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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x甘 大導演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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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x甘大導演啊你

一架攝影機在半空俯拍著地上的畫面,畫面裏不斷有人走進走出,大多是工作人員。

這是一個剛組成的新劇組,小小的劇組只有十多個人,連場景都又擠又小,工作人員走動時都要側過身體,避免擠到同事。

滋啦滋啦兩聲輕響。

忽然間,整個劇組陷入一片黑暗,不斷有人發出“誒?”、“什麽情況?”、“哎喲,誰撞著我了!”的聲音。

劇組又停電了。

一停電什麽事都做不成,場務急得給大導演打電話:“蕭導,這一天可就是幾萬塊錢的成本啊,到底怎麽回事?我看其他劇組都有電,怎麽就我們沒有啊!”

電話那頭蕭子重語氣含糊不清:“我知道了,今天先讓他們休息一下,有事再聯系。”

手指摁下紅色的掛斷鍵,阻隔了場務的絮絮叨叨。

蕭子重沈沈呼出一口氣,兩手抵著額頭揉動,舒緩緊繃的神經。

他穿著純黑的西服馬甲,外套搭在公園長椅上,內襯微微發皺,西褲的布料被大腿肌肉撐得繃起。

蕭子重有好幾天沒睡過超過5小時的覺了。

為拍一部電影,他花費了這段時間以來做藝人賺到的所有的錢,組建了一個班底。

道具,場地,每個人的盒飯,群演,每天哪怕是什麽都沒拍,資金仍然以10萬塊的消耗流動著。

他第一次知道拍電影這麽花錢!

因為錢不夠,劇組的選址很偏僻,群演也不夠,常常要讓工作人員換衣服頂上。

今天斷電,是蕭子重的確沒錢了。

他為了劇組能正常運轉,這段時間一直在外面奔波,酒局飯局參加了無數個,卻沒一個人願意投資讚助。

那些人要麽說:“不是哥不幫你,問題你這草臺班子也太草臺了,沒正經演員,沒正經編劇,劇本也不是大IP,拍出來根本沒人看的!”

“別怪哥,哥也是為你好,你這劇組趁早解散得了,你之前當個愛豆跳跳舞唱唱歌,不是有大把的錢賺嘛!”

“電影行業水很深的,不是誰都願意買賬,你想拍個能賺錢的電影,就得奔著商業片去,要麽是搞笑片,只要笑了,觀眾就願意給你花錢,你這拍的什麽文藝片,太高深啦,沒幾個人願意看的。”

經過這些時間的交際,蕭子重心底對宮歡佩服不少。

他以為只要有一張嘴就能將事情搞定,卻沒想到圈內人都不傻,大家只看利益,其他的都是假象。

沒人會願意投資一個連班底都沒成型的電影。

蕭子重躺倒在長椅上,望著天空走神。

要不他還是繼續去搞唱跳好了,還是這行掙錢。

胡思亂想片刻,手機鈴聲再次響起,他看也沒空地接起,對面傳來咋咋呼呼的聲音:

“蕭子重!男團是解散了,老娘還沒死呢,你天天野到哪兒去了,連人也不見一個,一堆的行程等著給你排呢!”

電話那頭的翻頁聲清晰,宮歡一邊簽文件一邊分神罵他:“奚亭雲最近拍戲都拍冒煙了,安聲現在在開巡回演唱會,你呢,你廣告代言一個不接,雜志也不拍,在我這養老呢!?”

蕭子重懶懶散散地:“拍那些沒意思。”

宮歡笑嗤一聲:“哦,拍這些沒意思,那拍什麽有意思?拍電影嗎,大導演。”

蕭子重心裏咯噔一下,頓時坐直了身體:“你,你怎麽知道!”

“哼,開玩笑,你以為我的人脈都是擺設嗎,”宮歡驕矜道,“你最近到處找人拉投資,這事兒都傳遍了——‘X男團淪落到找金主,疑似被宮歡拋棄’,我冤不冤啊,什麽事兒都沒做就拋棄了。”

蕭子重輕咳一聲,難得禮貌:“我沒想到會連累你,這事是我自己要做的,跟你沒有關系。”

宮歡又簽了兩份文件,倚靠著辦公椅說:“可是據我所知你一個投資都沒拉到,劇組還停電了。”

“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

“你以為誰家20年經驗的場務會主動跑到一個小破劇組裏就職,”宮歡忍不住吐槽,“人家圖你停電停水停盒飯嗎?”

蕭子重不敢置信:“是,是你的人!?”

宮歡嗯哼一聲,深藏功與名:“你想拍電影做導演這事,沒跟我們聊過啊,我們又不是不答應,哪怕你想轉型做導演了,我們的合約還是在履行期間,你賺的錢照樣要分我,所以,幹嘛藏著掖著的。”

蕭子重震驚許久,最後抿著唇說:“我,我只是......”

“怕失敗?”

“......”

“失敗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宮歡忽而認真起來,“你第一次吃飯的時候,拿筷子是失敗的,拿勺子是失敗的,喝水是失敗的,但你現在已經學會吃飯了,學會拿筷子,拿勺子,你會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但你為什麽還覺得自己失敗了。”

“成功一定要滿足世俗的定義才算是成功嗎?”

“你是個優秀的演員,唱跳歌手,話劇演員,嘗試拍電影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反而是你想要更進一步,我們當然都會支持你啊。”

蕭子重:“你們......?”

“咳咳,這點不重要,”宮歡岔開話題,繼續說,“既然你拉不到投資,那就由宮氏集團的待繼承人宮歡董事長,來為你投資吧。”

蕭子重剛想拒絕,宮歡又說:“抗議無效,這項目我投定了,後面的票房分紅給我一半啊。”

他沒再推脫,慢慢笑出聲,又恢覆成那副狂拽的模樣:“那指定行,你可是大股東呢。”

......

五天後,宮歡來到了正在拍攝的劇組,此外,她還帶了一個人。

作為投資方,她的話語權大,往劇組裏塞人自然也是合理的。

於是,宮歡將身後的人往前推了推,兩人一臉無辜地看著蕭子重:“喏,你說缺演員,我直接安排過來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甘驚鴻。

她站在他面前,兩眼亮晶晶地看著他,眼裏滿是期待:“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拍!”

蕭子重足足楞了一分鐘,他迅速拉下臉,繞開甘驚鴻看向宮歡:

“你什麽意思,宮歡,她不懂事你也不懂嗎,你瘋了!?她現在是什麽身份,你把她推到我這裏就是往火坑裏推!你有沒有考慮過她的前途!”

宮歡被劈頭蓋臉一頓罵,抹了一把臉上飛來的唾沫:“你不接受?那撤資!”

甘驚鴻忙隔開兩人的距離,她直視他:“你別說歡姐,是我求她投資的,也是我求她帶我來的,我就是要做女一號,帶資進組不行嗎!”

蕭子重不得不低頭看她,她身型比他小很多,偏偏硬著脊背,仰頭怒瞪著他,好像要與他對峙到底。

在之前,甘驚鴻沒見過他如此嚴肅的時候,嚴肅到有些慎重。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劃在安全線內,任憑自己如何摸爬滾打,都不想讓她趟這趟渾水。

的確,她現在功成名就,是萬眾矚目的大明星,電視劇視後,可誰說她不能是他的朋友。

以朋友的身份幫他,總可以的吧。

“我演戲從來不看劇組班底,不看演員陣容,我只看角色,只看劇本故事,我相信自己能演好每一個人,哪怕是再差的劇組,只要有好故事,怎麽不能拍。”

甘驚鴻這麽想著,也說了出來:“你為什麽不想讓我幫你,歡姐可以為朋友投資,我也可以為朋友出演,你這麽抗拒我參演,是真的把我當朋友,還是......你有私心。”

蕭子重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刻停止流動,兩人之間的視線像一塊磁鐵不斷吸引,最終是他挫敗地移開目光:

“......你想來的話,就來吧。”

蕭子重轉身去看分鏡劇本了,甘驚鴻和宮歡都松了口氣,互相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總算成功打入內部。

一旦進入劇組,能長時間的接觸,一切就都好解決了。

哪怕蕭子重再不允許,甘驚鴻背完劇本臺詞,揣摩好人物角色——一個現成的、優秀的演員在這,他不得不用。

這部劇的劇本偏文藝風格,主演一直未定,因為要演出細膩的人物情緒,演員的表演必須渾然天成,在鏡頭裏不會出戲。

這一點要求看似簡單,實則是最難的。

蕭子重給的片酬低,大多數來參演的演員在表演技巧上略顯生疏,還未完全打磨成生活化的演技。

再加上他要求高,一些演員實在受不了,直接就罷演了。

最近主演一直處在空缺狀態,劇組裏只能拍拍空鏡,拍拍其他鏡頭,工作人員們大多數時間都在摸魚。

甘驚鴻一來,立刻去做了妝造,拿著劇本簡單熟悉了一下人物,再確定電影基調風格,大致可以確定自己的表演方向。

試鏡第一場戲,蕭子重躲在監視器後當啞巴。

擁有20年經驗的場務還兼職了副導演,他指揮鏡頭開拍。

甘驚鴻拎著草帽,赤腳走在潮濕的沙灘上,鏡頭放大,眼眸裏的情緒自然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她略顯疲乏,黑眼圈很重,走在海灘上放空自己。

忽然,她轉過頭,眼睛直視著鏡頭,瞳孔邊緣漆黑得看不出來,這張臉在電影鏡頭裏的比例剛剛好,五官均勻,面部皮肉流暢,只有眼圈那泛黑,卻剛好襯出主角的情緒。

一場試鏡拍完,場務十分滿意,瘋狂拍著蕭子重的肩膀:“有戲了有戲了!這就是您要的生活化演技!導兒,這下能往下拍了吧!”

蕭子重一直在用眼角餘光去看,他驚嘆於她的表演,為她的表演魅力折服,卻又別扭地不想讓她參與到這個“草臺班子”。

但現在,他只有她了。

......

電影拍攝期間,甘驚鴻有意無意地黏著蕭子重。

她媽媽之前做過編劇,家裏的藏書多是這方面的,甘驚鴻從小沒事做的時候就常常看這些書,看不懂,純硬看。

小時候,她覺得編劇是個很厲害的職務,因此總想也成為母親那樣的人。

在沒和宮歡簽約之前,她其實是跟著綜藝導演做編導的,偶爾去跑跑龍套做演員。

漸漸地,她發現自己更喜歡演員這個職業,那些無處安放的情緒盡可以投入在角色裏面。

因此,在和蕭子重聊人物心理、創作劇情的時候,甘驚鴻的實力不比蕭子重差,她雖不是表演專業,卻懂得如何塑造一個人。

這讓蕭子重很意外,有時他看著她滔滔不絕地聊著對角色的想法,只覺得她真的配得上視後這個榮譽。

他對她的初次心動是在機場。

乍一看這是個文文靜靜的小姑娘,可一次次地接觸下來,他才真正地了解她。

她知道自己要演什麽,從不固步自封,不論是高大上的都市精英,還是淳樸的鄉土人,她都樂於去接觸,去塑造。

哪裏都可以是她的舞臺,而她不會拘於一片天空,只會越飛越高。

【橡樹林】這部電影不會得到多高的評價,蕭子重早就知道。

他沒想一口吃成胖子,只是要一點點來,先從最簡單的開始。

但有時候他會著急,難免想成功,看著拍得一團糟的鏡頭自暴自棄:“根本不會有人看!這麽爛的制作和劇情,看它完全是浪費時間!”

甘驚鴻卻說:“我覺得這部電影很好,能看出來你想表達的意思。”

蕭子重:“你真的,這麽覺得嗎?”

“一部影片有那麽多鏡頭,有心人總會感受到創作者的情感的,”甘驚鴻笑著說,“我是說真的,沒有恭維你,【橡樹林】很好,我很喜歡。”

全片的拍攝過程只花了三個月,後期制作是蕭子重自己來的。他篩選配樂,調後期濾鏡,再不斷刪減,最後成版出來。

這類自創電影很難上院線,尤其是文藝片,在影院都是賠錢的買賣。

蕭子重只在一些視頻平臺上映了,期間剛好柏林電影節開幕,他想著,去參選一輪也是對初次拍攝電影的褒獎,於是將影片送審了。

他受邀前往電影節,因為沒抱什麽希望,所以是孤身一人去的。

當頒獎臺上說出他的名字那刻,蕭子重才懂得為什麽奚亭雲得知自己得獎的第一反應是楞住。

怎麽可能,怎麽會......

他暈暈乎乎地走上頒獎臺,手裏捧著最佳導演的銀熊獎,迎著萬千的聚光燈,一時間什麽都說不出來。

“感謝,我身邊的所有人,”蕭子重舉著獎杯,“……我的成功,有她的一半。”

他的五官長相立體深邃,有些人以為他是混血兒,走下舞臺之後還有外國人向他表示祝賀。

蕭子重一眼認出那是名家大導,他誠惶誠恐地道謝,對方拿出一張名片給他:“你很有潛力,以後可以探討一下。”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燈光亮得刺眼,直到宴會結束,蕭子重走出會場都還覺得一切如夢幻泡影一樣,一不小心就會被戳破。

會場外面的紅毯落滿彩色碎花,走在上面沒有聲音,因此,蕭子重也沒有聽到她的腳步聲。

甘驚鴻走得很近了,他才僵硬地擡頭。

她穿象牙白的禮裙,長發披肩,笑意盈盈地看著他:“頒獎禮居然不邀請你的女主演嗎?”

蕭子重仿佛被燙到舌頭:“我我不是,我沒想到,能拿獎。”

她似乎並不計較這點小得失,眼神毫無偏移地看著他,堅定而確信。

“假設世界上有平行時空的存在,那個時空裏面的我們因為種種原因錯過了,他們會不會想,其他時空的我們終會相遇,可如果每個時空裏的我們都這麽想,那我們豈不是永遠都會錯過了。”

甘驚鴻緩緩揚起笑容:“所以,不打算趁現在珍惜我嗎?”

蕭子重記得他最初演話劇的時候,他扮演一個小醜,因為失去親情、愛情而變成扭曲的、憎惡的瘋子。

小醜不被人愛,小孩子們都討厭他,他是註定的反派角色,生來就不該擁有愛。

他在卸妝的時候常常想,什麽時候會有人看見小醜呢,什麽時候小醜才會被愛呢。

就在此刻,就在現在。

小醜迎來了他的愛人。

蕭子重怔怔地看了她很久。

甘驚鴻伸出手,笑得好看:“我“屈尊降貴”地允許你牽我的手,你呢,要不要牽?”

蕭子重眼內微微閃動著淚意,他伸出手心捧起她的手,彎腰俯身,珍之又重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謝謝這位女士的屈尊降貴,那我就,萬分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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