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命燈 “替我保管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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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命燈 “替我保管吧，師兄。”
錦瑟說了很多很多, 姜昭已經能從腦海中勾勒出娘親的形象。
但在對上錦瑟盈滿淚水的眼睛時，她還是只能倉皇地垂下頭，給不出同樣悲傷的反應。
謝清衍側頭瞥見她顫動的眼睫, 他倏地起身朝姜昭伸手：“師妹，我們先回去吧。”
在姜昭快要踏出門時，身後傳來錦瑟的嘆氣聲。
“我告訴你這些, 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的阿娘很愛你，所有人都可以忘了她, 但你不可以。”
那日吵完後，她想了很多，甚至想過大肆抹黑越庭幽。
可看到姜昭那雙堅毅的黑眸時，她終究是認同了禦霄說的。
——姜昭和阿姐是兩個獨立的個體。
愛惡兩重關，她因阿姐而憐愛這個孩子，也因阿姐而痛恨過她。
可前人的因果不該再帶到孩子身上。
她有些洩氣地說：“告訴你師尊, 兩日後的會談我不參加了，我明日便回宗閉關。”
姜昭腳步微頓, 側過臉看向陰影中的錦瑟, 柔聲道：“……春和景明，更適合踏青出游。”
錦瑟有一瞬間的失神，原本止住的淚水再次迸發。
她已經錯過了太多個春天。
“師兄, 我是不是太冷漠了？阿娘為我失了性命, 我卻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姜昭趴在窗口, 盯著檐下濺起的細小水花, 眼眶有些酸澀，但僅此而已。
謝清衍從身後將她圈入懷中，安慰道：“你阿娘也不會想你為她流淚的。”
“你叫姜昭, 不是薛昭、越昭，你阿娘為你改寫了人生的序章，餘下的篇章她一定希望你過得平安、快樂。”
姜昭沒能在錦瑟面前流下的眼淚，在此刻倏然爆發。
雨聲中混雜著低低的抽泣聲，謝清衍用下巴貼緊她的額頭。他理解姜昭的心情，這樣的愛太過沈重，像一塊巨石壓在心上，讓人不敢喘息。
如果孩子的出生是以母親的生命和快樂作為代價，那麽他們寧願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
*
朝天闕。
越庭幽在看見姜昭冷淡的目光時，心中已然明白了一切。
“諸位，冰夷族現世這樣的喜事，越某要回去慶賀了，不便與各位共謀大業了。”
這話一出，周遭一片啞然。
庭蘭長老是穿越了嗎？還活在三天前？
連雲流影都有些困惑，忍不住詰問：“越庭幽，三天前你怎麽不回去慶賀呢？”
但越庭幽沒心情解答她的困惑，全然不顧眾人的目光，帶著越家的人一股腦地離去。
姜昭垂眸避開他投來的視線，她認為那天錦瑟說的事情中還缺少了關鍵內容，應該是錦瑟也不知道的三家共同隱瞞的秘密。
例如她的冰靈根到底為何要隱藏？阿娘又為何非要將她送走？
三姓通婚如果只是為了保持血脈的純凈，那麽純凈的血脈到底起著什麽作用？
既然這些秘密，無論是阿娘，還是已經認出她的越庭幽都不告訴她。
那麽她就該像阿娘所期望的那樣，遠離冰夷族，做好歸元宗的姜昭。
又一世家的離去，難免有些動搖大家對待異化的士氣。
雲流影也不想再浪費時間，直接將她的想法公之於眾。
“諸位，首要的是宗門世家內的排查，一個蛀蟲就可能拉下許多弟子失足，另外這個圖騰如何顯現，還是說所有的幕後之人都有，還需要進一步嘗試……”
“……”
“最後，希望各位有什麽新線索，及時地通報給各大宗門，也要告誡門下弟子時刻保持警惕。”
禦霄卻不想再這樣慢條斯理地給幕後之人反應的時間，他直接提議五大宗和八大世家分工排查所在的地域。
不管謀劃什麽，總歸需要場地。
九州雖大，但遲早能摸透。
長老們也一致讚同，既然對方如此囂張，他們就該大刀闊斧地搜查起來，一舉搗毀了他們的大本營才好。
眾人正商量著如何劃分地區時，雲流影肩上落下一只花瓣大小的木制蜻蜓。
她悄然離開座位，姜昭只瞥見她緊鎖的眉頭。
一直到眾人離去，雲流影才回到大殿中，冷冷道：“雲恒死了。”
“屍體被發現在伏龍谷，死了至少有十日了。”
姜昭甚少看到她這麽冷冽的臉色，想來雲恒畢竟是她的弟弟，再作惡也難免會心軟。
她看向禦霄，不待她開口，禦霄便了然地點點頭，只道：“你安心去處理後事吧，節哀。”
伏龍谷的位置靠東，姜昭忍不住去猜雲恒究竟是為了誤導雲流影追蹤才去的伏龍谷，還是當初伏龍谷的獸潮他也參與了，現在故地重游？
“誰會殺雲恒呢？若是想要滅口，何必費勁帶出來？”姜昭扭頭去看謝清衍，卻見他神色平淡地打量著街道旁的鋪子，好像對此事毫不驚訝。
人聲嘈雜中，姜昭閃著困惑的眼睛，瞬間撞進了另一雙直白不收斂的深眸中。
“我殺的。”
她聽到他這樣說。
謝清衍輕描淡寫的語氣和事不關己的表情，有那麽一瞬間讓姜昭以為他是在開什麽玩笑。
他在她面前這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差點讓姜昭忘了，他們第一次單獨遇見時，謝清衍也是在殺人。
下手利落，噴灑的鮮血濺上他的側臉，冷淡肅殺的神態，她都尚且記得。
那時，他身上強烈的厭煩和毀滅欲，幾乎讓姜昭覺得，他也會殺了她。
“換個地方說。”謝清衍瞥見姜昭緊鎖的眉頭，不自覺地心臟一緊。
他好像惹惱師妹了？
“昭昭，在遇到你之前，很長一段時間我非常嗜殺……”謝清衍背對著姜昭，站在茶樓的窗口，俯視著底下的行人。
他不可能不殺雲恒，光憑他敢引誘賀茗去殺姜昭這一點，他都不會放過他。
事實上，放過賀茗都是因為姜昭想放。
而他想殺的人，不論什麽後果，他都一定會殺！
“如果這樣的我讓你失望了……”他的語氣澀然，隱含著一絲脆弱。
姜昭卻沒有如往常一般，上去抱緊他，她甚至不緊不慢地倒了杯茶。
若不是謝清衍餘光中瞧見她繃緊的側臉，他快要以為她沒有聽見。
謝清衍忍不住垂下頭，摸了摸鼻子，賣慘這招不管用了。
茶杯在木制的桌上重重地碰撞出聲，“師兄，你不要裝可憐，你知道我不是因為你殺人而生氣！”
“我不是沒見過你殺……”姜昭話到嘴邊，又倏然咽下。
這次循環中還真沒見過他殺人。
“你有沒有想過雲恒是雲掌門的弟弟！她和厲千仞，你能擋得住哪一個？”
盡管雲恒作惡多端，但畢竟是雲流影的親弟弟，她豈會允許旁人隨意殺了他？
更何況，雲恒這樣的人，何必要臟了自己的手？
“雲恒睚眥必報，他在我們手中栽了跟頭，不會善罷甘休的。”謝清衍轉過身，背著光打量著姜昭的眉眼。
他有些不合時宜地想，那雲恒要是有點用，給他弄出點傷，也許師妹就心軟了。
姜昭啞然，這一點倒是說的沒錯。
雲恒逃出來後，直接往東邊來，多半不只是為了迷惑雲流影。
她驀然想起賀茗好像也是往東邊來了。
“賀茗死了。”謝清衍神色淡淡，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猜到了。
——是雲恒動的手。
他緩慢地踱步到姜昭身側，想要伸手抱住她，下一刻卻被黃色的符紙隔開。
“你什麽時候去殺他的？”姜昭微微蹙眉，擺明了今日此事不可能糊弄過去。
謝清衍：“半個月前。”
姜昭微微點頭，難怪他不回信，她的信蝶是送到歸元宗的，合著當時是壓根沒收到。
“為什麽是在伏龍谷？”
“他殺了賀茗後，去了附近的丹霞城。”
姜昭托著下巴，思忖道：“他去丹霞城做什麽？你在丹霞城殺了他，再給他丟到了伏龍谷？”
這麽說起來，確實順路，丹霞城、伏龍谷、歸元宗完全是在一條線上。
“……他去尋歡，丟進伏龍谷只是因為順手。”謝清衍確實查到伏龍谷的獸潮，恐怕也有雲恒參與。
但他的屍體只要不留在第一現場，丟哪兒都一樣。
姜昭無語了，雲恒前腳殺完賀茗，後腳就能去尋歡作樂，賀茗也是瞎了眼。
“師兄，如果那雲恒身上有什麽奇毒，又或是還有雲掌門留下的什麽監視的玩意，你知不知道風險有多大？”
她相信師兄敢把屍體丟掉，就不會被查出來他是兇手。
可是雲恒修為不低，又擅用毒術……
循環只有五年，哪怕她不能終止，姜昭也不想再看到在意的人出事。
謝清衍明白她是在擔心他的安危，他緩緩勾起薄唇，俯首貼近她，在呼吸相聞的距離裏，“昭昭，相信我，我有分寸的。”
唇瓣相貼時，謝清衍的無限溫柔讓姜昭有些難以抵抗，但此事她也不想被他這麽隨意哄過去。
她推開師兄，冷淡道：“我去找尹師姐。”
姜昭走後，謝清衍重新站回窗邊，忽地一只翠鳥落在他手邊。
圓溜溜的鳥兒靈活地打量著周遭，卻突然發出男聲：“沐桂秋沒有回西南，她去了北邊。”
謝清衍袖子一掃，那鳥兒如癟氣的氣球，最後化作一張白紙，輕飄飄地落地。
他眸光沈沈，重新取出一張白紙，頃刻間又一只圓嘟嘟的翠鳥成型，他冷聲吩咐：“去查飛霜城臨、越、薛三家。”
靈力點睛，呆滯的鳥兒瞬間活了起來，撲騰著翅膀朝外飛去。
姜昭說是去尋尹慕汐，最終也還是止住了腳步，她知道近些日子師姐都在重新吐納靈氣。
她回到屋中，提筆將此處關於異化的消息傳給了沈渡。
她與沈渡約定好了，每隔一段時間互相分享一次位置，這樣信蝶才能尋到人。
其實姜昭當時提出這個約定時，她看得出沈渡覺得麻煩，可見她態度強硬，他最後還是冷著臉，不情不願地接受了。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沈渡對她的要求很少會拒絕，即便要討價還價地懟她兩句，最後的結果也一定是答應。
但從她離開雲起城來到郢都已經快十日了，尚未收到沈渡的消息。
謝清衍回來見到的便是姜昭心神不寧地輕敲著桌面，可這人在看見他出現時，又撇開臉不肯看他。
一個紫檀木長盒推到姜昭視線中，她才露出疑惑神情，擡眸看向師兄。
她在他的溫柔視線中，輕巧地打開盒子，裏面躺著形狀各異的簪子、珠釵。
白玉、青玉甚至還有紫翡，玉質觸手溫潤細膩，是極好的料子。最重要的是造型各異，祥雲的、玉蘭的、青鳥的，甚至還有小巧的梳子形狀的。
就在姜昭想問師兄是什麽時候買的時，她觸到熟悉的刻痕，不可置信般地看向面前之人。
她將發間的白玉梅花簪拆了下來，細細比對下，再次確定了都是師兄的手筆。
用刀用劍之人，每個人對手中用具的掌握程度不同，使用手感也不同，因此刻痕也難以模仿。
姜昭睨了他一眼，謝清衍抿了抿唇，語氣溫柔道：“只是單純想討你歡心。”
不是賠罪，不是驚喜，只是討她歡心。
姜昭今日本也就是擔心居多，說清楚了也沒了多少脾氣。如今這人又捧著一匣子的禮物過來，她哪裏還冷得住臉色。
“這一根刻的時候還沒那麽熟練，我本來想著每隔一段時間送你一件，說不準你還能誇我一句手藝有進步……”他手中的正是姜昭剛剛從發間取下的白玉梅花簪。
姜昭失笑，她本來想問這簪子的事，來郢都後事情一多，反倒忘了這件事。
她順著他的話問：“這簪子是什麽時候刻的？”
謝清衍臉上漾起一陣清淺笑意，卻不肯說。在姜昭等不及開口催促前，他微微挑眉道：“你在挽月崖閉關的時候刻的。”
看著眼前這雙瀲灩著波光的黑眸，姜昭有一瞬的失神。
那麽早？
有那麽一刻，她甚至開始懷疑他們之間的這段緣分，是否不止她一個人在人為促成？
謝清衍拉著失神的姜昭在妝臺前坐下，“當時見你常戴著一支木簪便想送你了……”
其實姜昭總是只戴那根簪子，是因為她不太會挽發，原主失去記憶，也未曾有人教過她，而她更是不會了。
更何況五年太短，總是容不得她去思索那麽多其他的。
“好好生活”這四個字，不知何時被她當作了阻止循環的獎勵。
姜昭擡眸看向鏡子，二人在鏡中視線交匯，溫柔繾綣，讓她幾乎願意時間停在這一刻。
*
又下雨了，院中的海棠早就不剩一點殘紅。
姜昭看著一行金字在雨幕中消散，眼神冷到了極點。
沈渡失蹤了。
但這消息是燕玨傳來的。
按照燕玨的說法是他們幾人離開蒼穹門後一路向著東邊去了，剛到翰海宮管轄的地界時，沈渡便不見了。
燕玨雖然不清楚姜昭和沈渡究竟是什麽關系，但看得出來二人關系不一般，加上除了姜昭，他也不知該聯系何人了。
雖然按照沈渡的脾氣，很有可能是嫌燕玨太煩，而把他甩了。
但結合他也沒有傳信來，姜昭還是不免往壞處去想。
但目前各大門派在商議全面排查，等師尊他們回宗後，必然會將逗留在外的弟子全部召回，共同排查。
“師妹，我陪你去找他。”謝清衍也收到了燕玨的信，他不用想也知道，姜昭一定會去的。
他撐著傘站在窗外，了然地朝姜昭笑笑。
但姜昭搖了搖頭，如今宗主將異化之事交由師尊主導，謝清衍是必然要回去幫助師尊一起查的。
“師兄，異化對你我來說，都很重要。”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她去找沈渡，謝清衍回宗門協助排查異化。
謝清衍何嘗不明白她的意思，這次排查早就在他的意料之內，他也早就有所規劃……
最終，他取出一塊圓形令牌，交到姜昭手上：“這是謝家的令牌，需要幫助，會有人幫你的。”
姜昭有些迷茫的地接過看不出是什麽材質的令牌，有著木頭的紋路，卻又似巖石般堅硬，精致地雕刻著鳶飛戾天的圖案。
“師兄，你和謝家……？”雖然她早已知曉景山頻繁地向師兄拋出橄欖枝，但這次再見，接二連三的消息接踵而來，她尚未來得及問起此事。
謝清衍點了點她的額頭，“謝家能夠屹立千年，靠得是販賣情報。”
“當年明臺死後，謝家被明鏡追殺，斷臂求生下，嫡系一脈躲到了凡間，其餘的還留在東南景山那邊。”
姜昭頷首，明鏡雖然追殺謝家，但是他不是濫殺之人，多半是不會對旁支和凡人動手的，所以還有血脈留存下來。
謝清衍見她垂著頭，繼續解釋：“謝家家主快死了，他們需要個新的少主，而我需要他們的力量。”
師尊說得對，他如今不是孤身一人，僅靠歸元宗劍修之徒這個身份能做的太少了。
姜昭垂眸不知該說什麽，利益交換是不假，可這也意味著責任。
謝清衍撥開姜昭額前的碎發，手指向下滑去，輕巧地托起她的下巴，俯首與她對視，不加掩飾的擔憂這才被他看見。
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臉，寬慰道：“別擔心，景山沒那麽覆雜。”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可比玉京的謝家幹凈多了。
想到又要分開，姜昭難免有些失落，謝清衍忍不住逗她開心，戲謔道：“翰海宮的聖尊也活不長了，幸運的話，說不定也能趕上。”
姜昭這才笑了出來，聖尊仙逝能搭配“幸運”這個詞嗎？
師兄說話也是夠大逆不道的。
雨天昏暗，眼前這雙眸子仿若點綴著細碎寶石，暈著柔光。
“昭昭……”
姜昭勾唇淺笑了下，她攥緊了手心，有些緊張地做了一個決定。
巴掌大的琉璃燈，在二人之間散發出瑩白色的光亮。
謝清衍在認出此物時，一貫淡定的人眼中也不免閃過一抹錯愕。
——是命燈。
修士拜入宗門後的第一件事便是修築自己的命燈，不拘著用什麽材料，也不規定樣式，只需在煉好後註入自己的神魂氣息。
氣息不斷，命燈便不會熄滅。
但此物一般都會上交給宗門保管，因為命燈破碎，對修士自身亦有損害。
“上交給宗門的那盞，估計已經因為解開封印而熄滅了，這是我重新煉制的。”
謝清衍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琉璃易碎，姜昭卻偏偏拿此物來煉制命燈，也不知是太自負，還是拿自己的命太不當回事。
“替我保管吧，師兄。”姜昭聲音平和，像是不知道交托命燈的意味著什麽。
謝洵當年深入調查異化一事，自知危險重重，才將命燈交由錦瑟。
謝清衍沈默地接過瑩潤的命燈，觸手寒涼，涼到心口都在發顫。
他本能地想要找出什麽東西與她交換，卻不知他身上還有何物足夠珍貴，能與其匹之。
姜昭將命燈交給謝清衍是有些猶豫的，她信任的人不多，卻也不止他一個。
但能讓她心安理得地信任和托付的，除了他，她想不到別人了。
何況，就像謝二叔將命燈交給師傅，這不只是信任，還是贈予愛人的一道安心符。
無論是死是活，我都希望你是第一個知曉的。
謝清衍將命燈鄭重地收好，黑眸沈沈地看著姜昭，眼眸中的一些情緒被他刻意隱藏的很深。
其實在聽說沈渡消失在北部的時候，他們都意識到了此間兇險。
賀茗那日的最後一句話，說雲恒的儲物袋中有不同尋常的寒氣。大概率是在告訴他們，雲恒去過北邊，而且待的時間不短。
姜昭拉住師兄的手，他掌心還遺留著她的命燈的寒涼。
她將他的手貼在她的臉頰上，微微勾出一個笑容，叮囑道：“師兄，我的保證已經給你了，你也要讓我放心啊。”
謝清衍輕嘆，最終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低沈的嗓音從姜昭頭頂傳來。
“你收拾好東西，我去為你設陣。”
姜昭沒有太多東西需要收拾，所以先去找尹師姐道別。
尹慕汐需要回宗內繼續調養和修煉，自然是要跟幾位長老一同回宗門的。
只是看師姐和織羅目前這個狀況，姜昭還是忍不住多嘴提醒一句，畢竟歸元宗是明確規定不讓豢養開智的妖獸。
“阿昭，你放心，滄瀾涯不像齊雲峰那般人多眼雜，而且我會小心的。”
尹慕汐拉著姜昭的手，又塞了許多丹藥給她，“這些都是一些外傷藥，穆師兄之前給我的，太多了用不完。”
提到穆師兄，姜昭一楞，這才想起尹師姐失蹤那段日子，穆師兄也不在宗內。
“師姐，穆師兄有聯系過你嗎？”
尹慕汐搖頭，雲起城那麽偏僻，穆師兄肯定是不會想到她在那個地方的。
姜昭聞言也沒再多說什麽，想必是沒事的，否則扶光真人不會如此淡定。
她走到門口時，突然頓住腳步，有些猶豫地開口：“師姐，小心慶雲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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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說了很多很多, 姜昭已經能從腦海中勾勒出娘親的形象。
但在對上錦瑟盈滿淚水的眼睛時，她還是只能倉皇地垂下頭，給不出同樣悲傷的反應。
謝清衍側頭瞥見她顫動的眼睫, 他倏地起身朝姜昭伸手：“師妹，我們先回去吧。”
在姜昭快要踏出門時，身後傳來錦瑟的嘆氣聲。
“我告訴你這些, 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的阿娘很愛你，所有人都可以忘了她, 但你不可以。”
那日吵完後，她想了很多，甚至想過大肆抹黑越庭幽。
可看到姜昭那雙堅毅的黑眸時，她終究是認同了禦霄說的。
——姜昭和阿姐是兩個獨立的個體。
愛惡兩重關，她因阿姐而憐愛這個孩子，也因阿姐而痛恨過她。
可前人的因果不該再帶到孩子身上。
她有些洩氣地說：“告訴你師尊, 兩日後的會談我不參加了，我明日便回宗閉關。”
姜昭腳步微頓, 側過臉看向陰影中的錦瑟, 柔聲道：“……春和景明，更適合踏青出游。”
錦瑟有一瞬間的失神，原本止住的淚水再次迸發。
她已經錯過了太多個春天。
“師兄, 我是不是太冷漠了？阿娘為我失了性命, 我卻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姜昭趴在窗口, 盯著檐下濺起的細小水花, 眼眶有些酸澀，但僅此而已。
謝清衍從身後將她圈入懷中，安慰道：“你阿娘也不會想你為她流淚的。”
“你叫姜昭, 不是薛昭、越昭，你阿娘為你改寫了人生的序章，餘下的篇章她一定希望你過得平安、快樂。”
姜昭沒能在錦瑟面前流下的眼淚，在此刻倏然爆發。
雨聲中混雜著低低的抽泣聲，謝清衍用下巴貼緊她的額頭。他理解姜昭的心情，這樣的愛太過沈重，像一塊巨石壓在心上，讓人不敢喘息。
如果孩子的出生是以母親的生命和快樂作為代價，那麽他們寧願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
*
朝天闕。
越庭幽在看見姜昭冷淡的目光時，心中已然明白了一切。
“諸位，冰夷族現世這樣的喜事，越某要回去慶賀了，不便與各位共謀大業了。”
這話一出，周遭一片啞然。
庭蘭長老是穿越了嗎？還活在三天前？
連雲流影都有些困惑，忍不住詰問：“越庭幽，三天前你怎麽不回去慶賀呢？”
但越庭幽沒心情解答她的困惑，全然不顧眾人的目光，帶著越家的人一股腦地離去。
姜昭垂眸避開他投來的視線，她認為那天錦瑟說的事情中還缺少了關鍵內容，應該是錦瑟也不知道的三家共同隱瞞的秘密。
例如她的冰靈根到底為何要隱藏？阿娘又為何非要將她送走？
三姓通婚如果只是為了保持血脈的純凈，那麽純凈的血脈到底起著什麽作用？
既然這些秘密，無論是阿娘，還是已經認出她的越庭幽都不告訴她。
那麽她就該像阿娘所期望的那樣，遠離冰夷族，做好歸元宗的姜昭。
又一世家的離去，難免有些動搖大家對待異化的士氣。
雲流影也不想再浪費時間，直接將她的想法公之於眾。
“諸位，首要的是宗門世家內的排查，一個蛀蟲就可能拉下許多弟子失足，另外這個圖騰如何顯現，還是說所有的幕後之人都有，還需要進一步嘗試……”
“……”
“最後，希望各位有什麽新線索，及時地通報給各大宗門，也要告誡門下弟子時刻保持警惕。”
禦霄卻不想再這樣慢條斯理地給幕後之人反應的時間，他直接提議五大宗和八大世家分工排查所在的地域。
不管謀劃什麽，總歸需要場地。
九州雖大，但遲早能摸透。
長老們也一致讚同，既然對方如此囂張，他們就該大刀闊斧地搜查起來，一舉搗毀了他們的大本營才好。
眾人正商量著如何劃分地區時，雲流影肩上落下一只花瓣大小的木制蜻蜓。
她悄然離開座位，姜昭只瞥見她緊鎖的眉頭。
一直到眾人離去，雲流影才回到大殿中，冷冷道：“雲恒死了。”
“屍體被發現在伏龍谷，死了至少有十日了。”
姜昭甚少看到她這麽冷冽的臉色，想來雲恒畢竟是她的弟弟，再作惡也難免會心軟。
她看向禦霄，不待她開口，禦霄便了然地點點頭，只道：“你安心去處理後事吧，節哀。”
伏龍谷的位置靠東，姜昭忍不住去猜雲恒究竟是為了誤導雲流影追蹤才去的伏龍谷，還是當初伏龍谷的獸潮他也參與了，現在故地重游？
“誰會殺雲恒呢？若是想要滅口，何必費勁帶出來？”姜昭扭頭去看謝清衍，卻見他神色平淡地打量著街道旁的鋪子，好像對此事毫不驚訝。
人聲嘈雜中，姜昭閃著困惑的眼睛，瞬間撞進了另一雙直白不收斂的深眸中。
“我殺的。”
她聽到他這樣說。
謝清衍輕描淡寫的語氣和事不關己的表情，有那麽一瞬間讓姜昭以為他是在開什麽玩笑。
他在她面前這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差點讓姜昭忘了，他們第一次單獨遇見時，謝清衍也是在殺人。
下手利落，噴灑的鮮血濺上他的側臉，冷淡肅殺的神態，她都尚且記得。
那時，他身上強烈的厭煩和毀滅欲，幾乎讓姜昭覺得，他也會殺了她。
“換個地方說。”謝清衍瞥見姜昭緊鎖的眉頭，不自覺地心臟一緊。
他好像惹惱師妹了？
“昭昭，在遇到你之前，很長一段時間我非常嗜殺……”謝清衍背對著姜昭，站在茶樓的窗口，俯視著底下的行人。
他不可能不殺雲恒，光憑他敢引誘賀茗去殺姜昭這一點，他都不會放過他。
事實上，放過賀茗都是因為姜昭想放。
而他想殺的人，不論什麽後果，他都一定會殺！
“如果這樣的我讓你失望了……”他的語氣澀然，隱含著一絲脆弱。
姜昭卻沒有如往常一般，上去抱緊他，她甚至不緊不慢地倒了杯茶。
若不是謝清衍餘光中瞧見她繃緊的側臉，他快要以為她沒有聽見。
謝清衍忍不住垂下頭，摸了摸鼻子，賣慘這招不管用了。
茶杯在木制的桌上重重地碰撞出聲，“師兄，你不要裝可憐，你知道我不是因為你殺人而生氣！”
“我不是沒見過你殺……”姜昭話到嘴邊，又倏然咽下。
這次循環中還真沒見過他殺人。
“你有沒有想過雲恒是雲掌門的弟弟！她和厲千仞，你能擋得住哪一個？”
盡管雲恒作惡多端，但畢竟是雲流影的親弟弟，她豈會允許旁人隨意殺了他？
更何況，雲恒這樣的人，何必要臟了自己的手？
“雲恒睚眥必報，他在我們手中栽了跟頭，不會善罷甘休的。”謝清衍轉過身，背著光打量著姜昭的眉眼。
他有些不合時宜地想，那雲恒要是有點用，給他弄出點傷，也許師妹就心軟了。
姜昭啞然，這一點倒是說的沒錯。
雲恒逃出來後，直接往東邊來，多半不只是為了迷惑雲流影。
她驀然想起賀茗好像也是往東邊來了。
“賀茗死了。”謝清衍神色淡淡，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猜到了。
——是雲恒動的手。
他緩慢地踱步到姜昭身側，想要伸手抱住她，下一刻卻被黃色的符紙隔開。
“你什麽時候去殺他的？”姜昭微微蹙眉，擺明了今日此事不可能糊弄過去。
謝清衍：“半個月前。”
姜昭微微點頭，難怪他不回信，她的信蝶是送到歸元宗的，合著當時是壓根沒收到。
“為什麽是在伏龍谷？”
“他殺了賀茗後，去了附近的丹霞城。”
姜昭托著下巴，思忖道：“他去丹霞城做什麽？你在丹霞城殺了他，再給他丟到了伏龍谷？”
這麽說起來，確實順路，丹霞城、伏龍谷、歸元宗完全是在一條線上。
“……他去尋歡，丟進伏龍谷只是因為順手。”謝清衍確實查到伏龍谷的獸潮，恐怕也有雲恒參與。
但他的屍體只要不留在第一現場，丟哪兒都一樣。
姜昭無語了，雲恒前腳殺完賀茗，後腳就能去尋歡作樂，賀茗也是瞎了眼。
“師兄，如果那雲恒身上有什麽奇毒，又或是還有雲掌門留下的什麽監視的玩意，你知不知道風險有多大？”
她相信師兄敢把屍體丟掉，就不會被查出來他是兇手。
可是雲恒修為不低，又擅用毒術……
循環只有五年，哪怕她不能終止，姜昭也不想再看到在意的人出事。
謝清衍明白她是在擔心他的安危，他緩緩勾起薄唇，俯首貼近她，在呼吸相聞的距離裏，“昭昭，相信我，我有分寸的。”
唇瓣相貼時，謝清衍的無限溫柔讓姜昭有些難以抵抗，但此事她也不想被他這麽隨意哄過去。
她推開師兄，冷淡道：“我去找尹師姐。”
姜昭走後，謝清衍重新站回窗邊，忽地一只翠鳥落在他手邊。
圓溜溜的鳥兒靈活地打量著周遭，卻突然發出男聲：“沐桂秋沒有回西南，她去了北邊。”
謝清衍袖子一掃，那鳥兒如癟氣的氣球，最後化作一張白紙，輕飄飄地落地。
他眸光沈沈，重新取出一張白紙，頃刻間又一只圓嘟嘟的翠鳥成型，他冷聲吩咐：“去查飛霜城臨、越、薛三家。”
靈力點睛，呆滯的鳥兒瞬間活了起來，撲騰著翅膀朝外飛去。
姜昭說是去尋尹慕汐，最終也還是止住了腳步，她知道近些日子師姐都在重新吐納靈氣。
她回到屋中，提筆將此處關於異化的消息傳給了沈渡。
她與沈渡約定好了，每隔一段時間互相分享一次位置，這樣信蝶才能尋到人。
其實姜昭當時提出這個約定時，她看得出沈渡覺得麻煩，可見她態度強硬，他最後還是冷著臉，不情不願地接受了。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沈渡對她的要求很少會拒絕，即便要討價還價地懟她兩句，最後的結果也一定是答應。
但從她離開雲起城來到郢都已經快十日了，尚未收到沈渡的消息。
謝清衍回來見到的便是姜昭心神不寧地輕敲著桌面，可這人在看見他出現時，又撇開臉不肯看他。
一個紫檀木長盒推到姜昭視線中，她才露出疑惑神情，擡眸看向師兄。
她在他的溫柔視線中，輕巧地打開盒子，裏面躺著形狀各異的簪子、珠釵。
白玉、青玉甚至還有紫翡，玉質觸手溫潤細膩，是極好的料子。最重要的是造型各異，祥雲的、玉蘭的、青鳥的，甚至還有小巧的梳子形狀的。
就在姜昭想問師兄是什麽時候買的時，她觸到熟悉的刻痕，不可置信般地看向面前之人。
她將發間的白玉梅花簪拆了下來，細細比對下，再次確定了都是師兄的手筆。
用刀用劍之人，每個人對手中用具的掌握程度不同，使用手感也不同，因此刻痕也難以模仿。
姜昭睨了他一眼，謝清衍抿了抿唇，語氣溫柔道：“只是單純想討你歡心。”
不是賠罪，不是驚喜，只是討她歡心。
姜昭今日本也就是擔心居多，說清楚了也沒了多少脾氣。如今這人又捧著一匣子的禮物過來，她哪裏還冷得住臉色。
“這一根刻的時候還沒那麽熟練，我本來想著每隔一段時間送你一件，說不準你還能誇我一句手藝有進步……”他手中的正是姜昭剛剛從發間取下的白玉梅花簪。
姜昭失笑，她本來想問這簪子的事，來郢都後事情一多，反倒忘了這件事。
她順著他的話問：“這簪子是什麽時候刻的？”
謝清衍臉上漾起一陣清淺笑意，卻不肯說。在姜昭等不及開口催促前，他微微挑眉道：“你在挽月崖閉關的時候刻的。”
看著眼前這雙瀲灩著波光的黑眸，姜昭有一瞬的失神。
那麽早？
有那麽一刻，她甚至開始懷疑他們之間的這段緣分，是否不止她一個人在人為促成？
謝清衍拉著失神的姜昭在妝臺前坐下，“當時見你常戴著一支木簪便想送你了……”
其實姜昭總是只戴那根簪子，是因為她不太會挽發，原主失去記憶，也未曾有人教過她，而她更是不會了。
更何況五年太短，總是容不得她去思索那麽多其他的。
“好好生活”這四個字，不知何時被她當作了阻止循環的獎勵。
姜昭擡眸看向鏡子，二人在鏡中視線交匯，溫柔繾綣，讓她幾乎願意時間停在這一刻。
*
又下雨了，院中的海棠早就不剩一點殘紅。
姜昭看著一行金字在雨幕中消散，眼神冷到了極點。
沈渡失蹤了。
但這消息是燕玨傳來的。
按照燕玨的說法是他們幾人離開蒼穹門後一路向著東邊去了，剛到翰海宮管轄的地界時，沈渡便不見了。
燕玨雖然不清楚姜昭和沈渡究竟是什麽關系，但看得出來二人關系不一般，加上除了姜昭，他也不知該聯系何人了。
雖然按照沈渡的脾氣，很有可能是嫌燕玨太煩，而把他甩了。
但結合他也沒有傳信來，姜昭還是不免往壞處去想。
但目前各大門派在商議全面排查，等師尊他們回宗後，必然會將逗留在外的弟子全部召回，共同排查。
“師妹，我陪你去找他。”謝清衍也收到了燕玨的信，他不用想也知道，姜昭一定會去的。
他撐著傘站在窗外，了然地朝姜昭笑笑。
但姜昭搖了搖頭，如今宗主將異化之事交由師尊主導，謝清衍是必然要回去幫助師尊一起查的。
“師兄，異化對你我來說，都很重要。”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她去找沈渡，謝清衍回宗門協助排查異化。
謝清衍何嘗不明白她的意思，這次排查早就在他的意料之內，他也早就有所規劃……
最終，他取出一塊圓形令牌，交到姜昭手上：“這是謝家的令牌，需要幫助，會有人幫你的。”
姜昭有些迷茫的地接過看不出是什麽材質的令牌，有著木頭的紋路，卻又似巖石般堅硬，精致地雕刻著鳶飛戾天的圖案。
“師兄，你和謝家……？”雖然她早已知曉景山頻繁地向師兄拋出橄欖枝，但這次再見，接二連三的消息接踵而來，她尚未來得及問起此事。
謝清衍點了點她的額頭，“謝家能夠屹立千年，靠得是販賣情報。”
“當年明臺死後，謝家被明鏡追殺，斷臂求生下，嫡系一脈躲到了凡間，其餘的還留在東南景山那邊。”
姜昭頷首，明鏡雖然追殺謝家，但是他不是濫殺之人，多半是不會對旁支和凡人動手的，所以還有血脈留存下來。
謝清衍見她垂著頭，繼續解釋：“謝家家主快死了，他們需要個新的少主，而我需要他們的力量。”
師尊說得對，他如今不是孤身一人，僅靠歸元宗劍修之徒這個身份能做的太少了。
姜昭垂眸不知該說什麽，利益交換是不假，可這也意味著責任。
謝清衍撥開姜昭額前的碎發，手指向下滑去，輕巧地托起她的下巴，俯首與她對視，不加掩飾的擔憂這才被他看見。
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臉，寬慰道：“別擔心，景山沒那麽覆雜。”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可比玉京的謝家幹凈多了。
想到又要分開，姜昭難免有些失落，謝清衍忍不住逗她開心，戲謔道：“翰海宮的聖尊也活不長了，幸運的話，說不定也能趕上。”
姜昭這才笑了出來，聖尊仙逝能搭配“幸運”這個詞嗎？
師兄說話也是夠大逆不道的。
雨天昏暗，眼前這雙眸子仿若點綴著細碎寶石，暈著柔光。
“昭昭……”
姜昭勾唇淺笑了下，她攥緊了手心，有些緊張地做了一個決定。
巴掌大的琉璃燈，在二人之間散發出瑩白色的光亮。
謝清衍在認出此物時，一貫淡定的人眼中也不免閃過一抹錯愕。
——是命燈。
修士拜入宗門後的第一件事便是修築自己的命燈，不拘著用什麽材料，也不規定樣式，只需在煉好後註入自己的神魂氣息。
氣息不斷，命燈便不會熄滅。
但此物一般都會上交給宗門保管，因為命燈破碎，對修士自身亦有損害。
“上交給宗門的那盞，估計已經因為解開封印而熄滅了，這是我重新煉制的。”
謝清衍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琉璃易碎，姜昭卻偏偏拿此物來煉制命燈，也不知是太自負，還是拿自己的命太不當回事。
“替我保管吧，師兄。”姜昭聲音平和，像是不知道交托命燈的意味著什麽。
謝洵當年深入調查異化一事，自知危險重重，才將命燈交由錦瑟。
謝清衍沈默地接過瑩潤的命燈，觸手寒涼，涼到心口都在發顫。
他本能地想要找出什麽東西與她交換，卻不知他身上還有何物足夠珍貴，能與其匹之。
姜昭將命燈交給謝清衍是有些猶豫的，她信任的人不多，卻也不止他一個。
但能讓她心安理得地信任和托付的，除了他，她想不到別人了。
何況，就像謝二叔將命燈交給師傅，這不只是信任，還是贈予愛人的一道安心符。
無論是死是活，我都希望你是第一個知曉的。
謝清衍將命燈鄭重地收好，黑眸沈沈地看著姜昭，眼眸中的一些情緒被他刻意隱藏的很深。
其實在聽說沈渡消失在北部的時候，他們都意識到了此間兇險。
賀茗那日的最後一句話，說雲恒的儲物袋中有不同尋常的寒氣。大概率是在告訴他們，雲恒去過北邊，而且待的時間不短。
姜昭拉住師兄的手，他掌心還遺留著她的命燈的寒涼。
她將他的手貼在她的臉頰上，微微勾出一個笑容，叮囑道：“師兄，我的保證已經給你了，你也要讓我放心啊。”
謝清衍輕嘆，最終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低沈的嗓音從姜昭頭頂傳來。
“你收拾好東西，我去為你設陣。”
姜昭沒有太多東西需要收拾，所以先去找尹師姐道別。
尹慕汐需要回宗內繼續調養和修煉，自然是要跟幾位長老一同回宗門的。
只是看師姐和織羅目前這個狀況，姜昭還是忍不住多嘴提醒一句，畢竟歸元宗是明確規定不讓豢養開智的妖獸。
“阿昭，你放心，滄瀾涯不像齊雲峰那般人多眼雜，而且我會小心的。”
尹慕汐拉著姜昭的手，又塞了許多丹藥給她，“這些都是一些外傷藥，穆師兄之前給我的，太多了用不完。”
提到穆師兄，姜昭一楞，這才想起尹師姐失蹤那段日子，穆師兄也不在宗內。
“師姐，穆師兄有聯系過你嗎？”
尹慕汐搖頭，雲起城那麽偏僻，穆師兄肯定是不會想到她在那個地方的。
姜昭聞言也沒再多說什麽，想必是沒事的，否則扶光真人不會如此淡定。
她走到門口時，突然頓住腳步，有些猶豫地開口：“師姐，小心慶雲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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