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囚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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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3)

兩天後,天氣難得晴朗溫暖起來。

萊賽爾昨天就已經把那幾本雜志翻完了,雜志下面的笑話他都能背下來了,卻還是對當前的情況一籌莫展。

他沒有任何魔法,也沒法和龍正常溝通,第一是因為兩個人現在的關系相當奇怪,都有些躲著對方,第二是因為兩人只能進行肢體語言交流,而交流結果很讓人沮喪,

比如他問龍當初那個咬人儀式是為了什麽。龍思考了半天,豎起兩根手指靠近然後又比了個愛心,原諒萊賽爾根本猜不出來。

他四肢攤開躺在草墊上,任由自己的思緒放空,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萊賽爾幾乎熱得有點冒汗,他擡手聞了聞自己,嫌棄地皺起鼻子。

天氣正好,他打算洗個澡。

浴室沒有門,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門,所以他先擰開水龍頭在水槽裏放熱水,然後在客廳找到雷德蒙告訴對方自己要洗澡了,他原本以為這樣說就能表達清楚他需要獨處的意思,結果雷德蒙跟著他擠進衛生間。

兩個人沈默地對視著,萊賽爾遲疑地又說了一遍:

“…我要洗澡了?”

雷德蒙點頭,好像在說自己已經準備好了。萊賽爾突然明白他誤解了什麽,雖然之前一直是他幫對方洗澡,可那是龍還沒恢覆理智的時候。

“得了吧。”,他氣呼呼地把一條打濕的毛巾扔給雷德蒙,“我又不是你的男仆,你自己洗去吧。”

雷德蒙楞楞地接過那條毛巾,失落地垮下臉。

他把那條毛巾放進水槽,對著萊賽爾搖頭,然後往外退。

“什麽意思?我不幫你洗你就不打算洗?”萊賽爾攔住他,“你知道你身上已經有點味了嗎?”

雷德蒙指指自己的項圈,又指指自己的腿,他拿起毛巾,笨拙地擡腿做出擦洗的動作,結果差點摔倒。萊賽爾明白了,他是在說脖子不能大幅移動,不方便洗。

他深呼吸,想著自己早就看過龍的裸體,而且給龍洗過那麽多次,應該不會很尷尬,於是咬牙推著龍的胸口,讓他坐在合上的馬桶蓋上,說:“行,我幫你洗。”

萊賽爾自己可以等會兒再洗,水槽已經灌滿了,他撈出毛巾擰幹,看著安詳坐在馬桶蓋上眨眼的雷德蒙,不知道該從哪開始下手。

從最簡單的開始好了,把上衣脫掉會刮到項圈,於是萊賽爾示意他掀起上衣,用毛巾擦洗他露出來的腹部和背部。

他想錯了,他從沒這麽尷尬過。

他蹲著剛好能對上龍的襠部,他擦拭到雷德蒙肚臍下方的汗毛時,還能感覺到他整個腹部緊繃著收縮。

之前他或許也面臨過這樣的問題,可那時候雷德蒙只是個動物,他從不會多想,現在則完全不一樣了。

他早該知道這種尷尬還能升級,因為上半身很快擦洗結束,他要開始面臨下半身的問題。

萊賽爾想為自己辯解一下,他是個二十多歲的老處男,因為各種原因從沒談過戀愛,也很少思考過什麽性生活,他現在才突然意識到一個男人這樣親密地給另一個男人擦洗到底有多不尋常,實際上,這可能比性還讓他尷尬一百倍。

可惜他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雷德蒙順理成章地站起來,看起來是要自己脫掉褲子,萊賽爾不知道該感激他省去了尷尬的詢問部分,還是該提醒他這樣做有多不對勁。

總之一切在雷德蒙露出嫩綠色內褲的時候突然變得好多了。

雷德蒙坐下後,他又在水裏洗了一遍毛巾,分別擡起他的腿給他擦洗。

之後,他又拉起他的胳膊伸直,為他擦洗腋下和指甲縫裏的血跡。最後是耳朵,頭發和脖子,他特意把脖子留到最後,項圈上的血跡染紅了毛巾,水槽很快也變成血的顏色,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手別抖動,以防給雷德蒙的脖子上新添傷口。

清理項圈附近的皮膚是酷刑,萊賽爾再次認識到他們的處境有多不樂觀,究竟是怎樣殘忍的人才會研究出這種方法折磨別人。

萊賽爾本來想盡力把血跡清理幹凈,可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這樣是適得其反,哪怕只是稍微觸碰到項圈,尖刺就會刺得更深,新的血滴又會流下來,雷德蒙全程都一動不動,盡管這肯定很痛,萊賽爾愈發內疚,開始不住地對他道歉。

雷德賽輕哼一聲,低下頭用舌頭舔舐萊賽爾的手腕內側,溫熱柔軟地安慰他沒事了。

安頓好雷德蒙,萊賽爾放空棕紅色的水,打算重新接一槽水擦洗自己。

龍在客廳用毛巾揉搓濕發,望著窗外的雜草出神,應該不會看過來,萊賽爾抿著嘴,脫下上衣放在一邊。

他拆開剩下的一條毛巾,扔在水槽裏泡軟,捧起水往自己身上潑灑。

心口處的一塊紫色印記引起了他的註意。

那塊紫色印記沿著他的血管分布,蛛絲一樣爬滿整顆心臟,他輕輕搭上心口按壓,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感。

參照雷德蒙的項圈,他不覺得這只是塊形狀怪異的淤青。

這一定和弗拉德的計劃有關。

他下意識想告訴雷德蒙,龍正在窗前陽光投下來的地方做俯臥撐,萊賽爾猶豫起來,因為即使告訴龍了又能怎樣?聽他嗚嗚叫嗎?

更何況,一想到他要光著上半身走過去,向龍展示他的胸口,他就想要尖叫。

他咬緊下唇,原地站了半天,最終還是什麽也沒告訴雷德蒙。

正午的時候,狗洞裏滑進來一個新的食物包裹,包裝和上次的大同小異,只是上面的“M”字樣變成了一個打著領結的老爺爺。

兩人忍著饑餓挑選出能吃的部分,另一部分從窗戶裏扔出去,萊賽爾用力盡可能將它們扔遠點,他不想聞到腐爛的臭味,也不想再引來螞蟻。

雷德蒙眼巴巴地望著他,他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龍是在等他分配食物。他塞給對方一個葡式蛋撻,叼起一根薯條開始分配接下來兩天的夥食。

謝天謝地,這次沒有雙層鱈魚堡。

他用食物的包裝袋裹住皮膚,試圖從柵欄的空隙中摘回來一株金盞花,雷德蒙在他身邊轉著圈嗚嗚叫,萊賽爾朝他擠眉弄眼表示沒事,龍不同意,抱住他的腰將他拉回來。

“嘿!”他舉起自己精心制作的KFC牌保護措施抗議,“我只是想試一下!”

雷德蒙呲牙,叼著那個可笑的紙袋,從萊賽爾手臂上撕下來,套著自己的手上,伸手靠近柵欄。

“不,不行,別去。”萊賽爾擋住他,“我知道了,我們都不許這樣幹好嗎?”

龍從鼻子裏噴氣以示同意。

第四天的天氣依舊不錯,雷德蒙照例在窗前做運動,他就像個運動機器,萊賽爾發呆的時候,他在仰臥起坐,萊賽爾看雜志的時候,他跳起來扒著橫梁引體向上。

萊賽爾忍不住坐在客廳的另一角偷看他,面前擺著已經看過十幾遍的雜志做掩護。

手臂上的曲線在他上下時伸縮,汗液打濕了背心,勾勒出他若隱若現的胸肌,萊賽爾打賭他的背肌也相當漂亮。

雷德蒙從橫梁上跳下來的時候,他還沒收回眼神,猝不及防地和龍對視上。

龍盯著他緩緩靠近,萊賽爾咽下一口唾沫,向後縮進墻角裏。

雷德蒙拿走那些攤開的雜志放在一旁,在他面前蹲下。

“對不起!”他脫口而出。

雷德蒙困惑地歪著腦袋,躺下來做了一個仰臥起坐,然後坐起來期待地看著他。

“呃?”萊賽爾迎著他期待的眼神,“你想讓我做嗎?”

龍眼睛亮晶晶地點頭。

“…好吧。”

他順從地原地躺下,龍雙手壓住他的腳,鼓勵他做了一個又一個。

他一次性做了五十個仰臥起坐,起身的時候半天沒起來。

龍兩只手提著他的腋下抱起他,他疲軟地站穩,聞到兩個人身上不容忽視的汗臭味。

“洗澡?洗衣服?”

他喘著氣哼哼,龍點頭,噠噠跑進浴室擰開水龍頭放水。

第五天醒來的時候,萊賽爾腰疼得厲害,這就是一個缺乏鍛煉的人運動過量的下場,他在內心哀嚎,發誓再也不做仰臥起坐了。

他沒能如願,雷德蒙在飯後半小時準時來催促他。

他告訴龍自己腰痛,龍雙手放在腰上,手臂上的血管黑黑地凸起來,等他放手的時候,萊賽爾已經沒有借口了。

接下來的幾天好像形成了常態,早起,運動,洗澡,吃飯,結束之後萊賽爾讀自己的雜志,龍在第六天的雜志時光湊過來,那時候萊賽爾實在太無聊,把雜志上的一篇故事念出了聲。

他想說話,他的嘴巴已經很久沒有正常使用了,圖瓦的研究表明,男性一天至少要說2000到4000字,他屬於那種話多的,應該按女性的標準來,也就是一天8000到10000字,而他現在每天說的話甚至不超過幾百字。

正常發音都變得有些陌生,他躲在書房小聲念著雜志,龍從門縫中探出腦袋,萊賽爾放下書。

“抱歉。”他不高興地嘟囔,“我不念了。”

龍輕輕搖頭,在萊賽爾身邊坐下,示意他接著讀。

他胡亂揮舞雙手以示歡呼,接著讀那篇納西索斯被詛咒只能愛上自己最終溺亡在水中的故事,他的屍體消失的地方生長出一朵百花,被命名為納西索斯,也就是我們今天說的水仙。

哭荷睡蓮往往也生長在有水仙的地方,萊賽爾忍不住合上雜志面向雷德蒙,“你想不想聽草藥師怎麽躲過水妖摘下哭荷睡蓮的故事?”

龍抿嘴,露出一個小小的微笑,對著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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