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莫離 欲念之人，猶如執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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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莫離 欲念之人，猶如執炬
謝清衍坐在禦霄身邊, 聽他碎碎念叨著，可他越想越覺得錦瑟真人的狀態不太對。
他忍不住去問禦霄：“師尊，你是不是以前就認識錦姨？”
禦霄喝酒的動作頓了頓, 面上露出一抹懷念的笑，喃喃道：“我認識她的阿姐。”
謝清衍臉色凝重起來，他本以為師尊當年帶回重傷的錦瑟, 是因為他們本就相識。
可在歸元宗的這些年裏，二人又很少來往。
“是師妹的娘親？”
謝清衍這話說出口，倒是讓禦霄訝然了片刻, “小昭知道她娘親的事？”
自從知道小昭是錦書的女兒，禦霄難免多關註一些，但她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過，他覺得上一輩人的恩怨，她不知道也好。
“錦瑟和她阿姐關系很好，這麽多年過去了, 她始終放不下……可能這就是血濃於水吧。”
禦霄說得輕飄飄的，好像有些事他已經看開了。
謝清衍卻突然通過道侶契約察覺到姜昭情緒起伏劇烈, 他來不及細想師尊說的, 奪門而出。
禦霄難得見到自己的大徒弟如此失態，唯一的解釋就是小昭出事了，他立馬放下酒杯, 跟了出去。
大門緊閉的廂房中, 傳來哀怒的質問與斥責, 禦霄趕來時只聽見錦瑟的最後一句, 人便已經被謝清衍打暈了。
姜昭驟然被松開桎梏，失力地倒在謝清衍的臂彎中，她急促地呼吸著, 下意識緊緊攀住師兄的臂膀。
謝清衍替她順著呼吸，她目光渙散，滿臉的淚水，纖細白皙的脖頸上有一道醒目紅痕。
這是錦瑟的房間，謝清衍將姜昭抱起，帶離了此處。
而禦霄將暈倒的錦瑟扶起，在觸到她身體時才發現她渾身混亂的靈力。
禦霄竟有些不合時宜地想，這母女二人在氣人這方面倒是都很有天賦。
*
謝清衍將姜昭抱到自己的房間，見到她呼吸稍微平穩下來，轉手將她抱坐到窗邊的一個高高的邊幾上，一手卡住她的腰，一手細細擦去她臉上的冰涼的淚水。
姜昭垂著眸子，目光慢慢聚焦到師兄的臉上，她動作緩慢地圈住他脖子，將下巴靠放在他的頸邊。
“師兄，我好像做錯了事。”
姜昭一直都知道，錦瑟對她的好是因為別人，剛開始時她以為是因為師兄，後來她發現不是。
她看她的目光溫柔卻又太過悲傷，悲傷到姜昭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個活生生的人。
那時她覺得沒關系，甚至錦瑟喜歡看她靈動活潑的樣子，那她便演好這個人設。
反正能學到陣法就行。
而姜昭走失前的記憶中，那時的錦瑟遠沒有此刻的溫柔耐心。甚至她回想許多相處日常，她竟然覺得錦瑟看向小時候的她時，有一種隱忍的恨意。
也許一個孩子能看到的太片面，可也正因為是個孩子，所以大人會減少偽裝。
微啞的聲音在謝清衍耳邊響起，他撫著姜昭的後頸，像是順著小動物的毛發，“有隔閡不如徹底捅破那層窗戶紙，你做的對。”
他和姜昭在某些方面有著難以言喻的相似，一份摻雜著太多雜質、猜忌的感情，不如直接掀翻。
寧可做仇人，也不要做半真半假的朋友、親人。
更何況，錦姨也因此事壓抑了十多年了，能借此機會傾瀉一次，也未嘗不是好事。
“當年，我和謝二叔先後失蹤，一定對她打擊很大……”姜昭輕嘆，理智上她明白錦瑟的不容易，可讓她當作什麽也沒發生一般，親親熱熱地合家歡樂，她也做不到。
比起素未謀面的爹娘，姜昭其實更在乎錦瑟，但她二人之間是有隔閡的。
謝清衍聞言，手頓了頓，停了片刻才道：“你走失的事應該怪謝端……”
姜昭蹭了蹭他的脖子，悶聲道：“所以你不是幫我報仇了嗎？”
謝清衍卻想，若是當時知曉謝端想要將姜昭滅口，他不會那麽輕易放過他的。
姜昭倏地擡起頭，雙手扶住謝清衍的肩膀，俯視著他的雙眸，小心翼翼地問：“師兄，你會原諒……杜幼薇嗎？”
“不會，但我也不會恨她。”饒是杜幼薇以死為他拖延時間，為他奪得一線生機，這也不代表他要原諒她。
愛恨都太深刻，既然雙方都沒有傾註過愛意，那麽也無需再浪費情緒去恨。
謝清衍直視著姜昭的眼睛，認真道：“師妹，情緒是個很寶貴的東西，你自己的情緒比任何人、任何事的都重要，所以想做便做。”
*
禦霄用靈力壓住走火入魔的錦瑟後，自顧自地在桌邊坐下。
窗外的春光明媚，海棠花影婆娑。
時隔二十多年，他幾乎忘卻的過往，終於在此刻不可抑制地傾瀉而出。
他與姜錦書也是初遇在一個春日。
那時，他狂妄不羈，得罪了不少人，整日被人追殺。
可他不怕。
他無親無故，一身輕松，一輩子只求個自由隨性，寧死不屈。
那日，他渾身浴血倒在剛剛冒頭的淺草中時，少女策馬而來，端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問：“要我救你嗎？”
禦霄連眼皮都沒擡，想救人的人不會問這句話，問了必有所求。
果然，那女子聲音清脆，理所當然道：“我救了你，你得教我劍術。”
但她等了片刻，這位傳說中的劍法超群的劍仙楞是不開口求救，擺明了自己的態度。
你愛救不救。
“死了？那劍歸我了。”她躍下馬背，毫不客氣地撿起染血的長劍，細細打量起來。
似乎是非常滿意這柄劍，她甚至在手中比劃了兩下，然後踢了踢血泊中的禦霄，問：“你這劍叫什麽名字？”
禦霄幾乎要被氣笑了，他不是死了嗎？死人能開口？
“無妄。”
他的劍叫無妄，聽說是把傳世名劍，可惜當時落在一個宵小手中。他掂量著手感不錯，先殺人再奪劍，順手的事。
可姜錦書皺起了眉，頗為嫌棄，“這名字不好，現在是我的劍了，我要叫它……莫離。”
“莫離？”禦霄低喃著這二字，莫失莫離，真是個好祈願。
後來，他當然沒死成。
不僅沒死成，還少了把劍，多了個徒弟。
禦霄醒來時，渾身被姜錦書纏滿布條，動彈不得。
他毫不懷疑，這就是她包紮的。
女子雙手抱臂靠在床邊，打量著大名鼎鼎的劍仙被她裹成了粽子，眼中滿溢而出的嫌棄。
她微微伏下身，一縷小辮子落下，在二人之間擺動，禦霄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她淩亂的辮子上。
這也一定是她自己編的！
她說：“按照你的年紀，我應該叫你叔父。叔父和師傅，你選一個。”
這當然不是個選擇題，禦霄也沒有選。
他平生最討厭被人威脅束縛，他又沒讓她救他！她拿走了他的劍，還想讓他教她劍法，這天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可少年人身上最亮眼的特質便是炙熱的追逐。
她一氣呵成行了拜師禮，一開口就能氣死人的少年，一改之前的倨傲姿態，開始整日謙卑地師傅長師傅短。
饒是禦霄這硬脾氣，也漸漸被她磨平。
他本以為世間再無可以牽動心神之物時，上天降下了最大的考驗。
禦霄開始好奇，是什麽人家能養出這麽嬌氣的女子，劃傷個手也值得大呼小叫。
他忍不住對著她歪歪扭扭的辮子皺眉，然後女子拆開辮子後無辜地看向他時，他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手落在她柔軟的發上。
張揚明媚的女子，像春日的一朵海棠花，猝不及防地綻放在一個荒蕪沙漠中。
然後春意席卷而來。
在意識到這一切時，禦霄甚至深深地感到可恥。
姜錦書還不過是個雙十年歲的女子，她可以輕狂肆意，但他卻不該貪念她的青春年華。
禦霄曾在玉京城外的蓮華寺聽過一句佛言：欲念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而他最終既燒傷了手，也沒留下那一朵春日海棠。
莫離變回無妄，再沒出過劍鞘。
“你打算把自己喝死，再去地下見她嗎？”錦瑟不知何時醒來，滿身戾氣。
禦霄不置可否，不鹹不淡道：“你呢，怎麽不如實說那些年不找小昭，是因為被盯得太緊？”
“沒找到她是事實，不喜歡她也是事實，我又沒撒謊。”錦瑟平躺著，楞楞地盯著屋頂，她也沒想到能被姜昭激到這個份上。
禦霄有些踉蹌地站起身，“你將小昭當作她的遺物，睹物思人，又恨小昭是害死她的元兇……”
“錦瑟，這麽多年真正放不下的人是你。”
錦瑟聞此言，冷笑一聲，並不否認。
當然是她！
禦霄和阿姐是三年師徒，越庭幽和阿姐是八年夫妻，可她和阿姐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妹！
這些人薄情寡義她管不著，可只要她活著的一天，阿姐就永遠不會被放下！
想到姜錦書，錦瑟的淚水不自覺地順著眼瞼滑落，洇入枕間。
飛霜城那麽冷，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下雪。
若早知結局，那年她拼死也該帶走阿姐。
禦霄提著酒壺，斜倚在窗邊，低聲嘆道：“小昭是無辜的，越庭幽都不肯說的事，你確定要當那個惡人嗎？”
“你現在來裝什麽好人？你當年將我帶到歸元宗，不也知道她走丟了？”錦瑟此刻心情極差，說起話來更是夾槍帶棒。
不過禦霄也不在意，甚至反唇相譏：“錦瑟，你好像對我有點誤解。我不是什麽愛做好事的良善好人，更何況她與別的男人的孩子，我為什麽要去找？”
眾人都說，禦霄這些年活得渾渾噩噩，可是對禦霄來說不是。
他在遇見姜錦書之前，以打架殺人為樂趣，現在將這個樂趣換成了喝酒而已，他不覺得有何不同。
當然他也不否認，姜錦書對他的影響。人不就是被影響後，帶著部分改變的自己繼續走下去麽。
可錦瑟總想將他當作緬懷姜錦書的同盟，他認為此舉就大可不必了。
錦瑟被他的話堵得一時無言，片刻後才繼續咄咄逼人：“那你現在是什麽意思？單純維護你的小徒弟？”
禦霄輕笑一聲，“這就是我為什麽說只有你沒放下，小昭與錦書是兩個獨立的人，我分得很清，我相信越庭幽也是如此。”
越庭幽沒有直接去認姜昭，不正是不想打擾她的平靜生活嗎？
哪怕錦瑟認為他包藏禍心，但他至少從行為上沒有傷害過姜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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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衍坐在禦霄身邊, 聽他碎碎念叨著，可他越想越覺得錦瑟真人的狀態不太對。
他忍不住去問禦霄：“師尊，你是不是以前就認識錦姨？”
禦霄喝酒的動作頓了頓, 面上露出一抹懷念的笑，喃喃道：“我認識她的阿姐。”
謝清衍臉色凝重起來，他本以為師尊當年帶回重傷的錦瑟, 是因為他們本就相識。
可在歸元宗的這些年裏，二人又很少來往。
“是師妹的娘親？”
謝清衍這話說出口，倒是讓禦霄訝然了片刻, “小昭知道她娘親的事？”
自從知道小昭是錦書的女兒，禦霄難免多關註一些，但她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過，他覺得上一輩人的恩怨，她不知道也好。
“錦瑟和她阿姐關系很好，這麽多年過去了, 她始終放不下……可能這就是血濃於水吧。”
禦霄說得輕飄飄的，好像有些事他已經看開了。
謝清衍卻突然通過道侶契約察覺到姜昭情緒起伏劇烈, 他來不及細想師尊說的, 奪門而出。
禦霄難得見到自己的大徒弟如此失態，唯一的解釋就是小昭出事了，他立馬放下酒杯, 跟了出去。
大門緊閉的廂房中, 傳來哀怒的質問與斥責, 禦霄趕來時只聽見錦瑟的最後一句, 人便已經被謝清衍打暈了。
姜昭驟然被松開桎梏，失力地倒在謝清衍的臂彎中，她急促地呼吸著, 下意識緊緊攀住師兄的臂膀。
謝清衍替她順著呼吸，她目光渙散，滿臉的淚水，纖細白皙的脖頸上有一道醒目紅痕。
這是錦瑟的房間，謝清衍將姜昭抱起，帶離了此處。
而禦霄將暈倒的錦瑟扶起，在觸到她身體時才發現她渾身混亂的靈力。
禦霄竟有些不合時宜地想，這母女二人在氣人這方面倒是都很有天賦。
*
謝清衍將姜昭抱到自己的房間，見到她呼吸稍微平穩下來，轉手將她抱坐到窗邊的一個高高的邊幾上，一手卡住她的腰，一手細細擦去她臉上的冰涼的淚水。
姜昭垂著眸子，目光慢慢聚焦到師兄的臉上，她動作緩慢地圈住他脖子，將下巴靠放在他的頸邊。
“師兄，我好像做錯了事。”
姜昭一直都知道，錦瑟對她的好是因為別人，剛開始時她以為是因為師兄，後來她發現不是。
她看她的目光溫柔卻又太過悲傷，悲傷到姜昭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個活生生的人。
那時她覺得沒關系，甚至錦瑟喜歡看她靈動活潑的樣子，那她便演好這個人設。
反正能學到陣法就行。
而姜昭走失前的記憶中，那時的錦瑟遠沒有此刻的溫柔耐心。甚至她回想許多相處日常，她竟然覺得錦瑟看向小時候的她時，有一種隱忍的恨意。
也許一個孩子能看到的太片面，可也正因為是個孩子，所以大人會減少偽裝。
微啞的聲音在謝清衍耳邊響起，他撫著姜昭的後頸，像是順著小動物的毛發，“有隔閡不如徹底捅破那層窗戶紙，你做的對。”
他和姜昭在某些方面有著難以言喻的相似，一份摻雜著太多雜質、猜忌的感情，不如直接掀翻。
寧可做仇人，也不要做半真半假的朋友、親人。
更何況，錦姨也因此事壓抑了十多年了，能借此機會傾瀉一次，也未嘗不是好事。
“當年，我和謝二叔先後失蹤，一定對她打擊很大……”姜昭輕嘆，理智上她明白錦瑟的不容易，可讓她當作什麽也沒發生一般，親親熱熱地合家歡樂，她也做不到。
比起素未謀面的爹娘，姜昭其實更在乎錦瑟，但她二人之間是有隔閡的。
謝清衍聞言，手頓了頓，停了片刻才道：“你走失的事應該怪謝端……”
姜昭蹭了蹭他的脖子，悶聲道：“所以你不是幫我報仇了嗎？”
謝清衍卻想，若是當時知曉謝端想要將姜昭滅口，他不會那麽輕易放過他的。
姜昭倏地擡起頭，雙手扶住謝清衍的肩膀，俯視著他的雙眸，小心翼翼地問：“師兄，你會原諒……杜幼薇嗎？”
“不會，但我也不會恨她。”饒是杜幼薇以死為他拖延時間，為他奪得一線生機，這也不代表他要原諒她。
愛恨都太深刻，既然雙方都沒有傾註過愛意，那麽也無需再浪費情緒去恨。
謝清衍直視著姜昭的眼睛，認真道：“師妹，情緒是個很寶貴的東西，你自己的情緒比任何人、任何事的都重要，所以想做便做。”
*
禦霄用靈力壓住走火入魔的錦瑟後，自顧自地在桌邊坐下。
窗外的春光明媚，海棠花影婆娑。
時隔二十多年，他幾乎忘卻的過往，終於在此刻不可抑制地傾瀉而出。
他與姜錦書也是初遇在一個春日。
那時，他狂妄不羈，得罪了不少人，整日被人追殺。
可他不怕。
他無親無故，一身輕松，一輩子只求個自由隨性，寧死不屈。
那日，他渾身浴血倒在剛剛冒頭的淺草中時，少女策馬而來，端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問：“要我救你嗎？”
禦霄連眼皮都沒擡，想救人的人不會問這句話，問了必有所求。
果然，那女子聲音清脆，理所當然道：“我救了你，你得教我劍術。”
但她等了片刻，這位傳說中的劍法超群的劍仙楞是不開口求救，擺明了自己的態度。
你愛救不救。
“死了？那劍歸我了。”她躍下馬背，毫不客氣地撿起染血的長劍，細細打量起來。
似乎是非常滿意這柄劍，她甚至在手中比劃了兩下，然後踢了踢血泊中的禦霄，問：“你這劍叫什麽名字？”
禦霄幾乎要被氣笑了，他不是死了嗎？死人能開口？
“無妄。”
他的劍叫無妄，聽說是把傳世名劍，可惜當時落在一個宵小手中。他掂量著手感不錯，先殺人再奪劍，順手的事。
可姜錦書皺起了眉，頗為嫌棄，“這名字不好，現在是我的劍了，我要叫它……莫離。”
“莫離？”禦霄低喃著這二字，莫失莫離，真是個好祈願。
後來，他當然沒死成。
不僅沒死成，還少了把劍，多了個徒弟。
禦霄醒來時，渾身被姜錦書纏滿布條，動彈不得。
他毫不懷疑，這就是她包紮的。
女子雙手抱臂靠在床邊，打量著大名鼎鼎的劍仙被她裹成了粽子，眼中滿溢而出的嫌棄。
她微微伏下身，一縷小辮子落下，在二人之間擺動，禦霄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她淩亂的辮子上。
這也一定是她自己編的！
她說：“按照你的年紀，我應該叫你叔父。叔父和師傅，你選一個。”
這當然不是個選擇題，禦霄也沒有選。
他平生最討厭被人威脅束縛，他又沒讓她救他！她拿走了他的劍，還想讓他教她劍法，這天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可少年人身上最亮眼的特質便是炙熱的追逐。
她一氣呵成行了拜師禮，一開口就能氣死人的少年，一改之前的倨傲姿態，開始整日謙卑地師傅長師傅短。
饒是禦霄這硬脾氣，也漸漸被她磨平。
他本以為世間再無可以牽動心神之物時，上天降下了最大的考驗。
禦霄開始好奇，是什麽人家能養出這麽嬌氣的女子，劃傷個手也值得大呼小叫。
他忍不住對著她歪歪扭扭的辮子皺眉，然後女子拆開辮子後無辜地看向他時，他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手落在她柔軟的發上。
張揚明媚的女子，像春日的一朵海棠花，猝不及防地綻放在一個荒蕪沙漠中。
然後春意席卷而來。
在意識到這一切時，禦霄甚至深深地感到可恥。
姜錦書還不過是個雙十年歲的女子，她可以輕狂肆意，但他卻不該貪念她的青春年華。
禦霄曾在玉京城外的蓮華寺聽過一句佛言：欲念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而他最終既燒傷了手，也沒留下那一朵春日海棠。
莫離變回無妄，再沒出過劍鞘。
“你打算把自己喝死，再去地下見她嗎？”錦瑟不知何時醒來，滿身戾氣。
禦霄不置可否，不鹹不淡道：“你呢，怎麽不如實說那些年不找小昭，是因為被盯得太緊？”
“沒找到她是事實，不喜歡她也是事實，我又沒撒謊。”錦瑟平躺著，楞楞地盯著屋頂，她也沒想到能被姜昭激到這個份上。
禦霄有些踉蹌地站起身，“你將小昭當作她的遺物，睹物思人，又恨小昭是害死她的元兇……”
“錦瑟，這麽多年真正放不下的人是你。”
錦瑟聞此言，冷笑一聲，並不否認。
當然是她！
禦霄和阿姐是三年師徒，越庭幽和阿姐是八年夫妻，可她和阿姐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妹！
這些人薄情寡義她管不著，可只要她活著的一天，阿姐就永遠不會被放下！
想到姜錦書，錦瑟的淚水不自覺地順著眼瞼滑落，洇入枕間。
飛霜城那麽冷，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下雪。
若早知結局，那年她拼死也該帶走阿姐。
禦霄提著酒壺，斜倚在窗邊，低聲嘆道：“小昭是無辜的，越庭幽都不肯說的事，你確定要當那個惡人嗎？”
“你現在來裝什麽好人？你當年將我帶到歸元宗，不也知道她走丟了？”錦瑟此刻心情極差，說起話來更是夾槍帶棒。
不過禦霄也不在意，甚至反唇相譏：“錦瑟，你好像對我有點誤解。我不是什麽愛做好事的良善好人，更何況她與別的男人的孩子，我為什麽要去找？”
眾人都說，禦霄這些年活得渾渾噩噩，可是對禦霄來說不是。
他在遇見姜錦書之前，以打架殺人為樂趣，現在將這個樂趣換成了喝酒而已，他不覺得有何不同。
當然他也不否認，姜錦書對他的影響。人不就是被影響後，帶著部分改變的自己繼續走下去麽。
可錦瑟總想將他當作緬懷姜錦書的同盟，他認為此舉就大可不必了。
錦瑟被他的話堵得一時無言，片刻後才繼續咄咄逼人：“那你現在是什麽意思？單純維護你的小徒弟？”
禦霄輕笑一聲，“這就是我為什麽說只有你沒放下，小昭與錦書是兩個獨立的人，我分得很清，我相信越庭幽也是如此。”
越庭幽沒有直接去認姜昭，不正是不想打擾她的平靜生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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