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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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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散

隨著輿論發酵的愈發嚴重,宮歡的別墅外圍繞了不少娛記狗仔。進出的人都會被逮住,一番狂轟亂炸的追問。

“請問安聲之前真的在跳艷舞嗎!?”

“宮歡是在夜店找到他簽約的嗎!?”

“安聲是不是被宮歡潛規則了!?”

一連串的問題砸向每個進出別墅的人,居住在別墅內的小助理們向宮歡匯報情況:“現在別墅外面全都是記者,你們最近千萬別回來!”

看來住院倒還躲過了一劫。

宮歡出院後,帶著眾人搬到了另一棟房子裏,甘驚鴻關清英趙莉莉三人偽裝成保潔、保鏢、保姆,偷偷摸摸地前後離開別墅,根據微信群裏的定位來到新的暫住地。

眾人都在,雖然事情仍未有半分緩解,可宮歡仍感到幾分安心。

趙莉莉和關清英資歷老,不停地幫宮歡出主意。

但到最後,大家還是沒辦法能保證這次的危機能順利度過。

眾人心裏約莫有數,在個人如此之大的輿論風波下,X男團可能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安聲是最先意識到這件事的人。

他性子天真爛漫,在過往被爆出後陷入低谷,整個人失去往日的陽光開朗,變得沈悶寡言,整天失魂落魄地對著墻壁思過;嘴裏時不時冒出些“都怪我”、“是我的錯”、“都是我”。

眾人輪番安慰過他。

可惜都沒用。

每當安聲拿起手機,粉絲們的話便一句句地鉆入眼底,戳著他的心口逼問。

他騙了人,是他的錯。

網絡上曾經誇讚過他的話轉眼間全部被抹除改換一新,全部變成辱罵,詛咒,怨恨,巴不得他去死之類的言論。

安聲將自己關在房間裏,黑漆漆的臥室沒有開燈,他茫然地坐在地上,想放空自己的大腦,可思緒不停,不斷有粉絲的話湧入耳中。

他不該去那家夜店做領舞。

不應該賺一小時100塊的工資,更不應該隱瞞粉絲。

現在全部崩盤,他是最大的罪人。

郁郁寡歡幾天後,安聲走出了臥室,他對著眾人說:“我決定了。”

“X男團解散吧。”

“什麽!?”

“什麽!”

“什麽!!?”

“什麽!”

眾人正在吃午飯,你一句我一句地震驚出聲。

宮歡從眾人身後探出頭:“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現在情況還沒到最糟糕的時候,不一定非要解散,我們還有別的辦法。”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蕭子重靠近他,鼓勵似的拍拍他肩膀,“我們都不把這個當回事,過幾天就好了,該怎麽排舞怎麽排。”

安聲擡眼看著眾人,一一掃過他們,反覆深呼吸:“這是我考慮之後的決定。”

“我知道現在情況還沒有那麽嚴重,可就是應該在這時候解散團隊,”他兩手緊緊攥拳,“我不能那麽自私,因為自己的原因影響其他人。我曾經是在夜店跳過舞,可我沒有做過任何不道德的事情,我只是為了跳舞,我想跳舞,可我沒有舞臺。”

“所以,我想,”安聲聲音漸漸哽咽,眼淚一滴滴往下砸落,“哪怕是夜店,至少那裏有舞臺,我可以,在上面盡情起舞。”

“我不想因為自己的過往影響你們的未來。”

“我是認真的,解散團隊,將大家的損失降到最低,男團不用捆綁在一起,你們可以往更高的方向發展,不要跟我綁在一起,越墜越低。”

安聲泣不成聲地說完所有話,對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客廳短暫沈默片刻,他轉身拉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向大門,在走到門口時,身體頓了頓,卻沒回頭,而是繼續堅定地往前走遠。

離開眾人後,安聲打了輛車,坐進去時,司機師傅問:“去哪兒啊小夥子。”

他怔了片刻,報了個地址。

出租車行駛在川流不息的高速路上,夜色降臨,閃爍的霓虹路燈被飛快地甩在後面。

跨越一座大橋的時候,安聲將視線投向窗外,大橋下的河水平靜流淌,街邊的行人三三兩兩,有個人不小心將鞋踢進了河裏,揮舞著雙手求助;有兩個人好像聊到什麽好笑的事情,捧腹大笑指著對方說什麽。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看,連車開遠了都忍不住回頭望著漸行漸遠的行人。

網絡上的喧囂短暫的消失了。

世界的真實在他眼前鋪展,在此刻,他感到片刻的安寧與平靜。

那些讓他痛苦恐懼的存在好像變得沒那麽重要了。

他坐著車,車在開往家的方向。

離黑歷史爆料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父母沒有和安聲聯系過,他們平時很少主動聯系他,保持著恰當的距離,在安聲主動找他們時,兩人才會關切地詢問他最近的生活狀態。

出租車停在家門口的小院子外,時隔幾個月回來,他好像成長了許多。

他靜靜地站在院外,目光落在花園裏的臺階上,幾個月前,宮歡坐在那醉醺醺地打電話,葉有儀在裏面舉著酒杯大叫妹子,安聲那會急著勸酒。

他拉著行李箱推開院門,滾輪在地面咕嚕嚕滑過,客廳門沒關,安聲直接進了家門,將圍巾摘下來掛在衣架上時,他動作一頓。

客廳的墻壁上貼著他初舞臺的海報,目光往旁邊移動,三鬼將的單人以及三人海報,甚至還有網絡上的評論內容被打印成紙,所有有關安聲最近的事情,只要是誇讚他,鼓勵他的話,全部都被留存了下來。

以他不知道的方式。

安聲眼眶發熱,溫熱的液體再次堆積在眼眶,他強忍著失控的情緒,一步步往裏走——

花絮照片,代言的品牌食物在家裏堆積成山,小到紙巾,大到家電,全部都是他曾經代言過的品牌。

他腳步放很慢,走過一步,便仔細地看著這個有些陌生的家。

眼淚再也無法壓抑,順著臉頰滑落,鼻腔堵塞得難受,安聲只能用嘴呼吸著,走到臥室門口,門上貼著他曾經在街邊駐唱的照片。

那是一張合照,是爸媽讓路人幫忙拍下他們舉著熒光棒為他應援的合照。

照片中,安聲抱著吉他蹦蹦跳跳,頭上帶著可愛的發光麋鹿發箍,他們也戴著同樣的發箍,兩手高舉熒光棒,滿臉笑容。

那時候安聲的臉上也帶著笑意。

他緩緩在門前蹲下身,哭得泣不成聲。

......

得知安聲回家住,葉有儀並沒表現得太意外,和平時一樣該幹嘛幹嘛,好像生活仍是一如既往,什麽都不會有太大改變。

這倒讓安聲放松很多,不用向他們解釋最近自己遭遇了怎樣的情況,不用澄清自己曾經“艷舞”的原因。

吃過晚飯,一切照舊,他去洗碗,爸爸媽媽外出散步,等兩人回來,手上帶了一大袋零食水果,沒說是給他的,只是放在冰箱裏,客廳裏。

那些零食水果都是他以前常愛吃的。

安聲回到臥室,手機放在床頭櫃,他連家裏的WiFi都沒有連,他不想聽到任何消息提示聲,有時候連看一眼微信上密密麻麻的紅點都會感到一陣呼吸不暢。

他一覺睡到淩晨,半夜醒來呆坐了片刻。

最後還是去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手機界面上出現五六條短信消息。

來自於——宮歡、奚亭雲、蕭子重、甘驚鴻、關清英、趙莉莉、高姐......

安聲的手指微微抖動,一一點開他們的信息。

宮歡:【解散請打我五百萬違約金,沒有就免提。】

奚亭雲:【單方面提出解散是對隊友的不尊重,我希望你能和我們聊一聊,也許大家有別的辦法。】

蕭子重:【你付得起違約金嗎!?有這消息不早說,我早就想跟宮歡解約了!】

甘驚鴻:【說好一起成為大明星呢,你不能半途而廢啊。】

關清英:【網絡上辱罵你的人,我已經聯系之前認識的網警同志處理了,不要因為他們影響自己,振作起來。】

趙莉莉:【小乖怎麽把自己弄得這麽可憐啊?莉姐都心疼了,別在意太多言論,你沒辦法讓每個人都滿意,如果覺得自己錯了,就去認錯,原不原諒是別人的事情,你做好自己就足夠了。】

高姐:【卡號18729938,違約金轉這裏。】

窗外的天色蒙蒙亮,朝陽的橙色光線露出一角。

安聲坐在昏暗的臥室裏,轉頭看向外面的日出。

總覺得有些事情,好像也沒那麽讓人痛苦了。

-

安聲回家住了大半個月,過了一段時間的健康生活。

他早睡早起,飲食健康,其他時間就去健身房健身。

他完全消失在互聯網上,手機整日不連網,完全斷絕與外界的聯系。

這一天,有個女孩在小區裏到處問路,艱難地找到了安聲家,敲響門後,是安聲來開的門。

門一開,女孩便怔了怔。

他整體縈繞的氣質陡然一變,頭發微長,帶著些自然卷,暖褐色的眼瞳裏不再是清澈單純的底色,而是帶著些麻木與懶散,偏冷淡地看她。

“請問有事嗎?”

她楞楞地看了他半晌,直到安聲準備關門時才叫住他:“等等!是,是我。”

女孩聲音一出,安聲幾乎是瞬間便認出了她。

他那雙偏圓的眼型微微睜大了些,眼瞳閃動兩下,很快移開視線,壓低聲音:“是你啊……”

兩人僵硬地站了會,安聲後知後覺地將門打開:“進來坐一下吧。”

她點頭道了聲謝,慢慢走入客廳。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周圍墻壁上貼著的海報吸引去視線。

其中一張海報是安聲初舞臺的神圖,他頂著耀眼如神祇的銀發,笑得梨渦淺淺,一個歪頭眨眼便勾走了萬千粉絲的心。

玻璃杯輕放在茶幾上,裏面泡著一片鮮黃色的檸檬,安聲順著女孩的視線看了眼那張海報,很開轉移視線:“喝水吧。”

女孩坐下淺喝了幾口,斟酌著話語。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她放下杯子,將手探入隨身攜帶的背包裏,拿出透明方盒裝著的黑膠唱片,外層系了個小小的蝴蝶結,唱片最外面刻著——My Love。

“你還記得這個嗎?”

唱片遞過來,安聲深深凝視著這張精心包裝的禮物。

My Love是他最初在街邊駐唱時,自編曲、自寫詞的原創歌曲,曲調簡單,旋律簡易洗腦,歌詞更是一遍就能上口。

這首My Love在駐唱期間,也曾經受過不少人的稱讚。

女孩是從他在街邊駐唱時就認識的粉絲,後來哪怕他去夜店跳舞,她也非常支持,不管是和風評最差的經紀人簽約,還是去夜店跳舞,她始終都支持他。

安聲久久未曾言語。

女孩笑了聲:“我知道你最近因為以前的事被罵得很厲害,但是我覺得一個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你給人的感覺,還有從眼睛裏露出的誠懇都是真實的,所以不論你是在街邊駐唱;是在夜店跳舞;亦或是更大的舞臺,更閃亮的你——我只想告訴你,我們都很喜歡你,支持你,我們希望你能堅守本心,繼續做你想做的事情,哪怕以後你不再是明星了,回到夜店,我們也會繼續去支持你。”

怎麽會有人那麽義無反顧,堅定地相信、支持一個人呢?

可偏偏就是有。

這種相信與喜愛毫無緣由,也許因為安聲的笑容真摯,也許因為他氣質幹凈,有無數種理由,卻也不需要理由。

安聲又在哭了,他的眼淚一滴滴砸在黑膠唱片外的透明盒上,聲音哽咽:“......我不值得你們的喜歡。”

女孩抽了兩張紙巾給他,她幾乎不像一個粉絲,反而像是他的引路人:

“喜歡就是喜歡咯,我們想看你繼續在舞臺上活力四射的舞蹈,隨著音樂的節奏律動身體,那些單純的熱愛也會給我們力量,看到你堅持,我也會告訴自己,不管發生什麽,都要堅持下去,一定會有好的結局。”

安聲抱著唱片趴在腿上哭得很大聲,到後面鼻腔堵塞得說話都聽不清楚。

女孩臨走前,他們擁抱了一下。

她說:“希望下次再見,是在舞臺下。”

安聲鼻音濃重,嗯了一聲:“一定會的。”

......

三天後,安聲收拾行李箱,與父母一一擁抱告別,回到了宮歡暫時的住所。

他拎著行李箱站在客廳,已全然換了副身心。安聲鄭重地向眾人宣布:“請解散X男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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