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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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小竹園後院的草坪前,十二名身著保潔制服的員工分立兩排,文叔在前面一邊翻著他的管家日志,邊安排接下來的工作。

“雖然最近是沒前段時間那麽熱了,但大家也知道我們小竹園裏花花草草也多,山山水水也有,所以依然不能忽視蚊蟲鼠蟻的消殺與防範,尤其是假山和池塘……”

呼啦一陣風從身旁呼嘯而過,文叔光亮的頭頂上,珍妮、安迪、史蒂夫以及每一根都有名字的頭發被吹得飄起又落下,文叔驚恐地擡手捂住腦袋,目光追隨著風消失的方向,看見了葉盛庭散發著怒氣的背影。

預感大事不妙的文叔扔下一院子的人,趕忙追了上去。

砰——

夢見被知道真相後的葉盛庭一槍斃命,江苦塵渾身一抖,失去了手臂支撐的頭直直往下墜去,瞬間驚醒了過來。

睜開沈重的眼皮,手邊是他沒喝完的半杯酒,杯子裏的冰塊竟還沒融化,杯壁上布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好不容易睡著了,卻也沒睡上幾分鐘。

自從聽文叔說了葉盛庭知道“江太太”的存在後,江苦塵便被謊言破碎前的恐懼包圍著,後悔著,要是盛庭恢覆記憶後,從沒見過他就好了。

可是就是因為不願意從此成為陌生人,才不惜撒謊也要將葉盛庭留在身邊,可笑又執拗地聲稱他們是朋友,說葉盛庭是他的秘書,說不認識葉盛庭的戀人……一個又一個的謊言將江苦塵推向了無路可退的懸崖,等盛庭知道他欺騙了她……

砰——又是一聲巨響,如同夢中的槍聲,臥室的門被粗暴地踹開。

門外,葉盛庭瞪著通紅的眼,憤恨地與江苦塵對視:“你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明明是她來找江苦塵,卻問江苦塵有沒有話對她說,江苦塵的心終於被絕望淹沒,她知道了。

“哎呀葉……小姐……都跟你說……了少爺……不在……”文叔這一路在後面追得氣喘籲籲,此刻終於停了下來,扶著墻大口呼吸,極盡所能地攫取更多的氧氣,“這裏……這裏是少爺的……臥室……你不要……”

葉盛庭連頭也沒回一下,反手把門甩上,像補上了結界的缺口,霎時將文叔以及他的呼喊隔絕在了空間之外,沈寂下來的臥室裏充斥著濃烈的酒氣,只餘二人或憤怒或心虛的呼吸聲。

“姓江的,你是如何哄騙失去記憶的我的?”

是怎麽哄騙失去記憶、一無所有的自己和他結婚的,以他一貫楚楚可憐的表情嗎,畢竟現在的自己不也正被他充滿迷惑的表象所騙,竟然……竟然對他有了那麽一點點的心動。

看著葉盛庭朝他一步步走近,江苦塵放在桌上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否則兩年前,我為什麽會和你結婚?”

江苦塵逃避似的閉上眼睛,如果可以,他寧可剛才就在夢中被盛庭殺死,也不要面對葉盛庭看他時帶著仇恨與厭惡的目光。

“媽的你這混蛋。”葉盛庭咬牙罵了一句,展臂將橫在二人之間的礙事的物品盡數掃到地上,尖細的五指挾著怒意一張一合,越過長桌攥住江苦塵的衣襟,幾乎是將他從椅子裏提了起來,吼道,“看著我!說話!”

不,不要……江苦塵鼻翼翕張,死死地緊閉雙眼,眉尖急促地抖動。

問他話也不答,讓他睜眼也不肯,簡直就像故意與她作對,著實可恨,葉盛庭啪啪兩個耳光打得江苦塵的頭無力地歪向一邊,蒼白的面頰上立時浮起兩個紅紅的手掌印。

“戲耍我很好玩嗎?看我為了找你四處跟人打聽覺得很得意?以為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就愛你愛得要死?”

沒有,不是,能不能不要吵架……葉盛庭的眼角流出淚水,這雙像媽媽的眼睛,不要哭了,江苦塵在心中大聲地哀求,刻意掩埋的幼時的記憶,以為早已遺忘了的記憶,如海嘯般迎面兜頭拍來,記憶鹹澀的海水灌進他的口鼻,令他發不出一個字。

想起這段時間的自己像個小醜一樣被江苦塵玩弄,葉盛庭這一連串的發問簡直就像是自虐,只恨不能將這個莫名其妙和她結了婚的男人碎屍萬段。

恨意落在實處變成了巴掌,沒有反抗,是她單方面的洩憤,一直打到沒力氣了葉盛庭才停手,把江苦塵像條死狗一樣扔在了地上,臨走前又在他單薄的背上狠狠踢了幾腳。

揉著火辣辣的手掌,葉盛庭有點懊悔,她已經很久不打人了。

從小她就愛打人,但凡有違背她意願的人她就一拳頭招呼上去,就沒遇到打不服的人,其中受害最深的就是常到她家做客的郁豪和郁爽。但是讀了點書後,知道萬一把人打壞了她可能要坐牢,便有意地壓制著自己體內的暴虐因子。

最後一次動手,還是知道了郁爽是葉國昌的親兒子,一直以為的“小表哥”竟然是她爸的私生子,被騙了十八年的葉盛庭很難不暴怒。

雖然平時沒事時確實裝得挺像個正常人的,看起來一副溫順純良的樣子,可是一旦大開打戒,只怕以後會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遇事只想通過簡單的暴力解決了。

也是葉國昌命不好,偏偏在這時候被葉盛庭想起來。

葉盛庭招手攔了輛車就往家裏殺去,差點忘了她還有要緊事,反正收拾一個是收拾,收拾一雙也是收拾,索性一鼓作氣,把那兩個在背後搞事的玩意都教訓一頓。

“什麽玩意?!”葉國昌和葉盛庭不愧是父女,連驚訝的反應都一樣,“你當林北是開銀行的?張嘴就敢要房子車子!”

“我都說向你借了啊!”在錢到手之前葉盛庭盡量不動手,只一個勁狂拍桌子,耐心解釋道,“我這不是貸款辦不下來嘛。”

“辦不下來你裝什麽大根,還想買房?”郁秋眉坐在一旁,抱著胳膊冷嘲熱諷,“老葉啊,我就說養女兒沒用吧,嫁不出去虧了彩禮錢不說,還要你給她買車子房子,真是個賠錢貨。”

“那你打算每個月還我多少錢?”葉國昌試探著問道,“你現在在哪裏混,有能力還錢嗎?”

“……”葉盛庭一時間卡了殼,她竟然忘了自己現在還在替江苦塵打工,這下把老板揍了,這份工作大概是幹不下去了……不對!就算江苦塵不開了她,她也不可能繼續替這混蛋賣命吧!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這丫頭回來準沒好事,上次回來大鬧一場,談好的婚事也吹了,沒想到還有臉回來騙錢,也就你心軟,要是我啊,家門都不讓她進。”郁秋眉慶幸道,“老葉啊,還好你沒有老糊塗,給錢之前知道先問清楚底細。”

葉盛庭忍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霍然起身差點把茶盤掀了,罵道:“死女人,你可最好燒香求佛祖保佑你那被人操口口的兒子不是賠錢貨吧。”

沒想到郁秋眉沒被她氣死,反倒是誅了葉國昌的命,捂著心口痛苦地呼救:“快快快救心丸!”

葉國昌癱在沙發上哀哀抽搐,郁秋眉則無頭蒼蠅似的四下找藥,葉盛庭袖手旁觀,不忘趁機添亂:“死女人別惦記賣我那點錢了,我早就和窮鬼結婚了,你們非但拿不到彩禮錢,等老頭翹了我還要住他的房子!花他的錢!你和你那被人操口口的兒子,也就只有舔男人口口的份!”

“啊——”葉國昌兩腿一蹬,兩眼一翻,徹底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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