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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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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倪

在拍攝最後一場監獄戲份時,奚亭雲回頭那一眼的鏡頭一遍就過了。

那飽含了他這些時日以來,日日夜夜的沈浸悲喜,他笑李辛的苦心算計,笑許燁的人生止步於此,更笑他無法分辨現在他是誰。

鏡頭片段被導演反覆播放觀看,滿意得叫來一眾工作人員欣賞。

奚亭雲則坐在一邊的休息椅上發怔。

他穿著橙黃色的監獄犯人專屬馬甲,手腕腳腕扣著鎖銬。

一切都結束了,他心裏空落落的,有種摸不到實處的感覺。

奚亭雲總覺得他還在李辛的出租屋裏,在窺視每個監控,在鏡子前學習許燁的表情與動作。

就這麽結束了嗎。

他們的人生。

宮歡在監視器後和導演欣賞了好一陣自家藝人的精湛演技,導演滿意,她當然更滿意。

她看了奚亭雲一眼,見他呆呆楞楞的不說話,於是走過去。

“怎麽還戴著道具,”宮歡主動伸手幫他脫下銀手銬,他自覺地將腳銬脫下,“不嫌重嗎?”

“還好。”

奚亭雲留著板寸頭,是進監獄的標配發型,可這發型在他頭上不但不平凡普通,反而因為發型減少,讓目光更能聚焦於他的五官皮膚。

為了適配許燁的人設,他最近敷面膜做保養,全套護膚理療。

他膚色本就偏冷白,這會更是在室內白得反光。

宮歡盯著他看了一會,欣賞下美色:“殺青戲拍完了,收拾收拾準備打道回府吧,過兩天還有電影發布會、殺青宴,各種應酬等著忙呢。”

電影上映後的效果如何,都不確定,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宮歡還等著給他安排別的工作。

奚亭雲半晌才應聲:“嗯......”

宮歡正準備讓助理開車過來,回酒店收拾物品,奚亭雲拉了下她的手,宮歡不解地回身:“怎麽,還有什麽事?”

奚亭雲也說不出緣由來,只是攥著她手腕細細摩挲片刻,又搖頭:“沒,沒事。”

宮歡只當他還沒走出來,需要安靜會,轉身便去忙碌了。

-

【鏡面雙子】全部戲份拍攝結束,導演組將影片送回制片公司進行後期制作,制片方與導演班底定了一場殺青宴作為電影結束的歡慶活動。

作為主角的奚亭雲自然要出場,經紀人宮歡更是不能忽視的重中之重。

宮歡與制片方、導演組來往較多,連讓奚亭雲作為主角的原因裏,宮歡也占據極大一部分。

殺青宴上人人都精心裝扮過,邀請了影視公司的各領導層、制片方的人、讚助方的人。

宮歡一直帶著奚亭雲四處游走,向眾人介紹這位主演之一。

奚亭雲一身西裝革履,緊跟宮歡身後。

手中的高腳杯裏搖晃著淡金色的香檳,人人都稱讚他的表演精湛得無可挑剔,形象優越優雅,是不可多得的黑馬。

奚亭雲都回之謙虛的笑意,他是知道的,稱讚與榮譽是如何一步步落在他身上的,他擁有的一切裏都有宮歡的一部分。

一場殺青宴下來,酒喝了幾杯。

奚亭雲不善於交際應酬,三四杯酒下肚人便開始暈乎乎的了,走路都不穩當。

宮歡只得扛著他回酒店。

她跟導演那邊打了聲招呼,披件外套直奔沙發上的人走去。

長禮服拖地,走動間不太方便,她索性將裙擺卷起,在腿側打了個結。

奚亭雲兩手遮著臉龐,醉酒後倒很安靜,不鬧騰。

宮歡拉開他的手,想將人喊起來,遮擋面部的手剛挪開,露出張醉態酡紅的臉,臉頰兩邊的薄紅向眼周蔓延,直將上半張臉染紅。

平時幽深的眼睛映著細碎燈光,又仿佛含著些微微晃動的波光。

宮歡猝不及防與他對視,當場呆了幾秒。

在娛樂圈美色誘惑看得多了,宮歡很快回神:“走了,我送你回酒店。”

她抓著他小臂輕輕拉扯著,奚亭雲卻紋絲不動,反伸過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攤在她眼前:“......歡歡,沒牽我的手,走不動。”

這麽耍賴的行為宮歡從不慣著,她揮手啪得將他的手打開,連拉也不拉他了。

“愛走不走,不走你就在這睡一夜吧,我走了。”

說著,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剛邁了一步,奚亭雲撐起身體不管不顧地撲向前,一下抱住她腰身,自身重量大半都壓過去。

“你幹嘛!”宮歡急得連蹦兩下,忙左右張望怕被人發現他們過於親密的舉動,“給我註意點,這還在公共場合!”

她費力扯開他,用力一推,奚亭雲又躺回去,他喘息著死死攥住她手腕不讓離開:“歡歡,..你,你牽我,我就走了,牽我的手......”

什麽毛病。

宮歡嘴裏罵罵咧咧,手卻還是塞入他手心,她拽了拽他:“行了,別耍酒瘋,趕緊回酒店。”

奚亭雲順著她手的力道站起身,頭暈暈乎乎,眼前景象天旋地轉,他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頭歪倚在她肩頭,另一只手牢牢地牽著她。

“好,走......回去。”

礙於奚亭雲醉酒後的狀態太不能見人,宮歡特意繞開宴會從後門離場。助理開車帶著他們回到酒店,小助理本想幫著扶人,宮歡催她回去休息。

奚亭雲雖然醉了,倒還有幾分紳士風度,沒全讓宮歡扛他,自己勉強能走幾步路。

兩人搖搖晃晃推開酒店房門,宮歡的腳剛邁進去,酒店房門被人反踢了一腳,嗒得一聲緊緊閉合。

她楞了下,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床邊傾斜,奚亭雲拖著她一齊往床上摔去。

兩人同時跌入柔軟大床中央,床身下陷回彈了下,沒等宮歡反應,奚亭雲身體籠罩過來,他腰背弓起,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控制著力道不往下壓。

淡淡的紅酒甜味在兩人間彌漫開來,宮歡今晚多少喝過些酒,此刻略帶微醺的狀態。

她聲音悶悶的,含混的字語從齒間洩露:“你幹什麽?”

宮歡擡手推了推他肩膀,見人紋絲不動,又胡亂蹬腿踹他。

“起開!你壓著我了!”

奚亭雲的頭抵在她脖頸與鎖骨處,潮濕的鼻息一下下撲著,他挪動著兩條長腿,屈膝用小腿橫在她兩腿上,使力往床上一壓,宮歡就不能動彈了。

啪嗒,她腳上的高跟鞋脫落掉在地毯裏。

“...別走。”

奚亭雲聲音輕啞,眼睛微瞇起,睜不開,他用氣音在她耳邊絮絮叨叨的念:“不想跟歡歡分開......喜歡你,很喜歡,抱一抱好不好......就抱一下。”

宮歡掙紮幾下沒掙脫,她現在也沒多少理智,氣惱著揚手就朝他臉上扇了一巴掌。

“我讓你松開!奚亭雲,你才火了多久就敢欺負經紀人了!你怎麽不上天呢!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

清脆的一聲響亮。

奚亭雲臉偏向左側,上梳的額發散落著遮映了雙眼,他低喘兩聲,額頭抵著她鎖骨挪動回來,蹭得宮歡身體輕顫。

“不,不松...你會走。”

那巴掌一點都沒打醒他,他鼻音濃重,咕噥著將潮紅的臉貼在她下頜處,幾根手指沿著小臂的青筋脈絡撫上手腕,再滑到掌心。

奚亭雲牽著她的手指拉近唇邊,輕輕吻了吻剛才扇過他的手心。

一瞬間,宮歡整只手都麻了,酥酥的電流感直湧指尖,令她手指微微蜷縮著。

“你發什麽酒瘋,奚亭雲!一巴掌打不醒你嗎!”

她想抽手,卻被強行攤開手心,他修長的手指插入指縫,暧昧流連的摩挲著。

宮歡慌得心口狂跳,更是扭動掙紮,又叫又罵:“混蛋啊啊啊啊!平時看著你安安靜靜不吭聲的,現在還敢給我玩起強制愛了是吧!放開我,我再說一遍——”

這一遍沒說出口。

手心裏忽然落下黏膩的溫熱,輕輕在手心落下一點,緊接著那股濕熱沿著手掌舔舐,一圈圈向外擴散,沿著指根舔到指尖,再順著掌紋舔到手腕的青色血管連接處。

更洶湧的酥麻感向身體內部擴散,宮歡一下啞了。

她垂眼只看見他蓬松的發頂,空出的手緊緊揪著他頭發,兇狠惱怒地拉扯,想制止這過分的親昵,力氣卻全部被卸去,軟綿綿地拉拽幾下,反倒像是調情。

“...你,奚,奚亭雲!你屬狗的嗎!不準舔啊餵!!啊啊你什麽毛病——滾開啊!”

連罵人的聲音都軟得沒骨頭,宮歡氣得臉頰泛紅,她咬了咬口中腮肉強迫自己清醒,手下一用力,扯著他發頂把人拽起來。

奚亭雲直起上半身,寬闊的肩背肌肉繃緊了西裝襯衫,眼眸迷亂而渙散,虛焦地看著她。

他唇邊晶亮,伸出點艷紅舌尖舔了舔唇,流暢的下頜線連接脖頸,喉結滾了幾下,性感得要人命。

宮歡在心底默念一長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不重色,色不纏我”。

“不能舔嗎......”

奚亭雲啞著聲,吞咽幾回忍著那股饞意,眉梢不情願地耷拉了下,思量片刻,他身體再次壓下來,側躺在宮歡身旁,雙臂緊緊抱住她,身量頎長的身體蜷縮成團窩在她旁邊,手臂越收越緊,他將頭埋在她頸窩裏,咕噥了句:“......那抱抱。”

他鬧完一通好像就睡著了,鼻息平緩深長,留宮歡一個人在床上無語。

她那只手還黏膩膩的,想洗幹凈,可身體剛動,奚亭雲就橫過來一只腿壓住她大半個身子。

宮歡十分無奈,氣得將手往他衣服上擦好幾下,把手上那些液體擦幹凈才停住。

什麽狗毛病,一喝酒就現原形?

她一轉頭看見他熟睡的側臉,高挺的鼻梁仿佛起伏的山巒,熟睡的面容有種靜謐文藝的美感,心裏的氣一下消了大半。

但就這麽原諒他也太不解氣。

宮歡又帶著怨氣地拽了拽他頭發,在他印著指痕的側臉上輕輕拍打幾下,將那股痛意蔓延更久。

可對方只是悶哼著喘息,聲音一次比一次勾耳蠱人,抱她的力道更緊,她怕再折騰下去,奚亭雲就要高那什麽了。

只得作罷。

她只好帶著怨氣地側過身,背對著奚亭雲睡著了。

......

一夜過去,隔天中午兩人漸漸轉醒。

奚亭雲頂著紅指印的臉頰起床,宮歡打著哈欠起床,兩人一對上對方的視線,都陷入了沈默。

奚亭雲:昨天好像做了很多事情。

宮歡:昨天好像鬧了好幾次。

但兩人勝在見多識廣,對這場面的表現是絲毫不慌,互相淡定地去洗漱、穿戴好日常私服,收拾完行李箱乘坐航班飛回A市。

殺青宴後,【鏡面雙子】制作完成便立即送審,並且申報了各大獎項。電影上映前,首映禮的宣發勢頭極大,圈內大小的名流大腕都被請來站臺宣傳。

一方面是導演制片的面子,一方面是宮歡的人脈關系。

外界早早就關註了這部電影,可在看見海報宣發裏的主演是奚亭雲時,有些網民質疑起導演組的權威性。

【奚亭雲!?那個搞男團唱跳的啊?鐵定走後門了。】

【前段時間男團剛暴雷,現在又來霍霍電影圈子,不愧是宮歡的藝人,純老鼠屎了。】

【那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德不配位啊,一個路邊炒飯的來演電影,你要說沒內幕誰信呢!?】

【要不說宮歡勢力大呢,哪怕是個乞丐,她只要想捧就硬是給捧起來(沒有瞧不起乞丐的意思,單純瞧不起宮歡)】

所幸之前經歷過男團暴雷的時期,奚亭雲對網上的言論有短暫的免疫期了。

他現在能面不改色的跳過忽視罵他的,但罵宮歡的他必定將對方舉報到賬號封禁。

電影過審較快,導演制片各方準備宣發路演工作,藝人方面自然也全力配合。

宮歡登上微博開始營業,轉發了電影官博的路演地點,該評論的評論,該點讚的點讚,忙活一通後剛準備退出微博——宣發帖子已經跳出第一條評論消息。

歡歡打爆全場:【太好了是新的活動!可以去應援了!!】

歡歡打爆全場:【我們都會去看的!】

這段時間她忙著電影收尾的事,險些忘記自己還有個大粉要常聯系。

宮歡趕緊回覆:【謝謝支持,大家有時間就來,沒時間也沒關系,看個人安排。】

歡歡打爆全場:【歡歡放心,我們一定到場!】

-

電影路演的地點定在了將近10個城市,持續一個月的時間,宮歡與奚亭雲都在跟著劇組沒日沒夜地到處跑。

而更讓人意外的是,幾乎每一場路演活動,歡歡打爆全場都會出現。

第一次他出現在首都,不是在活動開始前出現,是在接近結束的時候,他才匆匆現身,解釋說剛才在其他地方看,沒搶到好位置。

宮歡怎麽能讓大粉吃這苦,當即給了他特許通行證。

可後面的每次,他從沒有哪次是在路演活動開始時出現,總是匆匆趕來,或是說剛才被擠開了,在角落裏觀看。

他的裝扮很固定,常常是口罩鴨舌帽一整套的黑色裝束,穿得比奚亭雲他們都要嚴實,像生怕被人看見似的。

最後一場路演回到了A市。

舞臺上奚亭雲笑吟吟地回答著觀眾的問題,並說著自己的獨到見解。

宮歡則在臺下找大粉,她繞著電影院找了一圈,沒看到一點他的蹤跡。

大粉很好認,他身高比一眾粉絲都出挑,且氣質神秘,非常惹眼抓眼。

宮歡的目光在粉絲群裏尋尋覓覓,始終找不到自己的粉絲。

隨著轟鳴掌聲響起,一眾主創鞠躬致謝,路演接近結束了,她轉身時,看見奚亭雲腳步匆匆地走回後臺,不由得皺了皺眉。

現場還有那麽多粉絲等著簽名合影,他跑那麽快做什麽?

宮歡來不及細想,跟著助理們維持現場秩序去了。

片刻後,歡歡打爆全場小跑著趕了過來,一路跑到宮歡身旁,氣喘籲籲地說:“歡歡,我、我來晚了嗎。”

這是顯而易見的,主創團隊們都下臺了,有些在和粉絲簽名。

宮歡直直看著他,回想起之前他的大多數借口,總讓人挑不出錯處。畢竟他是為了支持她才趕來的,宮歡怎麽能因為他遲到就責怪他。

因此,她只是搖頭:“沒事,你來得剛好。”

“奚亭雲——!”粉絲群裏有人一起叫著這個名字。

他下意識轉頭看過去,喉嚨裏發出些細微的回應,但似乎想到什麽,緊急卡住,那些話便順著喉管咽了回去。

宮歡和他站得很近,那點細微的動靜她聽見了,她轉頭看他,好半晌沒說話。

鴨舌帽的帽檐遮住他的視線,卻仍能看到些慌亂地躲閃。

宮歡的第六感作祟,在心底蠢蠢欲動,她眼裏透出幾分遲疑:“你......”

他忽然大大方方地擡頭,對上宮歡審視的視線,笑著問:“怎麽了,歡歡,需要我幫你維持秩序嗎?”

他沒戴美瞳。

好像從哪一次開始,他就沒再戴了,他瞳色偏灰褐色,是蒲公英的顏色,也是飛鳥的顏色。

這樣冷淡的文藝色彩,眼神裏卻含著灼熱的喜愛。

特殊的感覺在他身上交融,奇異的融洽。

宮歡怔怔地看他,恍惚間,鼻端嗅到些若有若無的香味,雖然很淡,卻不可忽視地存在著。

那是品牌方的香水,仿佛雨後初歇的空氣一般清新空冽,好聞,是聞過後不容易忘卻的味道。

她頓時如同啞巴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反倒是大粉笑瞇瞇地拿出珍藏的縮小版海報相冊本,翻轉過方向遞給宮歡,姿態優雅有禮:“歡歡幫我簽個名好嗎,這麽久了,我還沒有過你的簽名,總是怕你太忙沒時間。”

宮歡眼皮極快地顫動幾下,僵硬著身體接過來,手指仿佛不受控制,簽名的時候筆畫亂飛,她快速簽完塞給他,兩人的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她迅速抽回手。

大粉心滿意足地欣賞著簽名,收起相冊本貼身放回口袋裏。

沒過一會,他找借口說去下洗手間,宮歡點頭點得像個撥浪鼓,擡手催他:“去吧,快去,快去......”

於是5分鐘後,久久沒出現的奚亭雲回來了。

他快步走來,向一眾粉絲禮貌道歉:“實在抱歉,剛才有些不舒服,耽擱了你們的時間,請問有誰需要簽名嗎?”

“我我我我!!哥哥看我!”

“啊啊啊老公簽我!!”

“我要簽名!要合照,要擁抱!!!”

奚亭雲就站在宮歡幾步遠的地方,勤勤懇懇地拿著黑筆簽名,對於粉絲的合影拍照全部滿足。

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宮歡,像是確認她還在身邊。

偶爾宮歡看他時,他就回之個笑容。

宮歡默默擡手扶住頭,感覺自己有點昏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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