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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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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

第十九天,他們花了大半天時間敲定計劃,期間還因為彼此的固執大吵一架,雷德蒙現在會說話了,出乎意料地愛爭論,還喜歡嘲諷萊賽爾,但說實話,他已經溺愛這條龍太久了,很難為此生氣。

太陽西斜的時候,他們開始為商定的計劃做準備。

煙卷拆開,重新卷成指甲蓋大小的炸彈,裏面還摻雜著從雞腿上刮下來的辣椒粉。雷德蒙用臥室的草墊和雜志內頁做了一個小火把,萊賽爾則將那根橡皮筋當成彈弓,練習發射的準頭和力度。

接下來的部分需要雷德蒙來完成,他們在客廳的地上拋出一個淺坑,將高溫熔化的硬幣塑造成尖刺形,和半截羽毛筆共同組成一個粗糙的銳器。

事情辦妥之後,他們又花了幾個小時反覆演練,在客廳模擬所有可能的情況,有時候,變數往往就是沒想到的那一步,它會帶來不可預知的麻煩,而他們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希望走到那一步時還能活著。

“如果我們沒能成功……”

完善計劃的間隙,萊賽爾坐在客廳地板上,想把計劃B告訴雷德蒙,他還沒說完,雷德蒙就已經在擺弄字母了。

‘我會打破傀儡術,你先走’

‘回來找我’

他看著行字,喉間有些梗塞。如果龍能破壞傀儡術,現在就該動手了。他心臟上的印記雖然淡了一點,但聊勝於無,皮膚還是被大片深紫色覆蓋,這些東西耗費十幾天才變成這樣,不可能那麽輕易破除。

他不願去想這幾個字的深意,也許就像他的血魔法一樣,雷德蒙也有備用計劃,只不過是以犧牲自己救下他為結局。

“…我們再過一遍計劃吧。”

他起身,沒有回應雷德蒙的話,龍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逃避,卻還是跟著他走向前廳。

不過他只讓他逃避了那麽久,晚飯結束後,龍又坐回字母堆旁邊,平靜地擡眼看向他。

萊賽爾裝傻充楞,沖他開玩笑,還俯身擠眉弄眼地把他往床上引,雷德蒙溫和堅定地拉住他,蹲下身繼續拼他的字母。

‘明天’

萊賽爾的胃一陣抽搐,幾乎要吐出來。他由衷希望明天不要來臨,可他們別無選擇。

“…好吧。”他顫抖著說,將臉埋向雷德蒙的脖頸。

那天晚上,雷德蒙在他身上留下了數不清的印記,還問他想不想反攻。

第二十天,被囚禁的最後一天。

他們昨晚沒能睡著,萊賽爾一旦停下來就渾身發抖,雷德蒙只好一遍遍安撫他,哪怕他自己也在顫抖。

到了早上,兩人都有些精疲力倦,他們不該這樣的,但是不做點什麽兩人都會瘋掉。

陽光從窗戶中灑進來,雷德蒙出神地望向窗外,眼睛透出淡淡的金光。萊賽爾在前廳喊他,想要再排演一遍兩人的計劃。

他回過神,久久地註視他,然後輕輕搖頭,來到字母堆旁邊坐下。

“…不。”

他知道他想說什麽,他不想看,這樣太像告別了,而他還沒準備好面對這一刻,他不想面對這一刻。

龍溫和平靜地等待他,他最終還是邁向他。他們心裏都清楚,有一些話不說出口,可能就再也沒機會說了。

‘一開始,他們沒想到要抓你’

‘直到他們看見我口袋裏掉出的照片’

什麽照片?萊賽爾一時沒反應過來,他順著那些字一個一個看下去:

‘我偷走了那張我抱著你,你抱著嬰兒的照片’

‘對不起,我太喜歡那張照片了,只是想留個念想’

萊賽爾咬著唇,心如刀割。

“為什麽?”他忍不住問起早就該問的事,“為什麽當初要離開?”

雷德蒙一直沒再擡起頭,他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紙片,萊賽爾不得不握住他的雙手。

‘我很害怕’

他放下一個個紙片,動作慢到萊賽爾感到煎熬。

‘如果我留下,弗拉德遲早會找到我,也會找到你’

但沒想到陰差陽錯間,他們最終還是面臨了這種局面。

‘我不想失去你,你是唯一的、最重要的人’

“你個蠢貨。”萊賽爾叫罵道,手死死攥緊雷德蒙的衣領,“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恨你。”

可如果雷德蒙是蠢貨,那他也是萊賽爾的蠢貨,萊賽爾絕不允許他在他面前露出如此驚惶、憂郁、悔恨的目光。

他湊上前,在他唇上急切印下一吻。

雷德蒙收緊摟住他腰間的雙手,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嘗起來又濕又鹹。

萊賽爾萬分慶幸他們有機會說出這些話,當太陽沈下樹梢,黃昏即將來臨時,他們從彼此的擁抱中掙脫出來,靜靜地準備好一切。

這一天似乎漫長得令人難以忍受,但當雷德蒙忽然僵住,望向門口時,這一天又轉瞬即逝。

萊賽爾沒法讓自己停止顫抖,他深呼吸,最後一刻將從雜志上扣下來的一顆紅心塞給雷德蒙,他緊緊握住他的指尖,祈禱一樣吻了他一下才松開。

雷德蒙小心翼翼地將小紙片收進口袋,他沒時間再看,萊賽爾特意選了這個時機,龍已經說出了所有遺憾,他害怕他選擇赴死。

做完一切後,兩人來到門邊蹲下,萊賽爾左手拿著羽毛筆,右手拿住火把,兜裏還揣著彈弓,雷德蒙則舉起爪子,屏住呼吸等待著。

肯德基的包裝袋從狗洞裏滑進來五分之一,萊賽爾用火把點燃,當火勢漫延到狗洞時,一個中年男性尖叫起來。

狗洞上的塑料板在火的吞噬下搖搖欲墜,雷德蒙猛地一抓,露出一個蹲著往狗洞裏塞包裹的男人,他擡起眼看他們,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萊賽爾抓住羽毛筆,紮向他的喉管。

鮮血湧出,男人捂著脖子後退,結界還開著,雷德蒙踹開門,拔出男人脖子上的羽毛筆反覆紮了幾下,直到他不再呼吸。

一個女人很快反應過來,嘴裏念著咒語朝他們沖過來,萊賽爾將火把扔向女人腳下,草地很快燃燒起來,女人剎住腳,雷德蒙卻趟過火苗,走向他們。

萊賽爾躲在門廊上,快速掃了一眼她身後的同伴——兩個中年男人,還有一個人正從一個鐵盒子裏出來,對著手裏的一面魔鏡說話。

他首先就瞄準這個人發射辣椒粉炸彈,正中他的眼睛。

與此同時,雷德蒙也沖向那個女人,他在她念完咒語之前抓破了她的喉嚨,撲向女人和她扭打在一起。

她身後的同伴架起弩,萊賽爾發射出第二顆炸彈,他的準頭不錯。打中了一只眼睛,弩箭偏向雷德蒙的肩膀。

雷德蒙疼得大叫起來,另一個同夥看準時機,念著咒語從後面勒住他的脖子,萊賽爾轉身拔出插在第一個人身上的羽毛筆,用橡皮筋發射,羽毛筆淺淺紮進念咒人的後背。

雷德蒙趁機猛撞他的後腦勺,念咒人後退幾步,雷德蒙緩緩起身,像狼撲野兔一樣撲倒他,等雷德蒙起身時,念咒人和女人卻再也沒能起身。

野火隨著風燃燒得更旺了,被辣椒彈偷襲的兩人已經緩過來,通風報信的那個人沖向雷德蒙,而手持弩箭的人則恨恨地瞄準萊賽爾。

萊賽爾發射出第三枚辣椒彈,可惜手抖了一下,打中了弓手的鼻子,弓手接連打了幾個噴嚏,他掏出第四枚彈藥的時候手抖得更厲害了,剩餘的幾枚彈藥從他的指縫間溜走,他伸手去抓,已經太遲了,那幾枚全部被火苗燒成了灰。

他蹲下身,躲在門廊的柱子後,看著雷德蒙幹著急。

通風報信的人似乎是這裏最強的,他念完一串魔咒,雷德蒙竟然被擊退了好幾步。弓手又瞄向他,他氣得咬牙,無奈扛起第一個男人的屍體擋在身前。

這可是個正確的決定,男人的口袋裏藏著一小管安眠藥劑,還有一管災星毒藥。

他往辣椒彈上澆了一點毒藥,瞄準弓手的眼睛發射,弓手的眼睛滲出血跡,他捂著眼睛哀嚎,看不清眼前的路,跌跌撞撞地倒進火海。

萊賽爾狠狠松了一口氣。

他最後搜刮了一遍第一個男人身上,可惜沒什麽收獲,他扒下男人的靴子穿在自己腳上後,就將屍體安放在一邊。

雷德蒙和通風報信的人還在搏鬥,那個男的長得很像青蛙,萊賽爾決定就叫他青蛙臉。

青蛙臉抓住紮在雷德蒙身上的箭矢,用力往裏插,雷德蒙吼叫著折斷箭矢,青蛙臉又是一個咒語,龍掙紮著被提在半空,頭朝下摔下來。

他的脖子以詭異的姿勢彎曲著,項圈的一半尖刺暴露出來,另一半則完全紮進他的喉管。龍在地上痛苦地扭動著,雙腳踢著草地,萊賽爾大聲呼喊他的名字,他掙紮的動作卻漸漸平息。

有那麽一瞬間,萊塞爾以為他就那麽死了,直到青蛙臉再次提起龍,他才看見雷德蒙微弱起伏的胸膛。

可雷德蒙已經無法再承受青蛙臉的任何攻擊,萊賽爾深深吸氣,不管不顧地沖進火海,預想中的灼痛沒有到來,一層溫潤的火光圍住了他,他仿佛又回到了和龍在池塘裏一起玩鬧的時光。

他很快找到那個弓手,弓手還在掙紮,他抽出他筒裏的箭灑上毒藥,拾起那把還沒被燒壞的弩,上弦瞄準青蛙臉。

“放開他。”

他的手扣在扳機上,目光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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