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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那聲音怎麽聽怎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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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那聲音怎麽聽怎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夕陽徹底沈入山脊,天色迅速暗沈下來。

霍遠錚帶來的那臺老式柴油機和兩盞探照燈成了山坡上的主角,轟鳴著將至關重要的光投射在搶險現場。

蘇曼卿一刻不停地忙碌著,指揮協調檢查質量。

高強度的工作和緊繃的神經讓她很快就有些疲憊,胃裏隱隱還有股反酸的感覺。

不過蘇曼卿也沒有多想,以為是最近太忙沒有吃好的原因。

壓下身體的不適,她繼續投入到工作中去。

恰在這時,巡視過來的劉盛康看到她臉色不對,不由得關切地問道:“蘇同志,臉色怎麽有點白?是不是累著了?”

蘇曼卿搖了搖頭,“我沒事。”

可話剛落,一股反胃的感覺又湧了上來,她捂住嘴幹嘔了一下。

劉盛康嚇了一跳,趕忙勸道:“你先去帳篷裏歇會兒,喝口熱水,這邊有我看著。”

蘇曼卿緩過那股勁手,朝他擺了擺手。

“不是什麽問題,最近老是有點反胃,可能是胃受寒了,我能堅持,搶險要緊!”

工程正在緊要關頭,她作為技術核心,怎麽能輕易離開。

劉盛康看了一下搶險點,現在確實是關鍵時刻,離不得人,只得答應下來。

不過嘴裏還是不放心地交代道:“實在難受就去休息,不要硬撐,身體要緊。”

蘇曼卿點了點頭,“放心,我會的。”

劉盛康又跟她說了幾句,就有個小士兵過來把他喊走了。

蘇曼卿重新將註意力放回工作上,可胃裏的不適感卻持續存在著,並不劇烈,卻有些磨人。

而比身體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那個說好了會來,卻遲遲未見的身影。

時間一點點流逝,工地上的喧囂漸漸平息,只剩下柴油機單調的轟鳴和少數戰士進行收尾工作的細碎聲響。

霍遠錚還是沒有來。

蘇曼卿的心一點點沈下去,那股悶悶不樂的情緒逐漸蓋過了身體的不適。

他是不是又在躲她?

明明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不知道為什麽,蘇曼卿心底就莫名升起一股委屈。

這股情緒來得突然又洶湧。

蘇曼卿用力咬了下嘴唇,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失望和澀意,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他或許只是營部有事脫不開身。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初步的搶險工作暫時告一段落。

劉盛康又過來催促她去休息。

蘇曼卿這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朝著分配給她的那個小帳篷走去。

夜風很涼,吹得她胃裏更不舒服了。

看著遠處已經熄了燈的營部,她心裏空落落的。

“蘇同志。”

忽地,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曼卿擡頭,是程光明。

只見他手裏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臉上帶著溫和的關切。

“忙了一晚上,累壞了吧?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喝點熱水吧?剛燒開的。”

蘇曼卿確實感覺胃很不舒服,不過並沒打算接他送來的水,就道:“謝謝程同志,我沒事,待會我再自己去裝水就可以了。”

自從經歷過有人竟然給她送東西的事後,蘇曼卿現在已經很謹慎。

哪怕是一杯開水,她都要考慮會不會引起對方的誤會。

“怎麽能沒事呢,你臉色一直不太好。”程光明看著她蒼白疲憊的臉,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心疼,“喝點開水暖一暖會好一點。”

說著,他又把水杯塞到她的手裏!

速度快得蘇曼卿都來不及拒絕!

恰在這時,不遠處山坡小徑上,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大步走來。

是霍遠錚!

蘇曼卿一楞,連水都忘記還給程光明了。

男人穿著一身整齊的軍裝,像是剛從什麽正式場合脫身,手裏還提著一個軍用水壺和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霍遠錚的目光銳利如鷹,精準地捕捉到了帳篷前相對而站的兩人。

自然也看到了程光明臉上那過於關切的表情,以及他塞給蘇曼卿的搪瓷缸子。

腳步頓了一瞬,隨即更快地走了過來。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沈,目光更是暗沈沈一片,像是凝了一層寒霜,直直地落在程光明身上。

程光明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那目光裏的壓迫感和警告意味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的關切變成了窘迫和慌亂:“霍…霍營長…”

蘇曼卿卻在這一瞬間忘記了所有的不適和失望,驚喜像小小的煙花在心底炸開,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忍不住脫口而出。

“你來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和期待,與剛才面對程光明時的客氣截然不同。

霍遠錚的目光從程光明身上移開,落到蘇曼卿臉上。

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聽著那句毫不掩飾的“你來了”,他眼底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些許,但語氣依舊有些硬邦邦的。

“營部臨時有個會議,剛結束。”

他的視線掃過程光明,又落回蘇曼卿手中的搪瓷缸子,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程光明再遲鈍也感受到這詭異的氣氛和霍遠錚毫不掩飾的驅逐意味,他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尷尬地搓了搓手。

“那…那蘇同志,你好好休息,我先過去了。”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離開了。

帳篷前,只剩下蘇曼卿和霍遠錚。

氣氛莫名的有些古怪,蘇曼卿正要說什麽,卻見他目光死死地看著自己的手。

蘇曼卿順著霍遠錚那幾乎要凝出實質的目光低頭,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手裏還緊緊攥著程光明給的搪瓷缸子。

缸壁傳來的那點溫熱此刻變得格外燙手。

她臉上頓時浮起一絲尷尬,連忙解釋道:“啊…這個是程同志剛看我好像不太舒服,好心給我倒的熱水……”

她說著,下意識就想把杯子往身後藏,可這動作反而顯得更加欲蓋彌彰。

霍遠錚的視線從那個刺眼的缸子上擡起,落到她略顯慌亂的臉上,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刻意的淡然。

“嗯。同志之間互相照顧,應該的。”

那聲音怎麽聽怎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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