鬼，我知道。
但在那個只有死人和野狗的廢墟裏，只有他向我伸出了手。
那塊玉佩真的很醜，他嘴上嫌棄，卻一直掛在腰間。
我看見了。
只要這一點點好，就夠我把命還給他了。
如果有來世，素兒只想做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狐貍，幹幹凈凈地遇見您。
罪奴素兒絕筆
「傻瓜……」
銀霜看完最後一個字，將信紙緊緊捂在胸口，痛哭失聲。
「妳不是罪奴……妳是我的姐妹啊！」
大殿中央。
離凈站在原地，指尖那道原本準備補刀的白光，慢慢消散了。
他看著那個抱著屍體痛哭的男人，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絲悲憫。
「厲梟。」離凈淡淡地開口，「你輸了。」
不是輸給了實力，而是輸給了你自己。
厲梟慢慢止住了哭聲。
他擡起頭，那雙曾經充滿算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他沒有看離凈，也沒有看銀霜。他只是低頭，溫柔地擦去素兒臉上的血跡，整理好她淩亂的頭發。
「是啊，我輸了。」
厲梟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得可怕，「我贏了天下又如何？沒了她，這天下……真冷啊。」
他沒有再去爭奪那個王座，也沒有試圖逃跑。
他就那樣抱著素兒，坐在冰冷的大殿地板上，像是一座已經死去的雕像。
「銀修。」厲梟看著離凈，嘴角勾起一抹解脫的笑，「動手吧。」
「送我們……一起走。」
離凈看著他，沈默了片刻。
隨即，他重新擡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道純凈的白光。
這一次，不是審判，而是超度。
「好。」
白光閃過。
沒有痛苦，沒有掙紮。
厲梟閉上了眼睛，抱著懷裏的人，永遠地睡去了。
在他的眼角，滑落了一滴紅色的淚。
那是赤狐之淚。
傳說中，只有最無情的赤狐在動了真情而心死之時，才會流下的血淚。
銀霜跪在地上，手裏握著那封信，痛哭失聲。
這一刻，勝利的滋味是如此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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