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沐桂秋 抓到她是遲早的事情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8章 沐桂秋 抓到她是遲早的事情
又是一個秋, 進“百煉奪峰”時還是烈日炎炎，出來時竟然有了些許涼意。
謝清衍要去將沐天雙和左蘅關進歸元宗的地牢中，而姜昭累得很, 先給尹慕汐傳了個信報平安，便直接回了挽月崖。
卻不想黑衣少年已經等在了挽月崖的入口處。
姜昭有些倦怠地揉了揉太陽穴，才朝著聞雲錚走去, 有氣無力地說：“你想說什麽，就快點吧。”
這會兒正是傍晚，齊雲峰來往的人不少。
姜昭低垂著眸子, 微微嘆氣，“去食肆說吧。”
聞雲錚沈默地跟在了姜昭身後，他已經不敢再奢求什麽，只當這是二人最後一次交談。
他全盤托出，就當是報答姜昭夢裏夢外的對他的照顧。
“商教習主動找上了我，當初沒有告訴你, 是因為我當時真的不知道。靈藥是當著他面吃掉的，所以我沒法留下。”聞雲錚的聲音低沈, 滿含疲憊。
他突然很懷念在雲起城的日子, 原來那樣平淡的生活才是最難得的。
姜昭也沒什麽胃口吃飯，索性放下了筷子。她擡眸看向對面垂著頭的聞雲錚，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被磨去了心氣, 變得死氣沈沈。
“聞雲錚, 你不用感到抱歉, 你沒有給我帶來什麽麻煩。”
“九州除了五大宗, 其他地方靈氣淡薄，不如利用好歸元宗這個平臺，好好為自己打算。”
她皺了皺眉看向窗外, 綠蔭站在傍晚霞光中，來來往往的弟子們說說笑笑，一片祥和。
“山雨欲來風滿樓了……”
聞雲錚沒聽懂她沈吟的這句話，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霞光璀璨，是他從沒註意過的風景。
*
姜昭和謝清衍調查了這麽久以來，無非是兩個目標：
第一，找到謝洵。
第二，徹底摧毀異化背後窩點。
但左荇居然聲稱，他只負責續脈，對“異化”這件事一無所知。讓他交出他知道的名單，他又說聯絡都是慶雲負責的。
“咯吱”一聲，商序手中出現個巴掌大的黑色法器，在他掌心飛快轉動著，朝左荇身邊的左蘅手指間套去。
“左小友，這玩意是我門下頑劣的徒弟煉制的，佩戴此物者先會感到十指鉆心的疼痛，在到達疼痛的極點時，會順著指尖一點點經脈寸斷。”商序長老面目和善地吐出殘忍的話語。
姜昭轉頭看了眼坐在暗處的宗主，他肉眼可見地蒼老了許多，甚至整個人的狀態看著比整日杵著拐杖的無隅聖尊還差一些。
禦霄還在裕南嶺，如今宗內的大小事務基本都靠商序長老來處理。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拉回了姜昭的思緒，她察覺到師兄握著她的手收緊了些。
左蘅本就被謝清衍給打傷了，雖沒直接廢了他的修為，但也是重傷狀態。如今十指連心的痛楚，他疼得蜷縮著滾了兩圈。
而被綁在鐵架上的左荇目眥欲裂，阿蘅從小到大哪裏受過這種痛苦？
他幹澀的嗓中發出痛苦的嘶吼，“放了阿蘅，我什麽都說！”
“放了？”商序擡眸看了他一眼，雙手背在後面，不鹹不淡道：“你沒有談條件的資格，但你兄弟的生死，掌握在你手中。”
商序的意思很明確，即便左荇今日說出一切，左蘅也不可能隨隨便便被放了，最多能留他一條命。但他不說，左蘅今日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商序！你也有兄弟，你也有親眷！你不想知道……”左荇掙紮著，捆著他手腕的鐵鏈清脆作響。
“你說商舜嗎？他已經被嚴加看管了。”商序語氣平淡地打斷了他的話。
商舜是他的堂弟，慶雲在歸元宗時，長袖善舞，商舜亦和他接觸頗多。所以早在謝清衍將商舜與“續脈”有關的消息告訴他之前，商序就派人盯著了。
左荇沒料到他行事如此六親不認，一時也失了言語。但很快左蘅壓抑的痛呼聲，又讓他打起精神，急切地說：“你問，我都說！”
在這一刻，姜昭是覺得商序長老確實比師尊更適合當宗主。真讓師尊當了宗主，這些事多半要輪到師兄頭上了。
左蘅的哀嚎聲，聽得姜昭嗓子發幹。她倒不是怕這些，畢竟在這個世界待了這麽久，生死早就看慣了。
“回去休息吧，我來處理。”謝清衍明顯感覺到姜昭氣息有些不穩，他動作溫柔地將她垂落的碎發撥到耳後。
一切血腥的、可怖的，她都無需沾染。姜昭沒有拒絕師兄的好意，朝暗處的宗主行了個禮便出去了。
*
“瘦了。”尹慕汐拉著姜昭的手，從頭到尾打量了她一通，又道：“百煉奪鋒很辛苦吧，瞧你累的。”
姜昭抿唇笑了下，最終還是沒忍住深深地嘆了口氣。她在尹師姐面前總是更難以偽裝一些，遂簡單說起了裕南嶺的經過。
“阿昭，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為何那麽重視異化這件事。”
這個疑問，早就埋在尹慕汐心中了。
其實五大宗不睦，即便是對抗異化，也不會真的同心協力。和姜昭同路之人，太少了，這無疑是蜉蝣撼樹。
而對姜昭來說，瘦水村被帝俊的人屠戮，阿婆去世，尹慕汐被重傷，師傅也是因此傷懷多年，更別提還有師兄，心系謝洵……
她在乎的人，幾乎都被“帝俊”傷害過，這叫她怎麽能不想將這夥人連根拔除？
“尹師姐，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比審問結果更快出來的是孟涯被逐出靈樞谷的消息，姜昭接到曾秋的傳信時，忍不住蹙眉。
這裁決來得這樣快，必然是“百煉奪鋒”中的消息被傳出去了。
姜昭和尹慕汐道了個別，便迅速朝歸元宗山下而去。
孟涯昨日沒跟他們回挽月崖，就在山腳下安置了，這會兒正在金濟樓中。
“孟師兄，你醫術那麽好，靈樞谷不識貨，不如來咱們歸元宗吧。”燕玨一掌拍在桌上，白瓷茶杯中的黃綠色的茶湯震顫著，晃晃蕩蕩。
孟涯的神色倒是沒有多沈重，甚至極為平靜地將溢出的茶水擦去。見姜昭來了，他的視線在她身後停滯了會兒。
“我和姜師妹單獨聊聊。”孟涯起身拍了拍燕玨的肩。
“孟師兄看起來不太意外。”姜昭本因為此事連累了孟涯還有些愧疚，但見他的臉色沒那麽差，才稍稍松了口氣。
孟涯笑笑，沒有搭話，反倒從懷中掏出三枚銅錢，“姜師妹，不知道謝師兄有沒有跟你提起過，我卦算得還不錯。”
姜昭搖頭，師兄本就不是多話的人，一般都是她想知道什麽，他才會主動提起。
“在去沛義堡之前，我為自己算了一卦，是大吉。所以你出現了，給了我碧血丹。”孟涯將三枚銅錢並行排列，推到桌子中間。
姜昭視線落在那幾枚被磨得光滑的銅錢上，有些沒明白孟涯這句話的因果關系。
“在來東南之前，我也算了一卦，你猜是什麽？”孟涯饒有趣味地盯著姜昭的神情，見她有些迷茫，也不執著兜圈子了，直接道：“是大吉，所以我才會過來幫你們啊。”
孟涯雖說和謝清衍有些交情，但說到底也算不上可以舍命的交情。他倏地笑了起來，語氣輕松地說：“姜師妹，別緊張，我早就想離開靈樞谷了。”
若不是他師尊死活不肯放他走，他也不用在靈樞谷煎熬這麽多年。從前行事還得顧忌著師尊，但此次左家兄弟的性命太吸引人了，他只能“欺師滅祖”了。
姜昭不了解他的過去，但看孟涯這副樣子也能猜到，在靈樞谷必然也過得不痛快。
“姜師妹，我都說我卦算得準了，你就不想算一算？”孟涯輕嘖了一聲，這人怎麽就不好奇呢？
姜昭擡眸看他，喃聲道：“算什麽？”
“比如，算算你和謝師兄？算算能不能飛升？想知道什麽就算什麽唄。”孟涯一把抓起三枚銅錢，又撐開手心，放在姜昭面前。
姜昭是不信這些的，她和師兄能走到現在，不正說明了“人定勝天”？
但她也不好拂了孟涯的好意，低頭思忖了片刻。
倏然，她勾起個意味深長的笑，“孟師兄，幫我算算今年沐桂秋能不能死吧。”
孟涯眉頭一跳，雖然他也挺想知道的，但沒料到姜昭針對異化的恨意這麽重。
三枚銅錢飛向空中時，姜昭腕上的紅色符文閃動，她下意識轉頭看向門口。
占蔔的結果已經不重要了，因為謝清衍帶著左家兩兄弟的口供來了。
“這份內容已經送去蒼穹門了。”謝清衍狹長的眸子攫著冷冽。
依舊沒有謝洵的消息，雖然在意料之中，但還是有種功虧一簣的感覺。
左荇雖然和雲恒一樣，也參與異化的研究，但也接觸不到最核心的部分。
至於左蘅和沐天雙完全只是知情但沒有參與過。
如今之計只能是歸元宗和蒼穹門聯手對靈樞谷施壓，至於瀚海宮和清音聖宗，料他們也不會輕易站隊。
“谷主還真是……”孟涯嗤笑一聲，聯合“帝俊”屠殺自己宗門的弟子，這樣的人還能不下位？
謝清衍從他手中抽回那份口供，沒什麽情緒地說：“光靠這些不足以讓靈樞谷內部反對她，所以……”
孟涯撇撇嘴，了然地應了聲，“讓我來審，正好我現在這樣也算不上殘害同門了。”
“審完了，左荇和左蘅你就可以帶走了。”
謝清衍想了想，又問：”你接下來打算去哪兒？”
謝清衍明白孟涯是絕對不會選擇加入歸元宗的，即便在靈樞谷待得再痛苦，他也不會另拜師門，打了他師尊的臉。
“去郢都？聽說那邊靈氣還挺充足。”孟涯嘴角掛著笑，似乎被逐出師門這件事，真的對他毫無影響。
“謝家在郢都有個藥鋪，你願不願意過去？”謝清衍說得認真，他也不揭開孟涯強裝的笑顏，反倒給出了合適的建議。
孟涯嘴角弧度放大，他明白謝清衍這個意思就是謝家會護他周全。
良久他緩緩拱手做了個揖，道：“認識你們倆，我也算走大運了……恭敬不如從命了。”
*
寂寂長夜，幾盞單薄的長明燈驅不散堂內的昏暗。
“哢嚓”一聲，沐桂秋躲閃不及，細碎的瓷片混著滾熱的茶水一同飛濺到她的臉頰上，驟然的疼痛讓她下意識捂住了火辣辣的傷口。
“說了多少次了！越庭幽就是個禍害，你不聽！”高座上首的老者，看到沐桂秋這副死不悔改的樣子，粗喘著氣，氣得渾身發抖。
沐桂秋聽到“越庭幽”三個字，才猛地擡起臉，反駁：“和我師兄有什麽關系？和‘帝俊’合作，不是您也想飛升嗎？”
“這二十多年來，您是第一天知道我在做什麽的嗎？”
擲地有聲的質問，讓頭發花白的老者怒目望向底下跪著的人，“我老婆子沒糊塗！你當我不知道這‘異化’根本就是他先搞出來的？”
“現在你成了九州的罪人，你指望他對抗五大宗和其他世家來娶你嗎？”
沐爾蓁拿這天真的孫女不知該怎麽辦好，越庭幽將自己撇幹凈了，卻將沐桂秋拉進了渾水中。
如果他對沐桂秋有半分情義，就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事情走到如今這步。
拐杖在地面輕敲，如同死亡的鼓點一次次擊打著沐桂秋的心。她一把揪住走到她眼前的老者華麗的衣擺，伏地求饒道：“祖母，我錯了，幫幫我！”
沐爾蓁俯身，擡起了沐桂秋被燙紅的臉，低聲問：“我就問你一件事，越庭幽和‘帝俊’還有沒有合作？”
沐桂秋不明白這件事到底和師兄有什麽關系，她猶豫地搖了搖頭。
沐爾蓁盯了她許久，似是在分辨她所說是真是假，最終她松開了手，杵著拐杖朝外走去。
略帶顫音的話從沐桂秋身後傳來：“走吧別再回來了，你想往哪兒逃就往哪兒去吧。”
沐桂秋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門口蹣跚的身影，明明所有人都放任著她做這一切，現在最先被放棄的居然是她！
又不是她要飛升！又不是她要成為聖尊！
*
疏影軒。
“從裕南嶺回來後，你總是悶悶不樂……”謝清衍雙手撐在桌面上，恰好將姜昭困在書桌與他懷抱之間。
姜昭放下了手中的紙筆，沒有轉頭，向後靠進了師兄的懷中，低喃：“沒什麽，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
快到她來不及細思那麽多，快到她擔心仇恨無法消解，快到她開始惶恐再次失去一切的那一天……
她語氣輕得，讓謝清衍的喉間止不住地發緊。他也是第一次體會這樣害怕時間溜走的感覺，他其實根本不想再查異化，也不想管這世間還會死多少人，他只想——
只想和眼前的人好好地過完剩下的時間。
“我從謝建山那裏知道了一件事……”謝清衍聲音晦澀，俯下身，親昵地用臉蹭了蹭姜昭微涼的臉頰。
姜昭微微歪頭，任他貼著臉，喉中溢出一絲疑問。
“千年前，無人飛升。”
姜昭的神情空白了一瞬，怔然地轉頭看他，“集齊五靈脈不能飛升？五靈脈去哪兒了？”
她心中突然產生一種模糊的念頭，她從前本著走劇情的原則，根本沒有細想過明鏡那個秘境。後來封印解開後，她又全心全意投入到調查異化中。
細想下來，九州一直流傳著千年前有人飛升成功，所以許多人修煉的目標就是飛升成仙，永得長生。
現在的“帝俊”去制造異化，多半也是因為這個。
謝清衍滾動著喉嚨，悶聲答道：“你知道五神器嗎？”
姜昭：“……你是說五神器其實是五靈脈化成的？”
五大宗能鼎立這麽多年，一方面是因為他們占據了九州為數不多的靈氣充盈之地，另一方面是傳聞五大宗手中各有一件神器。
“也許。”謝清衍擡手撫了撫姜昭的側臉，也就只有她能如此大膽地猜出五大宗將靈脈私自占據。
他勾出一抹笑意，意味不明地問：“你知道師尊為何會答應劍山舉辦‘百煉奪鋒’嗎？”
提到這個姜昭倒是反應過來了，師尊一向最討厭參與這些事，怎麽會這次這麽投入？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才配合地發出疑問。
謝清衍順勢攬住她的腰，解釋說：“如果有一天師尊是歸元宗唯一一位聖尊，他就再也不能離開歸元宗了。”
所以禦霄也是借此機會，出宗門躲一段時間，好讓宗主徹底打消讓他繼任的念頭。
“要守護神器？那也不用一直看著吧？”姜昭難以想象這種規定，成了聖尊就得失去自由？
但很快她便意識到，不可能一直看著的，說不能離開，應該只是明面上不能離開。
可這足夠讓師尊難受了。
不過姜昭暫時也想不了什麽五神器了，在之前的循環中，這個時間師尊甚至還沒成聖呢。
也不知是因為她改變主線導致的，還是什麽其他原因，總之這次循環已經完全脫離原劇情了。
她擡手搭在謝清衍的肩上，有些譏諷地笑道：“沐桂秋這會兒是不是在想著往哪兒逃？”
“已經讓人盯著了，她跑了才好。”若是她直接死在了西南，那才叫功虧一簣。
……
孟涯針對性地問出了許多靈樞谷內部的秘密，包括沐桂秋縱容左家在宗門內制作藥人，甚至還有前些年席卷整個西南的疫病也是左家不小心將制毒的蠱蟲放了出來。
姜昭看著那一長串的罪證，都忍不住咋舌。
靈樞谷的弟子還真是命大，攤上了這麽個谷主。
孟涯瞧見二人這頗為敬佩他的眼神，眼皮跳了一下。他聳聳肩：”我命硬，和我一起被左荇抓去試藥的，都死光了。”
“行了，這人我就帶走了，你們有空記得去郢都看我。”孟涯瀟灑轉身，背對著二人揮揮手。
可還沒等景山將沐桂秋的惡劣行徑發散出去，靈樞谷竟然先發制人，直接發了信煙。沐家聲稱沐桂秋已卸任，甚至已經選好了下一任谷主，只等著舉行繼位大典。
碧藍的天空中，消散無蹤的綠色信煙，如同沐桂秋的存在價值，就那麽快速地被風吹散了。
眾人還沒從這麽突然又草率的宣告中反應過來，一條黑色的信煙緊隨其後在西北方沖出。
“沐桂秋制造異化，奪我蒼穹門弟子性命。特此懸賞仙器，協助擒獲者即付。”
姜昭幾乎能從這條信煙中，想象出雲流影此時的語氣。一定是氣極了，所以連供詞還沒廣發出去，就忍不住直接發通緝令了。
正如姜昭猜測的，雲流影此刻正冷著臉坐在蒼穹門的高堂之上。底下的長老教習們各自琢磨著自家門主和千仞聖尊好不容易和平相處了一年多，是不是又吵了起來，忍不住推測著這次又是誰會遭殃。
“沐桂秋去了哪邊？西南的人還沒傳來消息嗎？”雲流影的冷聲質問回蕩在大殿內，惹得眾人紛紛低下頭，不敢吱聲。
“沐桂秋身後沒了靈樞谷，抓到她是遲早的事情。”一片壓抑的寂靜中，只有厲千仞接了話。
雲流影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沐家此舉不就是再換個姓沐的人上臺麽？把罪責全扔給沐桂秋，就能繼續掌控整個西南。
“廢物！整個西南生不出第二個聖尊是吧？”
底下人暗自嘀咕著，目前除了歸元宗，哪個宗門能生出第二個？但也僅限於這麽想想，哪敢在雲流影氣頭上多嘴。
在等待沐桂秋下一步動作的過程中，她鋪天蓋地的黑料也甚囂塵上，連帶著慶雲的，和異化、屠戮的真相一並沸沸揚揚。
那些迷迷糊糊尚搞不清狀況的弟子們，此刻才大致捋清了這幾年層出不窮的妖獸禍亂和突然發病發狂的同門，到底是怎麽回事。
靈樞谷內部更為熱鬧，弟子們駭然地看著一樁樁慘案是如何與自己擦肩而過，才保住了這條小命。
“這種人怎麽能當谷主！！”弟子們乃至許多教習群起抗議，可氣憤上頭時，想到剛剛宣告的沐桂秋已經卸任，又覺得一拳打進了棉花裏。
“交出罪人沐桂秋！將左家逐出靈樞谷！”
靈樞谷內轟轟烈烈地鬧著抗議和游行，沐家毫無回應，但在此種情況下，暫時也沒法讓其他人繼任。
“你猜，沐桂秋去了哪兒？”謝清衍手中捏著張白紙，不疾不徐地走近了正在給蠟梅澆水施肥的姜昭。
姜昭聞言也沒停下手中的動作，隨意答道：“飛霜城？”
若不是師兄這麽問，姜昭可能還不會往這方面猜。但既然兜了圈子，必然是與她有點幹系了。
謝清衍眼中閃過一抹怔楞，但轉念想想以姜昭的聰明，能猜到也合理。
“你覺得越前輩會救她嗎？”
姜昭甩了甩手上的水，這才起身將束起寬袖的絲帶解開，輕笑道：“那得看看，他們之間的師兄妹情誼有多深了。”
謝清衍似笑非笑地挑眉：“要多深才會救？”
“至少得是……會親密接觸的關系吧？”姜昭伸手戳了戳師兄的衣襟，目光帶著玩味，“譬如，雲掌門和千仞聖尊？又譬如——”
她嗓音帶著一絲淺淺的酥麻，鉆進了謝清衍的耳朵裏。低低的笑聲從他喉嚨深處逸出，接道：“譬如我們。”
謝清衍提及此事，只是想要姜昭做好心理準備，也許越庭幽真的會幫助沐桂秋。雖然沒有證據能證明越庭幽與“帝俊”有何幹系，但他太神秘了，知道得也太多了。
“我都不叫他一聲‘阿爹’，我哪有資格管他跟哪個師姐師妹發展夕陽戀情。”姜昭分得清楚明白，即便今日越庭幽非要保住沐桂秋，她也不會因此退縮。
不過，她認為越庭幽多半是對沐桂秋沒什麽感情的，若是真有心，早就成了。
然而得知這沐桂秋去向後的第二日，沐桂秋沒能走進飛霜城的消息便不脛而走。
“越庭幽這個禍害！”雲流影嗤笑一聲，隨手將探子剛傳回來的密報丟給厲千仞。
她恨恨道：“也就沐桂秋這個蠢女人，才會信了他這麽多年。”
然而，沐桂秋進不了飛霜城卻不是因為越庭幽，而是飛霜城突然戒嚴，甚至當日發布了龍淵喪命的弟子名單，以及對沐桂秋的通緝令。
一向在五大宗中墊底，善於明哲保身的瀚海宮居然在此刻，如此強硬地選擇了與“異化”對抗。
眾人在震驚之餘，也才發現龍淵秘境一行中，弟子喪命人數最多的便是瀚海宮。
如此一來，大家倒也能理解無隅聖尊的憤怒，只是雲流影不信其中沒有越庭幽的手筆。
不過剛剛入秋的季節，飛霜城外已經朔風呼嘯。寒意灌入沐桂秋的心口，整個人像掉進了冰窟。
那些躲藏在蕭瑟寒風中的雜亂氣息，隨時可能沖出來扯斷她的喉嚨。
她無處可去了，沐桂秋意識到了這一點。
可——
她不能死！她還想再見師兄一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又是一個秋, 進“百煉奪峰”時還是烈日炎炎，出來時竟然有了些許涼意。
謝清衍要去將沐天雙和左蘅關進歸元宗的地牢中，而姜昭累得很, 先給尹慕汐傳了個信報平安，便直接回了挽月崖。
卻不想黑衣少年已經等在了挽月崖的入口處。
姜昭有些倦怠地揉了揉太陽穴，才朝著聞雲錚走去, 有氣無力地說：“你想說什麽，就快點吧。”
這會兒正是傍晚，齊雲峰來往的人不少。
姜昭低垂著眸子, 微微嘆氣，“去食肆說吧。”
聞雲錚沈默地跟在了姜昭身後，他已經不敢再奢求什麽，只當這是二人最後一次交談。
他全盤托出，就當是報答姜昭夢裏夢外的對他的照顧。
“商教習主動找上了我，當初沒有告訴你, 是因為我當時真的不知道。靈藥是當著他面吃掉的，所以我沒法留下。”聞雲錚的聲音低沈, 滿含疲憊。
他突然很懷念在雲起城的日子, 原來那樣平淡的生活才是最難得的。
姜昭也沒什麽胃口吃飯，索性放下了筷子。她擡眸看向對面垂著頭的聞雲錚，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被磨去了心氣, 變得死氣沈沈。
“聞雲錚, 你不用感到抱歉, 你沒有給我帶來什麽麻煩。”
“九州除了五大宗, 其他地方靈氣淡薄，不如利用好歸元宗這個平臺，好好為自己打算。”
她皺了皺眉看向窗外, 綠蔭站在傍晚霞光中，來來往往的弟子們說說笑笑，一片祥和。
“山雨欲來風滿樓了……”
聞雲錚沒聽懂她沈吟的這句話，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霞光璀璨，是他從沒註意過的風景。
*
姜昭和謝清衍調查了這麽久以來，無非是兩個目標：
第一，找到謝洵。
第二，徹底摧毀異化背後窩點。
但左荇居然聲稱，他只負責續脈，對“異化”這件事一無所知。讓他交出他知道的名單，他又說聯絡都是慶雲負責的。
“咯吱”一聲，商序手中出現個巴掌大的黑色法器，在他掌心飛快轉動著，朝左荇身邊的左蘅手指間套去。
“左小友，這玩意是我門下頑劣的徒弟煉制的，佩戴此物者先會感到十指鉆心的疼痛，在到達疼痛的極點時，會順著指尖一點點經脈寸斷。”商序長老面目和善地吐出殘忍的話語。
姜昭轉頭看了眼坐在暗處的宗主，他肉眼可見地蒼老了許多，甚至整個人的狀態看著比整日杵著拐杖的無隅聖尊還差一些。
禦霄還在裕南嶺，如今宗內的大小事務基本都靠商序長老來處理。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拉回了姜昭的思緒，她察覺到師兄握著她的手收緊了些。
左蘅本就被謝清衍給打傷了，雖沒直接廢了他的修為，但也是重傷狀態。如今十指連心的痛楚，他疼得蜷縮著滾了兩圈。
而被綁在鐵架上的左荇目眥欲裂，阿蘅從小到大哪裏受過這種痛苦？
他幹澀的嗓中發出痛苦的嘶吼，“放了阿蘅，我什麽都說！”
“放了？”商序擡眸看了他一眼，雙手背在後面，不鹹不淡道：“你沒有談條件的資格，但你兄弟的生死，掌握在你手中。”
商序的意思很明確，即便左荇今日說出一切，左蘅也不可能隨隨便便被放了，最多能留他一條命。但他不說，左蘅今日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商序！你也有兄弟，你也有親眷！你不想知道……”左荇掙紮著，捆著他手腕的鐵鏈清脆作響。
“你說商舜嗎？他已經被嚴加看管了。”商序語氣平淡地打斷了他的話。
商舜是他的堂弟，慶雲在歸元宗時，長袖善舞，商舜亦和他接觸頗多。所以早在謝清衍將商舜與“續脈”有關的消息告訴他之前，商序就派人盯著了。
左荇沒料到他行事如此六親不認，一時也失了言語。但很快左蘅壓抑的痛呼聲，又讓他打起精神，急切地說：“你問，我都說！”
在這一刻，姜昭是覺得商序長老確實比師尊更適合當宗主。真讓師尊當了宗主，這些事多半要輪到師兄頭上了。
左蘅的哀嚎聲，聽得姜昭嗓子發幹。她倒不是怕這些，畢竟在這個世界待了這麽久，生死早就看慣了。
“回去休息吧，我來處理。”謝清衍明顯感覺到姜昭氣息有些不穩，他動作溫柔地將她垂落的碎發撥到耳後。
一切血腥的、可怖的，她都無需沾染。姜昭沒有拒絕師兄的好意，朝暗處的宗主行了個禮便出去了。
*
“瘦了。”尹慕汐拉著姜昭的手，從頭到尾打量了她一通，又道：“百煉奪鋒很辛苦吧，瞧你累的。”
姜昭抿唇笑了下，最終還是沒忍住深深地嘆了口氣。她在尹師姐面前總是更難以偽裝一些，遂簡單說起了裕南嶺的經過。
“阿昭，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為何那麽重視異化這件事。”
這個疑問，早就埋在尹慕汐心中了。
其實五大宗不睦，即便是對抗異化，也不會真的同心協力。和姜昭同路之人，太少了，這無疑是蜉蝣撼樹。
而對姜昭來說，瘦水村被帝俊的人屠戮，阿婆去世，尹慕汐被重傷，師傅也是因此傷懷多年，更別提還有師兄，心系謝洵……
她在乎的人，幾乎都被“帝俊”傷害過，這叫她怎麽能不想將這夥人連根拔除？
“尹師姐，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比審問結果更快出來的是孟涯被逐出靈樞谷的消息，姜昭接到曾秋的傳信時，忍不住蹙眉。
這裁決來得這樣快，必然是“百煉奪鋒”中的消息被傳出去了。
姜昭和尹慕汐道了個別，便迅速朝歸元宗山下而去。
孟涯昨日沒跟他們回挽月崖，就在山腳下安置了，這會兒正在金濟樓中。
“孟師兄，你醫術那麽好，靈樞谷不識貨，不如來咱們歸元宗吧。”燕玨一掌拍在桌上，白瓷茶杯中的黃綠色的茶湯震顫著，晃晃蕩蕩。
孟涯的神色倒是沒有多沈重，甚至極為平靜地將溢出的茶水擦去。見姜昭來了，他的視線在她身後停滯了會兒。
“我和姜師妹單獨聊聊。”孟涯起身拍了拍燕玨的肩。
“孟師兄看起來不太意外。”姜昭本因為此事連累了孟涯還有些愧疚，但見他的臉色沒那麽差，才稍稍松了口氣。
孟涯笑笑，沒有搭話，反倒從懷中掏出三枚銅錢，“姜師妹，不知道謝師兄有沒有跟你提起過，我卦算得還不錯。”
姜昭搖頭，師兄本就不是多話的人，一般都是她想知道什麽，他才會主動提起。
“在去沛義堡之前，我為自己算了一卦，是大吉。所以你出現了，給了我碧血丹。”孟涯將三枚銅錢並行排列，推到桌子中間。
姜昭視線落在那幾枚被磨得光滑的銅錢上，有些沒明白孟涯這句話的因果關系。
“在來東南之前，我也算了一卦，你猜是什麽？”孟涯饒有趣味地盯著姜昭的神情，見她有些迷茫，也不執著兜圈子了，直接道：“是大吉，所以我才會過來幫你們啊。”
孟涯雖說和謝清衍有些交情，但說到底也算不上可以舍命的交情。他倏地笑了起來，語氣輕松地說：“姜師妹，別緊張，我早就想離開靈樞谷了。”
若不是他師尊死活不肯放他走，他也不用在靈樞谷煎熬這麽多年。從前行事還得顧忌著師尊，但此次左家兄弟的性命太吸引人了，他只能“欺師滅祖”了。
姜昭不了解他的過去，但看孟涯這副樣子也能猜到，在靈樞谷必然也過得不痛快。
“姜師妹，我都說我卦算得準了，你就不想算一算？”孟涯輕嘖了一聲，這人怎麽就不好奇呢？
姜昭擡眸看他，喃聲道：“算什麽？”
“比如，算算你和謝師兄？算算能不能飛升？想知道什麽就算什麽唄。”孟涯一把抓起三枚銅錢，又撐開手心，放在姜昭面前。
姜昭是不信這些的，她和師兄能走到現在，不正說明了“人定勝天”？
但她也不好拂了孟涯的好意，低頭思忖了片刻。
倏然，她勾起個意味深長的笑，“孟師兄，幫我算算今年沐桂秋能不能死吧。”
孟涯眉頭一跳，雖然他也挺想知道的，但沒料到姜昭針對異化的恨意這麽重。
三枚銅錢飛向空中時，姜昭腕上的紅色符文閃動，她下意識轉頭看向門口。
占蔔的結果已經不重要了，因為謝清衍帶著左家兩兄弟的口供來了。
“這份內容已經送去蒼穹門了。”謝清衍狹長的眸子攫著冷冽。
依舊沒有謝洵的消息，雖然在意料之中，但還是有種功虧一簣的感覺。
左荇雖然和雲恒一樣，也參與異化的研究，但也接觸不到最核心的部分。
至於左蘅和沐天雙完全只是知情但沒有參與過。
如今之計只能是歸元宗和蒼穹門聯手對靈樞谷施壓，至於瀚海宮和清音聖宗，料他們也不會輕易站隊。
“谷主還真是……”孟涯嗤笑一聲，聯合“帝俊”屠殺自己宗門的弟子，這樣的人還能不下位？
謝清衍從他手中抽回那份口供，沒什麽情緒地說：“光靠這些不足以讓靈樞谷內部反對她，所以……”
孟涯撇撇嘴，了然地應了聲，“讓我來審，正好我現在這樣也算不上殘害同門了。”
“審完了，左荇和左蘅你就可以帶走了。”
謝清衍想了想，又問：”你接下來打算去哪兒？”
謝清衍明白孟涯是絕對不會選擇加入歸元宗的，即便在靈樞谷待得再痛苦，他也不會另拜師門，打了他師尊的臉。
“去郢都？聽說那邊靈氣還挺充足。”孟涯嘴角掛著笑，似乎被逐出師門這件事，真的對他毫無影響。
“謝家在郢都有個藥鋪，你願不願意過去？”謝清衍說得認真，他也不揭開孟涯強裝的笑顏，反倒給出了合適的建議。
孟涯嘴角弧度放大，他明白謝清衍這個意思就是謝家會護他周全。
良久他緩緩拱手做了個揖，道：“認識你們倆，我也算走大運了……恭敬不如從命了。”
*
寂寂長夜，幾盞單薄的長明燈驅不散堂內的昏暗。
“哢嚓”一聲，沐桂秋躲閃不及，細碎的瓷片混著滾熱的茶水一同飛濺到她的臉頰上，驟然的疼痛讓她下意識捂住了火辣辣的傷口。
“說了多少次了！越庭幽就是個禍害，你不聽！”高座上首的老者，看到沐桂秋這副死不悔改的樣子，粗喘著氣，氣得渾身發抖。
沐桂秋聽到“越庭幽”三個字，才猛地擡起臉，反駁：“和我師兄有什麽關系？和‘帝俊’合作，不是您也想飛升嗎？”
“這二十多年來，您是第一天知道我在做什麽的嗎？”
擲地有聲的質問，讓頭發花白的老者怒目望向底下跪著的人，“我老婆子沒糊塗！你當我不知道這‘異化’根本就是他先搞出來的？”
“現在你成了九州的罪人，你指望他對抗五大宗和其他世家來娶你嗎？”
沐爾蓁拿這天真的孫女不知該怎麽辦好，越庭幽將自己撇幹凈了，卻將沐桂秋拉進了渾水中。
如果他對沐桂秋有半分情義，就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事情走到如今這步。
拐杖在地面輕敲，如同死亡的鼓點一次次擊打著沐桂秋的心。她一把揪住走到她眼前的老者華麗的衣擺，伏地求饒道：“祖母，我錯了，幫幫我！”
沐爾蓁俯身，擡起了沐桂秋被燙紅的臉，低聲問：“我就問你一件事，越庭幽和‘帝俊’還有沒有合作？”
沐桂秋不明白這件事到底和師兄有什麽關系，她猶豫地搖了搖頭。
沐爾蓁盯了她許久，似是在分辨她所說是真是假，最終她松開了手，杵著拐杖朝外走去。
略帶顫音的話從沐桂秋身後傳來：“走吧別再回來了，你想往哪兒逃就往哪兒去吧。”
沐桂秋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門口蹣跚的身影，明明所有人都放任著她做這一切，現在最先被放棄的居然是她！
又不是她要飛升！又不是她要成為聖尊！
*
疏影軒。
“從裕南嶺回來後，你總是悶悶不樂……”謝清衍雙手撐在桌面上，恰好將姜昭困在書桌與他懷抱之間。
姜昭放下了手中的紙筆，沒有轉頭，向後靠進了師兄的懷中，低喃：“沒什麽，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
快到她來不及細思那麽多，快到她擔心仇恨無法消解，快到她開始惶恐再次失去一切的那一天……
她語氣輕得，讓謝清衍的喉間止不住地發緊。他也是第一次體會這樣害怕時間溜走的感覺，他其實根本不想再查異化，也不想管這世間還會死多少人，他只想——
只想和眼前的人好好地過完剩下的時間。
“我從謝建山那裏知道了一件事……”謝清衍聲音晦澀，俯下身，親昵地用臉蹭了蹭姜昭微涼的臉頰。
姜昭微微歪頭，任他貼著臉，喉中溢出一絲疑問。
“千年前，無人飛升。”
姜昭的神情空白了一瞬，怔然地轉頭看他，“集齊五靈脈不能飛升？五靈脈去哪兒了？”
她心中突然產生一種模糊的念頭，她從前本著走劇情的原則，根本沒有細想過明鏡那個秘境。後來封印解開後，她又全心全意投入到調查異化中。
細想下來，九州一直流傳著千年前有人飛升成功，所以許多人修煉的目標就是飛升成仙，永得長生。
現在的“帝俊”去制造異化，多半也是因為這個。
謝清衍滾動著喉嚨，悶聲答道：“你知道五神器嗎？”
姜昭：“……你是說五神器其實是五靈脈化成的？”
五大宗能鼎立這麽多年，一方面是因為他們占據了九州為數不多的靈氣充盈之地，另一方面是傳聞五大宗手中各有一件神器。
“也許。”謝清衍擡手撫了撫姜昭的側臉，也就只有她能如此大膽地猜出五大宗將靈脈私自占據。
他勾出一抹笑意，意味不明地問：“你知道師尊為何會答應劍山舉辦‘百煉奪鋒’嗎？”
提到這個姜昭倒是反應過來了，師尊一向最討厭參與這些事，怎麽會這次這麽投入？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才配合地發出疑問。
謝清衍順勢攬住她的腰，解釋說：“如果有一天師尊是歸元宗唯一一位聖尊，他就再也不能離開歸元宗了。”
所以禦霄也是借此機會，出宗門躲一段時間，好讓宗主徹底打消讓他繼任的念頭。
“要守護神器？那也不用一直看著吧？”姜昭難以想象這種規定，成了聖尊就得失去自由？
但很快她便意識到，不可能一直看著的，說不能離開，應該只是明面上不能離開。
可這足夠讓師尊難受了。
不過姜昭暫時也想不了什麽五神器了，在之前的循環中，這個時間師尊甚至還沒成聖呢。
也不知是因為她改變主線導致的，還是什麽其他原因，總之這次循環已經完全脫離原劇情了。
她擡手搭在謝清衍的肩上，有些譏諷地笑道：“沐桂秋這會兒是不是在想著往哪兒逃？”
“已經讓人盯著了，她跑了才好。”若是她直接死在了西南，那才叫功虧一簣。
……
孟涯針對性地問出了許多靈樞谷內部的秘密，包括沐桂秋縱容左家在宗門內制作藥人，甚至還有前些年席卷整個西南的疫病也是左家不小心將制毒的蠱蟲放了出來。
姜昭看著那一長串的罪證，都忍不住咋舌。
靈樞谷的弟子還真是命大，攤上了這麽個谷主。
孟涯瞧見二人這頗為敬佩他的眼神，眼皮跳了一下。他聳聳肩：”我命硬，和我一起被左荇抓去試藥的，都死光了。”
“行了，這人我就帶走了，你們有空記得去郢都看我。”孟涯瀟灑轉身，背對著二人揮揮手。
可還沒等景山將沐桂秋的惡劣行徑發散出去，靈樞谷竟然先發制人，直接發了信煙。沐家聲稱沐桂秋已卸任，甚至已經選好了下一任谷主，只等著舉行繼位大典。
碧藍的天空中，消散無蹤的綠色信煙，如同沐桂秋的存在價值，就那麽快速地被風吹散了。
眾人還沒從這麽突然又草率的宣告中反應過來，一條黑色的信煙緊隨其後在西北方沖出。
“沐桂秋制造異化，奪我蒼穹門弟子性命。特此懸賞仙器，協助擒獲者即付。”
姜昭幾乎能從這條信煙中，想象出雲流影此時的語氣。一定是氣極了，所以連供詞還沒廣發出去，就忍不住直接發通緝令了。
正如姜昭猜測的，雲流影此刻正冷著臉坐在蒼穹門的高堂之上。底下的長老教習們各自琢磨著自家門主和千仞聖尊好不容易和平相處了一年多，是不是又吵了起來，忍不住推測著這次又是誰會遭殃。
“沐桂秋去了哪邊？西南的人還沒傳來消息嗎？”雲流影的冷聲質問回蕩在大殿內，惹得眾人紛紛低下頭，不敢吱聲。
“沐桂秋身後沒了靈樞谷，抓到她是遲早的事情。”一片壓抑的寂靜中，只有厲千仞接了話。
雲流影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沐家此舉不就是再換個姓沐的人上臺麽？把罪責全扔給沐桂秋，就能繼續掌控整個西南。
“廢物！整個西南生不出第二個聖尊是吧？”
底下人暗自嘀咕著，目前除了歸元宗，哪個宗門能生出第二個？但也僅限於這麽想想，哪敢在雲流影氣頭上多嘴。
在等待沐桂秋下一步動作的過程中，她鋪天蓋地的黑料也甚囂塵上，連帶著慶雲的，和異化、屠戮的真相一並沸沸揚揚。
那些迷迷糊糊尚搞不清狀況的弟子們，此刻才大致捋清了這幾年層出不窮的妖獸禍亂和突然發病發狂的同門，到底是怎麽回事。
靈樞谷內部更為熱鬧，弟子們駭然地看著一樁樁慘案是如何與自己擦肩而過，才保住了這條小命。
“這種人怎麽能當谷主！！”弟子們乃至許多教習群起抗議，可氣憤上頭時，想到剛剛宣告的沐桂秋已經卸任，又覺得一拳打進了棉花裏。
“交出罪人沐桂秋！將左家逐出靈樞谷！”
靈樞谷內轟轟烈烈地鬧著抗議和游行，沐家毫無回應，但在此種情況下，暫時也沒法讓其他人繼任。
“你猜，沐桂秋去了哪兒？”謝清衍手中捏著張白紙，不疾不徐地走近了正在給蠟梅澆水施肥的姜昭。
姜昭聞言也沒停下手中的動作，隨意答道：“飛霜城？”
若不是師兄這麽問，姜昭可能還不會往這方面猜。但既然兜了圈子，必然是與她有點幹系了。
謝清衍眼中閃過一抹怔楞，但轉念想想以姜昭的聰明，能猜到也合理。
“你覺得越前輩會救她嗎？”
姜昭甩了甩手上的水，這才起身將束起寬袖的絲帶解開，輕笑道：“那得看看，他們之間的師兄妹情誼有多深了。”
謝清衍似笑非笑地挑眉：“要多深才會救？”
“至少得是……會親密接觸的關系吧？”姜昭伸手戳了戳師兄的衣襟，目光帶著玩味，“譬如，雲掌門和千仞聖尊？又譬如——”
她嗓音帶著一絲淺淺的酥麻，鉆進了謝清衍的耳朵裏。低低的笑聲從他喉嚨深處逸出，接道：“譬如我們。”
謝清衍提及此事，只是想要姜昭做好心理準備，也許越庭幽真的會幫助沐桂秋。雖然沒有證據能證明越庭幽與“帝俊”有何幹系，但他太神秘了，知道得也太多了。
“我都不叫他一聲‘阿爹’，我哪有資格管他跟哪個師姐師妹發展夕陽戀情。”姜昭分得清楚明白，即便今日越庭幽非要保住沐桂秋，她也不會因此退縮。
不過，她認為越庭幽多半是對沐桂秋沒什麽感情的，若是真有心，早就成了。
然而得知這沐桂秋去向後的第二日，沐桂秋沒能走進飛霜城的消息便不脛而走。
“越庭幽這個禍害！”雲流影嗤笑一聲，隨手將探子剛傳回來的密報丟給厲千仞。
她恨恨道：“也就沐桂秋這個蠢女人，才會信了他這麽多年。”
然而，沐桂秋進不了飛霜城卻不是因為越庭幽，而是飛霜城突然戒嚴，甚至當日發布了龍淵喪命的弟子名單，以及對沐桂秋的通緝令。
一向在五大宗中墊底，善於明哲保身的瀚海宮居然在此刻，如此強硬地選擇了與“異化”對抗。
眾人在震驚之餘，也才發現龍淵秘境一行中，弟子喪命人數最多的便是瀚海宮。
如此一來，大家倒也能理解無隅聖尊的憤怒，只是雲流影不信其中沒有越庭幽的手筆。
不過剛剛入秋的季節，飛霜城外已經朔風呼嘯。寒意灌入沐桂秋的心口，整個人像掉進了冰窟。
那些躲藏在蕭瑟寒風中的雜亂氣息，隨時可能沖出來扯斷她的喉嚨。
她無處可去了，沐桂秋意識到了這一點。
可——
她不能死！她還想再見師兄一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