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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我錯了,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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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我錯了,真的錯了

江秋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去的。

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沈得擡不起來。

腦子裏空空的,又滿滿當當塞滿了剛才的畫面。

章海望看蔡菊香的眼神,蔡菊香臉上那柔軟的笑,兩個人並肩走遠的背影……

明明那麽刺眼!刺得她心口生疼!

可她又忘不掉。

劉紅英正在門口張望,看見她回來,趕緊迎上去。

“秋月?你怎麽才回來?天都黑透了,我等你吃飯等了好久……”

話說到一半,她看清了外甥女的臉,楞住了。

江秋月臉上掛著淚,眼睛紅得像兔子,整個人失魂落魄的,像被抽走了魂。

“秋月!”劉紅英慌了,一把拉住她的手,“你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你說話啊!”

江秋月看著她,看著這個滿臉憔悴,頭發花白的女人,眼淚忽然決了堤。

“表姨……”

她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劉紅英更慌了。

她把外甥女拉進屋,按在凳子上坐下,手忙腳亂地去倒水。

“別哭別哭,有什麽事跟表姨說,表姨給你做主!”

她端著水回來,看著江秋月哭成那個樣子,心疼得不行。

以為是工作的事,趕緊說:“工作的事你別急,表姨已經在幫你打聽了,供銷社那邊有個臨時工的活兒,雖然工資不高,但好歹是個正經工作,等有了空缺就……”

“表姨。”

江秋月打斷她,擡起頭,滿臉是淚。

“我錯了。”

劉紅英楞住了。

“我真的錯了。”江秋月哭著說,聲音一抖一抖的,“我以前……以前太蠢了。”

劉紅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秋月看著她,眼底的愧疚快要翻湧而出。

明明她之前都那樣對她了,可勞改這一年多,來探視她最多的,就是表姨。

每個月都來,風雨無阻。

帶吃的,帶穿的,帶錢。

她那時候在裏頭,心灰意冷,對誰都愛搭不理,可表姨從不生氣,每次都笑瞇瞇地跟她說“好好改造,爭取早點出來”。

她那時候聽不進去。

她恨所有人。

恨蘇曼卿,恨霍遠錚,恨馮石堅!恨那些把她送進來的人。

她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她。

表姨勸她放下恩怨,好好做人,她嗤之以鼻。

放下?憑什麽?等她出去,一定要讓他們好看!

可後來呢?

日覆一日的勞動,夜覆一夜的反思。

那些她曾經堅信不疑的東西,一點點松動,一點點碎裂。

她開始想,自己真的沒錯嗎?

她搶蘇曼卿的男人,陷害她,破壞水壓泵工程……那些事,真的都是別人的錯嗎?

可那時候想歸想,她心裏還是抱著一絲僥幸。

只要出去,只要章海望還念舊情,她就能把一切都翻篇。

直到今天。

直到她親眼看見蔡菊香。

那個曾經她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女人,現在活得那麽光鮮,那麽耀眼,那麽好。

章海望看她的眼神,像看稀世珍寶。

而她呢?

她躲在樹後,像個見不得光的鬼。

那一刻,所有僥幸都碎了。所有自欺欺人都沒用了。

她終於明白,自己從前有多離譜。

不是錯在招惹蘇曼卿,不是錯在進勞改場。

是錯在從一開始,就把一切都當成了理所當然。

把表姨的好當成理所當然,把章海望的好當成理所當然,把自己的人生當成理所當然。

她以為那些東西永遠不會丟。

可原來,沒有什麽是理所當然的。

“表姨,”江秋月哭著說,“對不起……我以前那樣對你,你還對我這麽好……”

劉紅英的眼眶也紅了。

她蹲下來,把外甥女摟進懷裏,像小時候那樣拍著她的背。

“傻孩子,說什麽傻話。我是你表姨,不對你好對誰好?”

江秋月趴在她肩上,哭得像個孩子。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馮石堅走了進來。

一進門,他就看見自己媳婦摟著江秋月,兩個人都紅著眼眶。

他楞了一下,下意識想說什麽,可話還沒出口,就聽見江秋月那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馮石堅的腳步頓了頓。

他看著那個伏在劉紅英肩頭哭得渾身發抖的外甥女,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說實在的,當初江秋月從勞改場出來,他心裏是捏著一把汗的。

這丫頭從小被寵壞了,心高氣傲,睚眥必報。

他真怕她死性不改,回來又攛掇自己媳婦做那些蠢事。

劉紅英耳根子軟,又護犢子,萬一被她一攛掇,又去招惹蘇曼卿那一家人……

霍遠錚是他手底下的兵,他最清楚那人的脾氣。

別看現在脾氣收斂了不少,可真要動了他的人,那後果……

所以這些日子,他一直懸著一顆心。

可現在,聽見江秋月這句“我錯了”,看見她哭成這個樣子,他心裏的石頭忽然落了地。

這丫頭,總算是想通了。

馮石堅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走過去,在她們旁邊站定。

劉紅英擡起頭,抹了把眼淚:“老馮,你回來了。”

江秋月也擡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看見姨父,有些局促地往後縮了縮。

馮石堅看著她,沒說話,只是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那一下,不重,卻帶著長輩的溫和和寬慰。

“秋月,”他說,聲音沈穩,“人這一輩子,誰還沒個犯錯的時候?關鍵是能認得清,能改。你能想通,就好。”

江秋月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姨父……”

“行了,”馮石堅擺擺手,“別哭了。哭多了傷身子。”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遞給劉紅英。

“前兩天托人辦的事,今天有信兒了。”

劉紅英接過來一看,楞住了。

“臨市……紡織廠?”

“嗯。”馮石堅點點頭,“那邊有個臨時工的活兒,在車間裏,活不輕松,工資也一般。但好歹是正經工作,包吃住。”

他看向江秋月,目光坦然:“秋月,你姨父本事不大,能給你找的,也就是這種活兒了。你要是願意,就去,要是不願意,咱再慢慢等別的機會。只是……”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

只是什麽,大家都明白。

江秋月是勞改釋放犯,走到哪兒都戴著這頂帽子。

能找到工作就不錯了,哪還有挑三揀四的資格?

劉紅英一聽是臨市,眉頭就皺了起來。

“臨市?那不是坐船要好幾個鐘頭?那麽遠,秋月一個人去,我哪能放心?”

她抓著那張紙,舍不得撒手,又舍不得讓外甥女走。

“再等等,說不定咱這邊也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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