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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銘息 “師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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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銘息 “師兄,看著我。”

答話的不是姜昭, 而是匆匆而來的謝清衍。

他身後跟著穆書玉和一位身著苔綠色長袍背著藥箱的男修。

謝清衍徑直上臺,站在姜昭身邊,掃了眼剛剛發問的八字胡, 對沐桂秋說:“沐掌門不該請醫修來細細檢查一遍葛大峰的死因嗎?若是沐掌門門下沒有可用的醫修,弟子這裏有。”

“弟子歸元宗醫修穆書玉,擅長外傷與器物之傷。”

“弟子靈樞谷醫修孟涯, 擅長經脈之傷。”

謝清衍身後的二人,依次上前恭恭敬敬向各長老行了一禮。

姜昭清楚地看見沐桂秋在聽見孟涯自稱是靈樞谷時,冷冷地瞥了一眼孟涯, 但是此人恍若未見。

一個擅長內傷一個擅長外傷,甚至還有靈樞谷之人,師兄確實細致,姜昭想。

“謝小子這不是嚴重了嗎?我們只是召你師妹來問問,又不是將她定罪。”沐桂秋突然神色一軟,笑著打趣道。

姜昭冷冷一笑, 剛要開口,卻聽見身側的謝清衍的聲音, 落地可聞。

“沐掌門, 清白很重要。我相信我的師妹沒有殺人,就絕不能讓一絲子虛烏有的流言纏上她。”

姜昭沒有看他,長睫卻難以抑制地顫動了幾次。

信任有多珍貴, 撐腰又有多難得,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沐桂秋的笑僵在臉上, 不自然地轉過頭說:“此人已逝, 何必再辱其遺體,你師妹能拿出證明其清白的證據便可。”

這是什麽強盜邏輯?姜昭差點無語到笑出聲。

“沐掌門身為醫者,竟認為給死者一個真相是辱沒嗎?”話音從人群之外傳來, 臺下的弟子自動為他讓出一條路。

越庭幽手持一把紙扇,不疾不徐從臺下而來,身後跟著一身黑衣的長孫翊。

“師兄!你……”沐桂秋蹙眉,顯然不能接受越庭幽如此拆她的臺。

越庭幽悠悠踱步至姜昭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驀然展顏一笑,用扇子敲了敲姜昭的頭。

謝清衍下意識伸手去攔,只覺得一陣柔和卻有力的掌風將他的動作壓住。

“我可以為這位姜小友作證,昨夜她被葛大峰追殺時,是我救了她。”他轉過身,“唰”一聲脆響,扇面在他胸前展開,眼神一改往日的散漫,冷冷看向沐桂秋。

沐桂秋不知越庭幽為何突然為姜昭說話,這才正眼仔細打量起從始至終挺直脊背站在臺中的姜昭。

恰好姜昭察覺到她的視線緩緩擡眸,冷淡地與她對視,她幾乎打了個寒戰。

太像了!相貌並不神似,但這雙眼睛竟有八成像。

難怪!難怪!

指甲嵌入掌心的痛意拉回了沐桂秋的神智,她壓下心中的怒火,擺擺手說:“既有庭蘭長老作證,那想必是清白的,此事便到此為止吧。”

臺下弟子靜止了一瞬,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句:“不查兇手了?”

若是不查兇手,那前面大動幹戈地問罪又是為何?只為了將罪名加諸給這位歸元宗的師妹?

越庭幽徑直走到葛大峰屍體面前,翻了翻他的眼皮,穆書玉與孟涯對視一眼,也上前查看屍體。

“傷口不深,應當不致死。”穆書玉率先開口。

“經脈出現了暴亂,另外……”穆書玉擡頭看了眼孟涯,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慢悠悠擦著手指的越庭幽,猶豫地開口:“他體內似乎有兩個靈根。”

聞言,臺上的長老神色各異,“異化”一事各地都已發現端倪,但大多還是出現在妖獸體內。盡管也發現過幾例人體“異化”的,但他們已將此事壓了下去。

如今在龍淵發生了此事,可想而知,早就不是個例了。

姜昭垂眸,不可避免地想起昨晚葛大峰說什麽靈骨靈藥的。

“竟有此事,所以那丫頭說她見到神秘人與死者交談,很有可能便是此事的背後之人?”沐桂秋此時“義正言辭”的面容幾乎與剛才想要息事寧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姜昭不知她打得什麽算盤,但沐桂秋有一點說的不錯,那二人所談之事確實與靈骨相關。

“丫頭,你真的什麽都沒聽到?”沐桂秋臉上掛上虛偽假笑,故作和藹地問道。

姜昭:“我只聽到葛大峰說他十日之內必突破元嬰後期。”

“若是只聽到這些,怕是不至於殺你滅口吧?”八字胡冷哼一聲,顯然是不信姜昭的說辭。

“聽說清音聖宗有一搜魂之法,可提取出昨夜的記憶,不知小友可願一試?也許大家一起看看,能發現更多線索。”沐桂秋又將矛頭指向姜昭。

慶雲深深嘆了口氣,看向姜昭安撫道:“搜魂並不傷神魂,你不必擔心。”

若是此時,姜昭還看不出沐桂秋的惡意,便是真傻了。

她垂下眸子,有些委屈地問:“沐掌門既不費心抓殺人兇手,又不調查‘異化’之事的幕後之人,偏偏要抓著我不放,不知弟子究竟何處開罪了沐掌門?”

“你!”沐桂秋神色一變,在看見姜昭身邊神色冷淡的越庭幽,又壓下了聲音,反問:“所以你說謊了?不敢讓別人看你的記憶?”

姜昭勾起嘴角,看向沐桂秋問:“若是我說昨夜看見的神秘之人是沐掌門,那麽沐掌門是否能接受搜魂呢?”

沐桂秋自然是不肯的,但她找不到借口再去為難姜昭,只得再將話頭轉回葛大峰身上。

“所以他的死因是經脈暴亂而亡?”

穆書玉有些猶豫,他幾乎可以確定此人是死於經脈問題,但經脈暴亂卻不是無緣無故出現的,必然還有發作的引子。

越庭幽不著急回答,反而不緊不慢地又找姜昭要了張靈火符,將剛剛擦手的手帕給燃了,才慢慢說道:“是桃花,此物導致他內患伏邪。但他自己應當不知此事,也許是他體內另一根靈骨所致。”

姜昭也有些意外,如此說來,葛大峰是因過敏而死。可他身上的劍傷又如何解釋,她的劍壓根沒有傷到他。

但此事到此便告一段落了。

葛大峰一個小門小派的弟子,沐桂秋等人也不在乎他的生死,“異化”一事只得私下再繼續探查。

*

姜昭亦步亦趨地跟在謝清衍身後,她還是想不明白背後之人將此事扔到她頭上算怎麽回事?

倏然她一頭撞上謝清衍的背,他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

“到了”,他說。

姜昭後退了一步,才發現原來已經到了她的房間門口,她繞過謝清衍打開門走了進去。

下一瞬,她的腰被攬住,卷進一具炙熱的懷中。

“咯吱”一聲,門被從內關上。

姜昭被抵在門後,後腰處被門上的木頭硌著,她腦中閃過一段似曾相識的感覺,卻又飛快溜走。

不等她掙開,謝清衍的臉在她面前放大,她下意識閉眼。

卻是額頭。

一陣溫柔卻不容她拒絕的波動向她腦中探入,如同一枝青翠的玉蘭枝想要穿破冰層,然後在她腦中綻放出絢麗的白玉花朵兒。

花枝貼上冰層那刻,周身血液盡數湧到了頭頂。姜昭的身體瞬間癱軟如水,好在腰間那雙大掌緊緊地攥著了她的腰,撐著她不會下墜。

那花枝好似也在猶豫,試探著想要紮進冰層之中,但也許是怕傷到著薄薄的冰層,最終卻只用選擇輕叩冰層表面,如同虔誠的信徒在祈求神女原諒他的魯莽之罪。

姜昭頭暈目眩,只覺得快要瘋了,玉蘭花香如撓心的情人毒,充盈在她的腦中每個角落,讓人難以忽視。

她終於忍不住想要將那玉蘭花枝裹進冰層中,凍住它的香味,讓它別再往她的經脈、骨縫中鉆。

可那花枝又意料之外地收回,只餘下滿地的花香。

額上的溫度漸漸離去,姜昭費勁地擡起眼皮,只見謝清衍侵略性極強的眼神。她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在幾乎快要貼到他的額頭時,惡狠狠地吐出一句:“瘋子!”

瘋子!真是個瘋子!。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面上,謝清衍下意識地想去貼近,姜昭卻一把推開了他。

“我們談談。”

“我知道你一路上都想問我昨夜是不是也在桃林,還有是不是我殺了葛大峰。”謝清衍被她推開,順勢靠在了門上,看著姜昭背對著自己越走越遠,但從背面還能看見她紅透了的耳根。

不止,不止這些!

姜昭想問的還有:

葛大峰在向她透露他身世時,他是不是在場?

她布陣殺葛大峰時,他是不是也在場?

甚至最後她故意不去接那三根銀針想引出他時,他是不是也知曉?

謝清衍盯著姜昭的背影,嘴角漸漸小幅度地彎了起來,“我在場,我去殺葛大峰時發覺你跟了上來,所以我想將你引到別處。”

沒想到她跟丟了。

姜昭:“所以你看到葛大峰和誰在說話了嗎?”

不對,她偷聽時能躲身的地方只有她那一處。

姜昭揉了揉發燙的臉,徑直走到窗邊,想借這涼風降降溫、醒醒腦。

謝清衍發覺姜昭不見之後,立馬就放棄去殺葛大峰,轉頭去尋她。但等他找到時,姜昭已和葛大峰打了起來。

“你是什麽時候到的?”姜昭說完便意識到,葛大峰使出黛鴉毯時遮住了星光,她身上又有匿息符,他不可能是那時找到她的。

那便只能是葛大峰取出琉璃夜火鏡之後了,那之後……

姜昭轉頭看向謝清衍,見他懶洋洋地靠在門上,與外人面前那個克己覆禮的大師兄儀態截然不同。她嘆了口氣說:“所以師兄,你是故意想讓我聽到葛大峰的那些話吧?”

她學著他的樣子斜靠在窗柩上,眼神虛虛地落在別處,接著說:“你不相信我不在乎你的出身,所以索性讓葛大峰告訴我。”

即便他們相識這麽久,他也早知她是什麽樣的人,但一次試探對謝清衍來說還是不夠。

所以他便承諾“所問必答”,可姜昭沒問。他猶不放心,又借葛大峰來試探第二次。

“你生氣了?”

起初姜昭猜到這一點時是生氣的,可他出現在高臺上,說“清白很重要”時,她便沒法生氣了。

謝清衍直勾勾地盯著她的她的一舉一動,忽地低頭悶聲笑了起來,眉眼都舒展開來。他極少有這樣的神情,愉悅、放松又有些玩世不恭。

“師兄,看著我。”姜昭向他走近,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師兄,試著相信我吧。”

澄澈明亮的雙眸,坦誠到,讓謝清衍覺得心慌。

似乎能在一瞬間照出他的卑劣。

但姜昭猜錯了一個點,他讓她聽見葛大峰那段話,並不是不相信她會不在乎這些。

相反,他希望她在乎,希望她看到他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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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發現自己定時定成明天淩晨了,趕緊發出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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