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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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城南工業園，萬裏商貿有限公司。
葉盛庭沒想過自己還能再回到這裏，這家由她母親一手創立，以為將在她手上做大做強，結果被葉國昌賣掉的工廠，一時間百感交集。
“哎！你是哪個啊，跑這裏來做啥子？”堆滿布料的叉車由兩名工人一路嘎吱嘎吱地推了過來，警告地說，“這裏是貨梯，不讓載人，要上去走前面！”
葉盛庭當然知道這是貨梯，為了少走幾步路，她向來都從這裏上，這次也是習慣使然。聽這人說話的口音還挺耳熟，葉盛庭繞到叉車後，看到了被擋在布堆後的人。
“老鄺！”葉盛庭大叫出聲。
被叫出名字的大叔瞇著眼睛打量了她一會兒，認出是誰後訝然道：“是小葉啊！你這娃子咋會在這裏？”
“這話該我問你才對吧！你怎麽還在這裏！”葉盛庭現在是又驚又疑，她該不會是在哪個不知道的時間段又失憶了吧，不然怎麽會在已經換了老板的工廠看到曾經的倉管？
不止是倉管老鄺，鵬程那些跟著葉國昌幹了十幾二十年的老員工幾乎都在，唯獨廠長是她沒見過的，想必是公司派來的人，但今天是周末，廠長並沒有來上班，只有生產線上的工人在加班加點地趕貨，縫紉機踩得冒煙。
老鄺也算看著葉盛庭長大的，本想拉著她多聊幾句，但在葉盛庭說明她是代表公司來巡查工廠的來意後，老鄺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當即就要打電話把廠長叫來作陪。
想以前每次客戶公司來人，都是葉盛庭做小伏低，明裏請吃飯，暗裏塞紅包，有幾個知道是什麽德性的，還得替他付嫖資，生怕一個招待不周就卡她出貨、拖她貨款，如今翻身做主人了還當真不習慣。
葉盛庭連聲道：“別別別，是我突然造訪，別讓人家跑一趟了。”大家都挺忙的，她也不想給人添麻煩，“都這麽熟了，我自己四處看看，老鄺你就忙你的去吧。”
“那不行！”老鄺嚴肅道，“回頭你說我們的貨不合格。”
“不合格就不合格唄，”葉盛庭笑了，故意說，“貨出不去也沒事，你們又不需要找他們結款。”
“那我們覺都不要睡了全部返工！”老鄺似不堪回首，“給大公司做事不比以前哦，你以為！”
老鄺雖然是倉管，但在廠裏的地位也算半個廠長了，陪著葉盛庭看了一圈，頗為自豪地跟她介紹如今市面上最先進的打棗車，以前讓葉國昌買一臺，總是推說舊的能用就用，現在可好，公司財大氣粗，直接購置了一排，生產效率直線飆升；還有新的沖床，操作起來不會出現斷手斷腳血肉橫飛的情況，比以前那臺老古董安全多了……
在葉盛庭看來，她不過是幾個月沒回來過，鵬程卻已經脫胎換骨了。
真是無情啊這些老東西，看得出來老鄺對現在的“萬裏”很滿意，葉盛庭卻有些傷感，鵬程轉手後，生產設備更新換代，工作環境有了改善，對工人來說是好事，只有她失去了想要為之奮鬥的事業，她甚至還幻想過，把廠子做得足夠大，也許就能讓她母親看到。
但是，“萬裏”是尚錦的工廠，而尚錦是江氏旗下的公司，這層層關系很難不讓葉盛庭去猜想，是江苦塵從她爸手上把鵬程買了下來，而這麽做的原因……是為了她？不不，應該說是為了失憶的那個葉盛庭。
從轟鳴的車間出來，葉盛庭才看到陳淑婷給她發了消息，約她見上一面。
葉盛庭回了個電話過去，陳淑婷並不像往常那樣對她撒嬌發嗲，還以為遇上什麽事的她，著急忙慌地趕到了約定的咖啡館。
“怎麽了？”葉盛庭一坐下就問。
隔著桌子坐在對面的陳淑婷抱著胳膊，眉頭深鎖，審訊一樣發問：“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喝醉後做了什麽？”
“……呃？”葉盛庭試探道，“吐你身上了？”
“你要真是吐就算了！”識人不清的陳淑婷一臉痛心疾首地說道，“我是真沒想到你喝醉了竟然會打人！”
葉盛庭頓時驚恐：“我打你了？對不起對不起……”
“不是跟我對不起，是跟你男朋友對不起！”
知道自己並沒有因為醉酒而誤傷到陳淑婷，葉盛庭放下心來，不以為意地“哦”了一聲。
陳淑婷說：“我想你男朋友應該是不會告訴你挨了你一耳光的事，但我覺得你需要對他道歉，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家暴都是不可取的。”
“家暴？”葉盛庭不禁失笑，“沒那麽嚴重吧。”
“好吧，就算沒到家暴的程度，可你打了他是事實吧，那打人就是不對的啊！”陳淑婷據理力爭。
“所以呢？”葉盛庭聳聳肩，她才不會和江苦塵道歉呢，要的就是他忍受不了她的暴力，盡快從她的房子滾蛋才好。
陳淑婷突然沈默了，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葉盛庭，於是兩人就這樣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似的看著對方。
許久，陳淑婷問：“盛庭，你說你恢覆記憶後又忘了這兩年的事，那是不是也忘了他？”
“對我來說，他只是個趁我失憶時欺騙了我的人。”葉盛庭光是想想就覺得萬般恥辱，“也不知道那家夥用了什麽手段逼迫我和他在一起。”
“他？逼迫？你？”陳淑婷想起昨天見到的那個瘦到近乎羸弱的男人，“你一巴掌都能把他扇飛，你覺得他能逼迫你什麽？”
“……餵！”葉盛庭很尷尬，“你是我的朋友，你幹嘛一直幫他說話？”
“因為，你以前跟我說你男朋友是個很溫柔的人，真正的你肯定也是不願意傷害他的。而且感情又不是單方面的事，據我所知，當初可是你先喜歡上他的呢。”
葉盛庭立即矢口否認：“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他！”
“你要是不喜歡他了，為什麽不分開呢，繼續在一起也只是互相折磨吧。”
“怎麽，你昨天見到他以後一見鐘情了嗎？”說了半天原來是要勸他們分手，葉盛庭忍不住陰陽怪氣道，“你要喜歡他，就讓給你好啦。”
“你神經病啊！”陳淑婷瞬間漲紅了臉，“你這麽說，既是侮辱我，也是侮辱他，更是對你們這段感情的侮辱！”
“好嘛好嘛，”葉盛庭舉手投降，“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沒關系，你是我最漂亮的朋友，我會原諒你的。”陳淑婷當然看得出葉盛庭的道歉並非真心，“我只是，不希望那麽喜歡他的你，在知道你對他做了什麽之後，感到難過。”
“原來是這樣啊。”葉盛庭的心驟然冷了下來，“所以，你也只是在為失憶時候的我考慮吧。”
這段時間沈淪在友情的漩渦裏的她，是否一直都在自作多情呢，只不過是在一起吃了幾頓飯，差點就以為陳淑婷是她的朋友了。那麽江苦塵呢？
江苦塵是失憶的葉盛庭的愛人，他一定是很喜歡失憶時候的葉盛庭吧，任憑她打也打不走，還肯對她好，也是因為失憶時候的葉盛庭吧。
剛恢覆記憶的時候，葉盛庭理所當然地怨恨過頂替了她身體的那個無知的靈魂，現在看來她才是最該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吧，不論江苦塵也好，陳淑婷也好，他們想要的是這兩年間的葉盛庭，就連葉國昌也怒而問她回來幹嘛，不如死在外面好了。
連自己的父母都不愛她，大概真的是因為她這個人有問題吧，為什麽失憶時候的葉盛庭有愛人，有朋友，擁有她羨慕的一切，現在的自己卻只有把所有關系都搞砸的能力。
他們愛的不是她啊，他們想要付出的對象也不是她啊，葉盛庭不由攥緊了右手，出門前甩出的那一巴掌，回旋鏢一樣落在了自己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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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盛庭沒想過自己還能再回到這裏，這家由她母親一手創立，以為將在她手上做大做強，結果被葉國昌賣掉的工廠，一時間百感交集。
“哎！你是哪個啊，跑這裏來做啥子？”堆滿布料的叉車由兩名工人一路嘎吱嘎吱地推了過來，警告地說，“這裏是貨梯，不讓載人，要上去走前面！”
葉盛庭當然知道這是貨梯，為了少走幾步路，她向來都從這裏上，這次也是習慣使然。聽這人說話的口音還挺耳熟，葉盛庭繞到叉車後，看到了被擋在布堆後的人。
“老鄺！”葉盛庭大叫出聲。
被叫出名字的大叔瞇著眼睛打量了她一會兒，認出是誰後訝然道：“是小葉啊！你這娃子咋會在這裏？”
“這話該我問你才對吧！你怎麽還在這裏！”葉盛庭現在是又驚又疑，她該不會是在哪個不知道的時間段又失憶了吧，不然怎麽會在已經換了老板的工廠看到曾經的倉管？
不止是倉管老鄺，鵬程那些跟著葉國昌幹了十幾二十年的老員工幾乎都在，唯獨廠長是她沒見過的，想必是公司派來的人，但今天是周末，廠長並沒有來上班，只有生產線上的工人在加班加點地趕貨，縫紉機踩得冒煙。
老鄺也算看著葉盛庭長大的，本想拉著她多聊幾句，但在葉盛庭說明她是代表公司來巡查工廠的來意後，老鄺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當即就要打電話把廠長叫來作陪。
想以前每次客戶公司來人，都是葉盛庭做小伏低，明裏請吃飯，暗裏塞紅包，有幾個知道是什麽德性的，還得替他付嫖資，生怕一個招待不周就卡她出貨、拖她貨款，如今翻身做主人了還當真不習慣。
葉盛庭連聲道：“別別別，是我突然造訪，別讓人家跑一趟了。”大家都挺忙的，她也不想給人添麻煩，“都這麽熟了，我自己四處看看，老鄺你就忙你的去吧。”
“那不行！”老鄺嚴肅道，“回頭你說我們的貨不合格。”
“不合格就不合格唄，”葉盛庭笑了，故意說，“貨出不去也沒事，你們又不需要找他們結款。”
“那我們覺都不要睡了全部返工！”老鄺似不堪回首，“給大公司做事不比以前哦，你以為！”
老鄺雖然是倉管，但在廠裏的地位也算半個廠長了，陪著葉盛庭看了一圈，頗為自豪地跟她介紹如今市面上最先進的打棗車，以前讓葉國昌買一臺，總是推說舊的能用就用，現在可好，公司財大氣粗，直接購置了一排，生產效率直線飆升；還有新的沖床，操作起來不會出現斷手斷腳血肉橫飛的情況，比以前那臺老古董安全多了……
在葉盛庭看來，她不過是幾個月沒回來過，鵬程卻已經脫胎換骨了。
真是無情啊這些老東西，看得出來老鄺對現在的“萬裏”很滿意，葉盛庭卻有些傷感，鵬程轉手後，生產設備更新換代，工作環境有了改善，對工人來說是好事，只有她失去了想要為之奮鬥的事業，她甚至還幻想過，把廠子做得足夠大，也許就能讓她母親看到。
但是，“萬裏”是尚錦的工廠，而尚錦是江氏旗下的公司，這層層關系很難不讓葉盛庭去猜想，是江苦塵從她爸手上把鵬程買了下來，而這麽做的原因……是為了她？不不，應該說是為了失憶的那個葉盛庭。
從轟鳴的車間出來，葉盛庭才看到陳淑婷給她發了消息，約她見上一面。
葉盛庭回了個電話過去，陳淑婷並不像往常那樣對她撒嬌發嗲，還以為遇上什麽事的她，著急忙慌地趕到了約定的咖啡館。
“怎麽了？”葉盛庭一坐下就問。
隔著桌子坐在對面的陳淑婷抱著胳膊，眉頭深鎖，審訊一樣發問：“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喝醉後做了什麽？”
“……呃？”葉盛庭試探道，“吐你身上了？”
“你要真是吐就算了！”識人不清的陳淑婷一臉痛心疾首地說道，“我是真沒想到你喝醉了竟然會打人！”
葉盛庭頓時驚恐：“我打你了？對不起對不起……”
“不是跟我對不起，是跟你男朋友對不起！”
知道自己並沒有因為醉酒而誤傷到陳淑婷，葉盛庭放下心來，不以為意地“哦”了一聲。
陳淑婷說：“我想你男朋友應該是不會告訴你挨了你一耳光的事，但我覺得你需要對他道歉，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家暴都是不可取的。”
“家暴？”葉盛庭不禁失笑，“沒那麽嚴重吧。”
“好吧，就算沒到家暴的程度，可你打了他是事實吧，那打人就是不對的啊！”陳淑婷據理力爭。
“所以呢？”葉盛庭聳聳肩，她才不會和江苦塵道歉呢，要的就是他忍受不了她的暴力，盡快從她的房子滾蛋才好。
陳淑婷突然沈默了，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葉盛庭，於是兩人就這樣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似的看著對方。
許久，陳淑婷問：“盛庭，你說你恢覆記憶後又忘了這兩年的事，那是不是也忘了他？”
“對我來說，他只是個趁我失憶時欺騙了我的人。”葉盛庭光是想想就覺得萬般恥辱，“也不知道那家夥用了什麽手段逼迫我和他在一起。”
“他？逼迫？你？”陳淑婷想起昨天見到的那個瘦到近乎羸弱的男人，“你一巴掌都能把他扇飛，你覺得他能逼迫你什麽？”
“……餵！”葉盛庭很尷尬，“你是我的朋友，你幹嘛一直幫他說話？”
“因為，你以前跟我說你男朋友是個很溫柔的人，真正的你肯定也是不願意傷害他的。而且感情又不是單方面的事，據我所知，當初可是你先喜歡上他的呢。”
葉盛庭立即矢口否認：“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他！”
“你要是不喜歡他了，為什麽不分開呢，繼續在一起也只是互相折磨吧。”
“怎麽，你昨天見到他以後一見鐘情了嗎？”說了半天原來是要勸他們分手，葉盛庭忍不住陰陽怪氣道，“你要喜歡他，就讓給你好啦。”
“你神經病啊！”陳淑婷瞬間漲紅了臉，“你這麽說，既是侮辱我，也是侮辱他，更是對你們這段感情的侮辱！”
“好嘛好嘛，”葉盛庭舉手投降，“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沒關系，你是我最漂亮的朋友，我會原諒你的。”陳淑婷當然看得出葉盛庭的道歉並非真心，“我只是，不希望那麽喜歡他的你，在知道你對他做了什麽之後，感到難過。”
“原來是這樣啊。”葉盛庭的心驟然冷了下來，“所以，你也只是在為失憶時候的我考慮吧。”
這段時間沈淪在友情的漩渦裏的她，是否一直都在自作多情呢，只不過是在一起吃了幾頓飯，差點就以為陳淑婷是她的朋友了。那麽江苦塵呢？
江苦塵是失憶的葉盛庭的愛人，他一定是很喜歡失憶時候的葉盛庭吧，任憑她打也打不走，還肯對她好，也是因為失憶時候的葉盛庭吧。
剛恢覆記憶的時候，葉盛庭理所當然地怨恨過頂替了她身體的那個無知的靈魂，現在看來她才是最該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吧，不論江苦塵也好，陳淑婷也好，他們想要的是這兩年間的葉盛庭，就連葉國昌也怒而問她回來幹嘛，不如死在外面好了。
連自己的父母都不愛她，大概真的是因為她這個人有問題吧，為什麽失憶時候的葉盛庭有愛人，有朋友，擁有她羨慕的一切，現在的自己卻只有把所有關系都搞砸的能力。
他們愛的不是她啊，他們想要付出的對象也不是她啊，葉盛庭不由攥緊了右手，出門前甩出的那一巴掌，回旋鏢一樣落在了自己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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