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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百觸發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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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百觸發疑案

絢麗耀眼的燦爛光幕掃過舞臺上三人躍動的身體。

舞臺下的粉絲們歡呼著為每個節拍雀躍,在一段唱跳結束後,三人站在舞臺上拿著話筒一一致謝。

“非常感謝時光演唱會邀請我們來到現場,剛才是我們的新曲《狂人》,希望大家能夠喜歡。”

安聲的氣息不太平穩,帶著剛劇烈運動後的喘音,舉著話筒笑得乖軟,臉頰兩側的梨渦淺淺凹陷。

三人並排站立朝著臺下深深鞠躬,臺下驟然爆發出激烈的尖叫聲,一路纏繞著三人走下舞臺;熒光棒匯聚成的海洋此起彼伏地揮舞著,盛大而熱烈。

這是X男團在三鬼將爆火後的首次舞臺露面,由地方電視臺舉辦的秋日演唱會特意以邀請X男團作為噱頭,演唱會門票的價格被擡得一高再高。

近10萬人的大型演唱會有將近一半都是三鬼將的兵,說X男團是當下的新晉頂流也不為過。

走入後臺,人聲的分貝被模糊去了大半,作為助理,高姐及時迎上來,跟在三人的身旁說著後面的行程安排。

奚亭雲偏過頭朝高姐身後看去,沒看到想見的人。

高姐飛快掃他一眼,直白地挑明道:“宮歡忙著拉資源,她來不了。”

蕭子重扭動發酸的脖頸,樂得自在:“那可太好了,終於沒人在耳邊叨叨叨......”

沒等他高興幾秒,高姐舉起一沓通告開始一一給三人說明,蕭子重的笑意凝固在臉上:“當我沒說。”

-

宮歡最近忙得暈頭轉向。

手底下的藝人個個都在上升期,每個決策和行程她都要過一遍眼,還要提前預防各類大雷、對家的隨機轟炸。

男團的發展路線她要註重規劃,甘驚鴻的劇中CP爆火後需要提高她個人的曝光度,趙莉莉之前飾演的角色在獎項提名後,大眾評價正處在好壞參半中。

最受眾人仰慕的關清英卻仍飄渺不定。

宮歡近期著手在為趙莉莉爭奪時尚圈的資源,眾人中除了男團三人,手握代言最多的人是趙莉莉。

她自身條件好,之前的紅毯上氣場大開,吸引了一些奢牌拋出合作的橄欖枝。

對宮歡來說,不論是影視劇、唱跳舞臺、亦或是紅毯之路,最能快速撈金的當屬代言。代言一是能為藝人與品牌方雙方提升檔次,其次也能讓藝人獲得更好的時尚資源。

六位藝人裏面,只有趙莉莉的身份最適合往時尚圈發展。

她足夠有話題度,氣質與長相超越眾多一線大腕,只是礙於之前的各類風評,發展並不好。

自上次紅毯過後,宮歡又為她接了些足夠有分量的紅毯,一方面提高曝光度,其次再由宮歡結交人脈,為藝人們拉資源。

......

電影節的晚宴後臺,在紅毯階段結束後,眾位大腕在閑談聊天。

宮歡強行擠開裏外圍繞的人群。

一些人被擠得不耐煩,本想陰陽幾句,轉頭一看是圈內小炮仗,只得悶悶地熄了火。

被團團包圍在人群中心的是一位金牌制片人錢少瓊,曾投資過經典影視劇《青嵐傳》、《少年董如荇》、《大明紅衣》等耳熟能詳的優秀電視劇。

這些劇拍攝的資金並不大,劇本由一些名不見經傳的編劇寫成,制片人錢少瓊看見好的劇本才會拉投資、立項目,她眼光非常挑剔,從演員到導演班底挑選得苛刻,向來不看好的,只看合適的。

由這位制片人參與制作的影視劇不少獲得國內外獎項,觀眾口碑也都一水地叫好,可見其含金量。

這次的電影節叫來錢少瓊著實是添光增彩了,眾人圍繞著她,紛紛想結交人脈,攀關系搭句話。

宮歡純是來湊熱鬧的。

她仰著頭看這位制片人舉杯向眾人示意,周圍的人緊忙地跟著舉杯,諂媚的聲音不絕於耳。

圈內多的是阿諛奉承的話,被這些話層層圍繞的人極容易失去對事物的判斷力。

“您的眼光那是一頂一的好,選的劇本題材都太有時代性了!”

“不愧是錢制片人,之前還獲得了國外的艾美獎,這在國內可是無人能及啊!”

“您就是國內影視劇的傳奇人物,您一出馬,誰都黯然失色。”

宮歡回想著她之前看過的影視劇片段,一走神就沒跟著周圍人舉杯。

這時有人試探性地旁敲側擊:“聽說錢制片人最近有新的方向,是電視劇還是電影啊?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盡管提,為您解決問題就是為中國的影視劇添磚增瓦!我們義不容辭啊!”

這一頂頂高帽簡直要摞到天上去了。

錢少瓊年近50,穿著低調優雅的一身中式休閑服,笑容矜貴內斂:“哪裏哪裏,各位謬讚了。最近沒什麽事,又想重操舊業拍點東西出來。劇本的內容多,我感覺拍電視劇比較好,還沒定呢。”

她話一出,在場的人頓時蠢蠢欲動起來。

錢少瓊有七八年沒參與影視劇的制作了,這回再次出山,是絕好的機會和資源——沒人懷疑她會拍出多差的東西,只在意她曾經過往的榮譽是否能再次利用。

宮歡混在人群裏,在高低起伏的誇讚聲裏提高聲音:“請問您這次想要拍攝的影視劇本是什麽題材的呢?”

周遭的聲音仿佛被宮歡的問句壓下去,停了一瞬,不少人回頭看她。

她站得靠後,一下被前面的人行註目禮,不但不惶恐,反而大咧咧地攤手:“問一下怎麽了?”

宮歡站在那就是個活招牌。

無需介紹,人人知道她叫什麽,什麽脾氣,什麽行事作風。

錢少瓊也不例外,她一眼望見姿態隨和的宮歡,略微回神想了想:“前段時間的【風雨九州】其中爆火的三鬼將,是你的藝人?”

宮歡有些意外:“是,您怎麽知道?”

一旁諂媚的導演與明星微妙地沈默片刻,有些人甚至背過宮歡發出輕蔑的笑。

現在的年輕人可能不知道,可稍微早入圈幾年的人誰不清楚,錢少瓊與【風雨九州】的元導在早年間可是扛起國內影視劇半邊天的兩位大人物。

一位是金牌制作人,負責拉投資與立項目,一位是資深導演,負責挑選演員與對劇本的鉆研,兩人曾經合作拍攝過一些作品。

不怪宮歡不知道,多年前兩人分道揚鑣,有些媒體炒作過幾次,但很快就被壓下去。

宮歡反而大咧咧地問:“您和元導是朋友嗎?”

周圍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甚至不慎被酒液嗆到,咳嗽不斷。

錢少瓊大大方方地點頭:“曾經是。”她幾個字將這茬帶過,繼續拉回原話題上,她看向其他人,“這次的劇本是古代題材,講述的是一位護國將軍的故事。”

“我當時看見這個劇本的時候,覺得劇情寫得不錯。主線副線交融的非常合適,這兩年國內全是仙俠劇,古偶劇,甜寵劇,沒什麽意思。拍點帶血性的家國題材算是個最近的想法吧。”

護國將軍。

宮歡緩緩點著頭思索,這角色適合誰呢?

奚亭雲?他演技還差點,扛不住這類大劇,仍需要磨練。

蕭子重?他那架勢合適的,只是...總覺得有一些違和感。

安聲肯定不行,他唱唱跳跳就行了。

在三人裏面篩選了一圈,宮歡都不算特別滿意,微凝神思考間,前方也有人主動自薦,是位常露臉的一線演員:“您還在選角嗎?請允許我自薦一下,我曾經也演過將軍角色,您可以考慮考慮我。”

只聽見錢少瓊輕笑著搖頭,說:“不好意思,這是一位女將軍,你不太合適哦。”

這一剎那,宮歡大腦被猛敲一記警鐘,在當當作響的回聲中,腦中出現一身繁重精細的甲胄,而穿上這身甲胄的人,是關清英。

她那張臉套上那身衣服,簡直是天選將軍。

宮歡眼眸一亮,她當即揚聲,壓下眾多的自薦聲音:“錢制片!我!我有合適的人選!!”

“你有什麽有啊,宮歡,你又爭又搶的要不要點臉啊?”

說話的是其他家經紀公司的經紀人,忿忿不平地跟著搶話:“錢老師,我們家也有!您看看照片,我這有形象照!”

“我也有!”

“別擠啊!藝人誰家沒有!”

宮歡還沒說兩句話,就被一群人擠到後面,一窩蜂的人往錢少瓊身邊湊,宮歡很快被擠得看不見前面的人。

她急得隨手將裝滿酒水的高腳杯往身後一丟,兩手扒著那些人往前擠,一邊推著穿著晚禮服的明星,一邊擡手摁住一個人的頭往後推。

光是推薦和自誇是沒用的,誇讚這位制片人也沒什麽用。

要讓對方印象深刻,只有劍走偏鋒。

“您這部劇的劇本能比得過‘風雨九州’嗎!!?”

這話堪稱重磅炸彈,擁擠的人群頓時像被靜止一般,連站在人群中心的錢少瓊臉色都微微一變。

“她瘋了吧!”

“找茬找到這來了??”

“宮歡,你要砸場子別在這鬧!”有人急忙扯著她,“你不要這個資源,我們還要呢!”

眾人的明嘲暗諷並沒有影響宮歡的判斷。

從剛才宮歡問出“您和元導是朋友嗎”這句話後,周圍人若有似無的嘲諷,左一句右一句的竊竊私語,還有錢少瓊敷衍的回答。

宮歡大致可以猜測到,這位制片人與元導有什麽不可言說的過往。

其次,在元導拍攝過【風雨九州】爆火後,這位制片人時隔多年再次出山,為的不就是爭口氣嗎?

這再簡單不過了。

誇讚和吹捧不會讓人看到你,但直白的挑明能讓人一眼發現你。

果不其然,錢少瓊的視線略過黑壓壓的人群,看向還在摁著誰的頭的宮歡,她皮笑肉不笑地維持著體面:“這是兩個不同的題材,沒有可比性。”

宮歡乘勝追擊:“說是這麽說,可一部劇的制作是否受到大眾的歡迎總是非常明顯的。”

錢少瓊反問道:“你是記者嗎?這場晚宴我不接受任何采訪。”

宮歡霎時笑得沒皮沒臉,語氣又柔和下來:“當然不是了,我只是想多聽聽您這部劇的劇本內容——畢竟,‘風雨九州’是改編的漫畫大IP,您說的護國將軍,是自寫劇本吧?漫改IP有之前的人氣作為鋪墊,也就有過劇情人設的初次驗證,改編拍攝能省去很多的不確定性。”

“可自寫劇本的話,沒有觀眾讀者做驗證,您怎麽確定這部劇上映後就能獲得好的反響?”

錢少瓊方才的從容有餘散去,慢慢地凝重起來,她盯著宮歡看了片刻,忽然輕笑了下。

年輕人獲得關註的方式果然是層出不窮,她也就順著她做個勢頭:“劇本怎麽能隨隨便便就透露出來,保持神秘性是一部劇需要做到的基本操作。”

沒等宮歡再次追問,錢少瓊不再多說,朝眾人舉杯飲下酒後轉身離開,只是在走之前,與身旁的助理輕輕指了指宮歡的方向,助理立刻會意,點頭。

錢少瓊走後,一眾明星經紀人將氣都轉移到了宮歡身上,他們轉過頭面色不善地瞪著宮歡。

宮歡還無辜地攤手:“我說我是為了大家,你們信嗎?”

在幾個人準備揍她時,她迅速拔腿就溜,幾個小跑間竄得沒了影。

算她跑得快。

明星們氣得拿出手機,人人都買了些宮歡的黑通稿後才算解氣。

-

手機的鎖屏頁面接連蹦出數條最新的娛樂資訊。

【驚!宮歡酒會得罪錢少瓊,金牌經紀人對上老前輩還能否留下臉面】

【炸裂!宮歡挑釁知名制片人掀翻桌子】

【錢少瓊爆料籌備新片預與‘風雨九州’一戰!】

別墅書房的門被高姐敲響,她一邊與水軍通話,一邊進了書房,走到書桌前詢問宮歡:“最近怎麽多了這麽多黑通稿,水軍都在哭慘,說通宵洗都洗不完。”

宮歡倚在老板椅上沒個正型,手中捏著一支筆玩,她不以為然:“哎呀小問題,過段時間還有呢。”

她這滿不在乎自己形象的態度讓人無奈,高姐只得對著耳機那邊的水軍說了聲“繼續跟進”,接著掛斷通訊。

高姐:“你又惹誰了?”

“說什麽惹啊,”宮歡撇撇嘴想要狡辯,被高姐瞪著硬生生改口,“——錢少瓊。”

乍一聽這個名字,高姐困惑得皺了下眉。直到她拿出手機查詢了此人之後,百度科普密密麻麻好幾頁都看不完,高姐瞳孔地震:“你惹她做什麽!?”

宮歡惆悵道:“說來話長。”

自前兩天的酒會晚宴過後,宮歡的黑通稿莫名多了不少,營銷號們仿佛約好似的齊齊下場,水軍都洗不過來了,可見她在酒會上與錢少瓊的對話讓多少人怨恨。

那天宮歡離開時,錢少瓊的助理叫住她,遞給她一張名片。

助理沒有多說,可宮歡知道,這是有戲的意思。

助理與宮歡的接觸並沒有避人,不知道當時有多少名流大腕看見了,那些人以為宮歡就憑著快言快語獲得了錢少瓊的青睞。

可哪有那麽簡單。

名片上的電話打不通,微信加不上。

只有一個可供參考的地址。

誰知道是報覆還是耍人玩,亦或者真的有一些認可的可能。宮歡不確定,也不敢放走這小小的可能。

思索再三,她猛地一拍桌面站起身,嚇得高姐頓了頓,宮歡大放狠話:“這次的機會,我必定拿下!”

......

狠話很好放,可事卻非常難做。

宮歡循著名片上的地址找過去,是一處郊外別墅區,裏面的保潔說錢少瓊最近不在這裏住。

她只得一邊四處搜羅錢少瓊最近常出現在哪裏的消息,一邊持續不斷地打著名片電話,同時還在不停地加微信好友。

這段時間宮歡得到任何有關錢少瓊的消息,都會不顧手頭上的事直接過去。

慈善晚宴、剪彩活動、各大電影節紅毯、國內的幾大影視基地,只要有點錢少瓊的影子,宮歡便提起包就去,哪怕會撲空,她也照去不誤,只為一個微乎其微的可能。

直到一次申請添加微信好友的申請得到通過的時候,宮歡都沒反應過來,她盯著對話頁面楞了片刻,對面發來消息,她才如釋重負。

終於聯系上了。

對面似乎知道宮歡最近的行為,並沒多說,只是發來了一份電子文檔,標題為——【微霜將軍】。

錢少瓊:【努力的人應該得到回報,這是你的回報。】

錢少瓊:【但是這不代表我會用你的藝人,具體還要看角色適配度,演員的表演張力是否達到我想要的效果。】

能拿到劇本就已經是非常大的突破口了,宮歡激動地原地蹦了好幾下,壓抑不住的情緒從眉眼間洩露出來。

她捧著手機回:【謝謝您!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我的藝人也不會。】

在娛樂圈,資源就是機會,機會等於財富。

有些機會只要抓住,此後一躍成名,平步青雲,可機會並不會留情,你必須做足充分的準備,在它高高下墜時,平攤雙手穩穩接住才行;否則機會砸斷你的雙手,就成了錯過的遺憾。

宮歡捏緊手機,她想,關清英應該早已經準備好了。

-

電子文檔被打印成一份厚厚的文件。

拿在手裏時沈甸甸的。

關清英捧著這份劇本,首頁四個大字讓她微怔。

“這是錢少瓊的劇本!能和‘風雨九州’的元導齊名的大制片人!”宮歡聲調高揚,在關清英面前來回走動,“當時她一說這是個護國將軍的劇本,我一下就想到你了!這角色非你莫屬啊英子!!”

與宮歡合作後,關清英拍的劇屈指可數,只出演過民國間諜和一些影視劇的客串,並沒有真正的主角劇,配角劇也都少得可憐。

一個是劇本與關清英的適配度不高的問題,另一個則是她選劇本很是慎重,慎重到宮歡覺得她不想拍戲了。

關清英拿著劇本久久沒說話。

宮歡有點拿不準主意,試探性地說:“可以先看看劇本再做決定,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就不再跟進了。”

厚重的劇本紙張壓在手心,關清英深深呼吸,似乎做出了一個深思熟慮的決定:“不用看了。”

“還是不想拍嗎?”宮歡語氣裏帶著些遺憾。

關清英搖頭:“不,我是想麻煩你幫我爭取這個角色。”

“!?你看好角色了?”宮歡頓時喜笑顏開,但目光落在她還未翻開紙張的手上,噎了噎,“可,你都還沒翻開看劇本呢,就已經確定了嗎?”

“是的,我確定。”

關清英直視著宮歡,語氣格外篤定:“我們合作之後,你一直在耐心認真的幫我找合適的劇本。我知道以我的年齡和過往表演的經驗來說,很多導演不會選擇我這樣一個已經定型,成型,在觀眾眼裏完全是人物角色的一個演員。”

“無論我出現在哪部影視劇裏,我這張臉一出現,他們只會覺得怪異與突兀,而我......我也沒有顛覆曾經的能力,能將《重刑之下》的陳隊長完全遺忘。更換一種新的表演體系實在太難了,我做不到......”

“所以...這就是你一直篩選劇本的原因?”

宮歡眼瞳微微閃動,失語地望著關清英,她嘴唇張合幾下:“這,這只是需要時間慢慢來的,你不用逼自己。”

關清英垂頭看著手中的劇本,整潔的紙張生硬鋒利:“我不騙人,也不騙自己——我做不到。”

“但是,我一定會盡力出演這個角色。”

“試試吧,”宮歡說,“事情總有峰回路轉的時候,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呢,說不定你演過錢大制片人的劇本之後,直接得獎再創巔峰也不是沒有可能,我很相信你的!”

“一位將軍,”關清英看著劇本名稱笑了,“感覺很適配我的外形形象,辛苦你了,希望我能演好她。”

“你當然可以,你可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關清英啊。”

......

劇本拿到手裏還不算真正的得到角色。

宮歡深以為然。

在關清英按照劇本定位的將軍形象開始個人訓練時,宮歡聽到不少小道消息。

先是圈內人你一句他一句的洩密,再是各類流量小花明裏暗裏的競爭角色。連娛樂頭條都在爆——

【意外!金圓兒即將再接爆劇!錢少瓊親自出山!】

【知情人爆料老戲骨與金圓兒競爭角色!】

【錢少瓊時隔多年再次出山,籌備拍攝新劇!是再創輝煌還是江郎才盡!?】

想要搶資源的藝人和經紀公司多到數不勝數,一個個手段態度都誠懇得無人能及,宮歡在其中就仿佛是一層浪花,後浪總將她撲滅。

不過她可不是省油的燈。

趁著關清英訓練期間,宮歡持之以恒地每天跟錢少瓊沒話找話,追問對方最近有沒有參加哪些晚宴活動,或是有時間可以賞臉吃個飯。

錢少瓊消息回的少,十多條才回一句,還都是無用信息,明擺著就是吊著她。

這角色一天不拿下來,宮歡就一天不能心安。她看著輪回了幾百年的消息,磨磨牙,自言自語道:“那就別怪我使出殺手鐧了!”

她當即收拾東西,乘坐航班飛向南極。

冰天雪地,宮歡穿著厚重的羽絨服,墨鏡口罩手套戴得臃腫,她渾身哆嗦,提著小行李箱再坐上游艇經過三小時的海上行程,下地時腳都是軟的。

再接著拖起背包在厚厚的雪層裏步行兩小時,人都快要凍僵的時候,終於找到了一間小木屋,推開門,那位曾經大火過整個國內的導演就坐在裏面——煮酒。

宮歡一進了門,鼻涕眼淚一大把地往下落,很快被凍成冰碴。

她噗通一聲半跪坐在地上,哀嚎:“元導!!你一定要救救我啊!!!嗚嗚嗚幫幫孩子吧!!!”

元導被她這架勢嚇得一楞,喝酒的動作僵住,她仔細看著面前的人辨認,在宮歡摘下墨鏡帽子後才認出來:“宮歡?你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

武術館。

關清英穿著一身簡便的灰色運動裝,進了武術館便脫下外套,只著裏面一件短背心。

最近每日不斷地曬太陽使她膚色慢慢轉變成小麥色,飲食管控與肌肉訓練使她身材勁瘦挺拔,腹部的肌肉輪廓微微撐起緊身的背心,將近一米八的身高比例堪稱完美。

關清英將外套丟在一旁的休息椅上,轉過頭看見一群武術館教練互相推搡著往後躲。

見沒人上前,她不解地偏頭:“今天誰陪我練?”

七八個教練推讓半天沒人動,關清英思索了下:“或者你們一起來?”

眾人頓時瑟縮著慌忙推出一個人:“他!他來!”

那人猝不及防被推得一個踉蹌:“誒——你們!”

沒等他咒罵這群隊友們,關清英逼近過來,強大無敵的氣勢驟然壓來,即使是背對著對方,這教練也感受到可怕的威圧。

倒黴教練咽了咽唾液,慢慢轉過身,看見關清英活動身體,她揚了揚頭:“去場地裏練吧。”

倒黴教練憋住想死的心,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同事們。

每個人都投來悲哀、默哀、憐憫、不忍的目光。細細看去,教練們的身上各有傷勢。

從左到右7位教練,有的眼睛烏青發紫,腫脹的眼只剩一條縫,有的腿打了石膏拄著拐杖,有的懷裏架著一條紗布包裹的胳膊,只揮舞著小手絹為他默哀。

倒黴教練淚流滿面。

錢,真難掙啊!!

噗通噗通。

“啊!!”

果不其然,關清英又在三分鐘內將人打趴下了。

她微皺著眉將人扶起來,不太滿意:“再來,我來還不到10分鐘,訓練不達標,今天要滿三小時訓練量才行,你先別躺下。”

倒黴教練兩手兩腳死死扣著地面不起來,瘋狂搖頭:“我不!!我不起來,姐,神姐,我真不行,我才來不到半年,根本打不了啊!嗚嗚嗚——求你,你放過我吧。”

關清英只得不再為難他,她偏頭看向其他教練:“那,你們誰來替他?”

站在墻邊的一群教練們頓時慌忙逃竄,他們人人帶傷,不甚撞上幾個人便哎喲喲的一片亂嚎。

等人跑完之後,就只剩下一個拄拐棍的教練在原地欲哭無淚。

他跑不動啊!!

大概是絕望之際能爆發人的潛力,拄拐教練在這危急時刻靈光一閃。

他當即感激涕零地說:“這位神姐,其實,其實你這樣‘學習’我們武術館的精髓,學得非常片面。你不是要演將軍嗎,那肯定需要更多的武術招式啊,只學我們一家的太偏科了。”

關清英走近過來,認真聽他說:“嗯...有點道理,那應該怎麽辦?”

“我我有個好、好主意。”

拄拐教練激動得結結巴巴,手伸進外兜裏拿出一張A市武術館名單冊,著急忙慌地一把塞給關清英。

“上上面是整個A市的所有武術館名單,每家武術館專用的招式各有不同,你可以都去看看,最好學得多點,說不定到時候就能用上!”

A市武術館名單冊。

關清英拿著小冊子翻看幾下,排名靠前的三家武術館曾是武打明星創立的,在娛樂圈內流傳甚廣。

關清英非常滿意地點頭合上冊子,面帶笑容:“看起來不錯,謝謝你。”

拄拐教練熱淚盈眶,激動地一把握住關清英的手:“不,不,應該是我們謝謝您才對!”

等關清英穿好外套走出武術館,那些逃竄的教練們從角落裏鉆出來,走到拄拐教練身旁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您真是英明啊!!”

“嗚嗚嗚總算送走了這個瘟神!!”

“太好了,我們終於熬過去了!!”

“再也不用被打了!”

拄拐教練望著關清英遠去的背影,背後站滿了痛哭的武術教練:

“整個A市,都要變天了。”

-

從南極回A市的飛機上,宮歡理清了元導和錢少瓊多年前分道揚鑣的緣由,大概是理念不合,各自有各自所堅持的地方。

元導說了不少關於錢少瓊的事,宮歡細細記著筆記,這回她咬定了要拿下資源,便就不擇手段的去搜羅所有可能。

錢少瓊性格偏高傲,吃軟不吃硬。她既然能將劇本文檔發給宮歡,也就說明是給了機會的。

起碼有一次試鏡機會。

這就非常講究配合了,宮歡能盡力拿到資源,而藝人是否能接得住?

不管怎樣,宮歡將自己那份做到最好,其他的,只需要相信就好了。

回A市後,宮歡嘗試從各方面突破錢少瓊這一難關。

從元導那拿到的筆記裏寫有她愛品鑒美酒,宮歡便跑盡國外產酒地,只為了一瓶品質極佳的酒;錢少瓊鐘愛畫作,宮歡就參加各種頂級畫展找好畫,折騰了將近兩個月。

新購買的畫作是國外的抽象派畫家所畫,為了表現出誠意,宮歡帶著幾個人親自登門逮人,啊不,是作客。

錢少瓊被叫到別墅的大門處,看見外面站著笑意盈盈的宮歡,和一群黑衣保鏢,微微楞了一下:

“這回又是唱哪出啊?”

宮歡當即扒著大門頂著那張明艷的臉:“瓊姐!我最近逛畫展又看到好作品了,我第一眼看見這幅畫的時候,那叫一個心神澎湃,震撼得頭腦發昏渾身舒暢毛孔張開!!我當即就想到,這幅畫非您莫屬啊,姐,姐姐您快給我開個門吧,讓我進去好好跟您聊聊。”

錢少瓊頗無奈地擡手示意讓人開門,隨即也不看宮歡,轉身往回走。

門一打開,宮歡迅速側身站在旁邊,朝身後的一群黑衣保鏢招手:“快快快,往裏進,都小心點啊,輕拿輕放,千萬——不要碰壞我價值七百萬的名貴的畫作。”

等一行人進到客廳,錢少瓊坐在沙發上懶散地倒茶水,頭也不擡就知道宮歡又在折騰什麽。

宮歡站在蒙上白布的畫作前,繞著這幅畫侃侃而談:“瓊姐,這次的畫您肯定喜歡——啪啪!”

宮歡輕拍兩下手掌,畫作上的白布被保鏢猛一掀開,隨著布料滑落,這幅價值百萬的畫露出全貌——

由油畫筆觸塗抹出的色彩濃重精彩,紅橙黃綠藍靛紫種種色彩融合又分叉,硬生生將這幅畫畫成了調色盤。

錢少瓊當即僵在原地。

宮歡的誇讚之語如連珠炮彈砰砰砰地往外打,她回憶著畫家的描述,有樣學樣地覆述:

“這畫采用了巴斯基手法上色,又加入了畫家真摯痛苦的情感,他在非常窘迫孤苦的環境下,內心掙紮沒有宣洩的地方,最終將所有情緒都撲在了畫作上!才成就了這樣一幅驚世之作!”

描述時宮歡激動得臉頰發紅,唾沫星子四處亂飛,有些甚至濺到拿著畫作的黑衣保鏢的墨鏡上。

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後,宮歡看向錢少瓊,滿心期待:“您覺得怎麽樣?”

錢少瓊擡手合起自己僵硬已久的下巴,深吸一口氣,走心地說:“宮歡啊。”

“誒!我在呢!”

“有時候,人沒有藝術天賦,就不要強求自己了。”

錢少瓊委婉地說出後,宮歡不明白地眨了眨眼。

“就是,怎麽說呢......”

錢少瓊糾結地比劃了片刻,最後還是用了些修飾詞:“這幅畫醜得人神共憤。”

“......”

宮歡求誇的表情呆滯幾秒,還想再爭取一下機會:“就,就沒有一點可取之處嗎!?”

“一點沒有。”

整個客廳陷入短暫的沈默。

錢少瓊有些警惕地看著宮歡,怕她因為否定而鬧脾氣。

只見宮歡的嘴一撇,臉上五官皺成團,抽噎幾下迅速往錢少瓊身上撲,還好錢少瓊躲得快,讓她撲了個空。

宮歡哀鳴出聲:“嗚嗚嗚u嗚嗚嗚嗚嗚嗚嗚嗚這可是我跑了大半個歐洲找的畫,沒想到還是沒能讓您滿意,是我的錯,我馬上再去找——!”說著她就要轉身往外沖。

“等,等等。”錢少瓊頭痛地叫住人。

跑到門邊的小炮仗腳下生風似的一下竄回沙發上,宮歡一改剛才哭得泣不成聲的模樣,兩眼亮晶晶:“您說,瓊姐您說,喜歡什麽樣的畫,我哪怕把整個歐洲掘地三尺都給您找回來!!”

錢少瓊感覺宮歡就是來挑戰她的偏頭疼的:“你這麽大費周章,還是為了【微霜將軍】的事吧。”

宮歡掩唇笑:“您說什麽呢,我是誠心想跟您交個朋友!”

錢少瓊:“我喜歡真誠的人。”

“對,沒錯,我就是為了劇本。”

宮歡一本正經地收斂起笑,坐得筆直:“既然瓊姐已經看出了我的來意,我也只好坦白了。這些日子以來我做的種種行為,都是想爭取您劇本裏的角色。”

錢少瓊:“你不是一直都為了這個角色嗎?”

“咳咳咳,”宮歡強行忽略這句話,正經地說,“之前聽見您說這劇本的時候,我就覺得我的一位藝人非常合適,她是之前出演過【重刑之下】的演員,叫關清英。”

“拿到劇本之後她就在開始學習武術,她非常優秀,身高177,體重120斤,身型非常勻稱,常年鍛煉健身,您只要看一眼她曾經演過的角色,一定會喜歡她的......請您給我,也給她一次試鏡的機會......”

“哪怕只有一次。”

-

近日,A市內掀起了一場武術爭鬥之戰。

幾十家武術館館主紛紛匯集於A市最大的、收獲國內外各大武術界獎項的迎豐武術館。

平時偌大的場館內此刻擠滿了人,這些人身型挺拔,穿著各家武館裏的特制T恤,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閑談。

“你們家也被踢館了!?”

“嗐,可不是嗎,我當時聽說A市裏有人惡意踢館的時候還覺得應該踢不到我們這來,誰知道!誰知道那天那個女人看著挺禮貌客氣的,張口就是踢館。”

“我師傅以為她是初學者,勸了好半天都勸不走人,非說要學習一下!哎,也是師傅輕敵了,他以為那個女人是初學者,就沒留神,一不小心就被人打下臺,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

這位教練說起來就苦,因為這事,他們師傅給所有教練加了訓練量,天天練根本練不完。

四位教練一陣唏噓,臉上皆是布滿愁雲。

“你們怎麽回事啊?”

“對啊,你家可是國際打星來待過的地方!”

“沒用啊,那個女人來的時候說,聽說我們這裏很有名,當時我師哥以為她是慕名而來學武術的,就一陣誇讚,沒想到對方說‘很好,就是這了’,然後一個人單挑我們武館所有人!!”

幾人驚呼出聲,心底震撼不已,過了一會有個教練問:

“然後呢!??”

“......唉,別問了,”這教練喉間哽咽幾聲,仰天長嘆,強壓下哭腔,“我們傷的傷,傷的傷,沒誰有幾塊好皮,嗚嗚嗚——這簡直就是百年來武術界最大的恥辱!!”

“太可怕了。”

“恐怖如斯......”

“到底是什麽來頭啊!?”

武館大廳內的各家武術教練都在談論最近被人挑釁踢館的事情,話裏話外好像還是同一個人,提起這個人,教練們都是唉聲嘆氣的。

幾十位館主則對坐在場館後面的會議室裏,會議室內爆發出一陣陣的高低大吼聲,全是館主們在互相叫罵。

“在場所有人起碼有一半都被這個人踢過館,還當做沒事人一樣,你們能服眾嗎!!她一個人單挑整個A市的人,說出去都讓隔壁B市笑話!”

“那怎麽辦,你們自己出手都打不過,還能怪人家太厲害了?”

“我看各位是天天應酬多了,都成了酒囊飯袋!”

迎豐館館主坐在會議桌頭,手裏盤著一串核桃,他輕蔑地掃過會議室裏的幾十人:“現在整個A市,被踢過館的武術館還差我們迎豐,為什麽那人沒有來踢迎豐?很顯然,是因為我們足夠強,足夠狠,她知道自己打不過,不敢來!”

在說到最後三字時,會議室內安靜片刻,迎豐館主正準備繼續往下說時,門外傳來武術教練驚慌的叫聲,緊接著會議室的門被猛然推開,教練氣喘籲籲:

“館、館主!來啦——!”

被人突然打斷,迎豐館主不耐煩地罵道:“什麽來了,話都說不清楚,滾出去!”

“是,是踢館王來了!!”

這話一出,整個會議室炸成一鍋粥,幾十家武術館館主刷的一片站起身來,迎豐館主臉色霎時沈下來:“帶我過去!”

-

迎豐武術館建館百年,聽說是李小龍的傳人所建,現今傳到其徒弟手中,是國內外極具權威性的武術館。

關清英站在武術館大門前,手中拿著一本小小的藍色冊子,書封寫著‘A市武術館名單冊’。

冊頁內的前五十張都被她劃上了鮮紅的勾勾,最後一頁的武術館名稱就是迎豐武術館。

打完這一家應該就可以出師了。

關清英想著走進了這家武術館。

第一感覺是,人好多啊。

不愧是排名第一的武術館。

關清英一腳踏進大門,門內便堵著熙熙攘攘的人,外三層裏三層,走都要從人群縫隙裏擠著走。

沒走兩步,關清英便看見一個眼熟的人,這人正和其他幾個教練站在一起,側對著她,說起話來激動得手腳亂晃。

關清英能一眼認出這個人,主要是因為他T恤背後寫著——【永繼武館】,以及那光亮的腦袋。永繼武館人人光頭。

那不是她前天踢館過的上一家武館嗎?

關清英走近了,擡手輕拍這人的肩膀。在眾人先是不解,再是驚愕,驚恐,驚悚,害怕,瑟縮,噩夢的眼神下,關清英被永繼武館的教練用嘶吼的破音叫出全名:

“是她——踢館王——關清英!!!”

關清英:“?”

這一嗓子的聲音在整個武館回蕩回蕩,所有武館教練在一剎那紛紛轉頭看向音源處,一身休閑灰色運動套裝的關清英站在那,被盯得有些頭皮發麻。

整個場館安靜得可怕。

“嗯...”關清英沈默片刻,擡手向眾人打招呼“......你們好。”

在迎豐館主帶著五十餘位館主出來時,整個大廳都亂套了。

上百人嘰嘰喳喳地叫嚷著,有的還擼著袖子試圖找關清英再打一架,“夠了!”

迎豐館主緊急喊停這場鬧劇,他背過手走向早早站在武術臺上的關清英,用最後僅存的禮儀問:“請問閣下是來學武術的?”

關清英已經將手纏好了繃帶,熱好了身,她朝迎豐館主輕輕拱手抱拳,笑意謙和有禮:

“你好,我是來踢館的。”

-

天將近黑透,關清英走出迎豐武館,臉頰上帶了點淤青,手臂也酸痛得很。

身後的迎豐武館內爆發出一陣陣的嚎啕大哭,甚至還傳來一些“詠春已絕”、“世上再無迎豐”、“我將辭去館主一職”等等的話。

她正準備拿出手機打車回別墅,武館內傳出“不好!”、“死了死了!”、“是誰!?誰幹的!!”、“師傅——”等等驚呼聲。

感覺好像不太對。

之前的喊叫聲都是惋惜,悔恨,氣憤之類的語氣。

超乎常人的敏銳使關清英取消打車,調頭走回武館。

她剛一進門,就看見躺在一大灘血泊中的迎豐館主。

關清英眼瞳驟然放大,大腦嗡得一下。

是她,百分百觸發疑案兇案。

“怎麽回事。”她聲音幹澀低啞。

圍著館主的一眾人看見去而覆返的關清英,紛紛都往後退了好幾步。

直到關清英主動靠近倒下的迎豐館主,眾人才你一言我一句地說:“是你!你把館主氣死了!”

“肯定是你們剛才對打,害得館主氣脈逆流吐血而亡!!”

“你到底是誰!害死了我們館主,你別想離開這裏!”

迎豐館主正值壯年,40歲左右,此刻身下的血泊不斷向外擴散蔓延。

關清英站在血泊邊緣,面對那些館主徒弟們的指責汙蔑,她指著死者腰側的血窟窿:

“哦,你是說我剛才走了之後又捅了他一刀嗎。”

眾人:“......”

這的確有點冒昧了。

一些叫得很兇的館主輕咳兩聲當做無事發生,帶著徒弟繞著關清英就想往大門走:

“你們這些人天天打打殺殺的,現在真的鬧出人命了!我我才不跟你們同流合汙!!走,咱們回去!”

“站住。”

關清英邁出兩步往場館大門那一站,擡手將大開的武館門關閉,她高挑的身型擋著門,朝七八個想離開的人說:

“你們以為這是哪裏,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現在迎豐武館的館主被人謀害致死,這裏的所有人都有嫌疑,你們誰都不能走。”

“你,你!”一個武館的老館主指著關清英,氣得跟她叫罵,“你說不能走就不能走?你以為自己是誰?你一個人能攔得住誰,踢了幾個武館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我呸——”

關清英不理會這人的咒罵,趁著現在武館內還沒徹底鬧開,她快速拿出手機撥號報了警。

武館內的武術教練們本就對關清英不滿,不少人躁動著湊在一起,氣勢洶洶地向關清英質問。

而今天被踢館的迎豐武館中人,有些卻主動地攔住大門:“她說的對,誰都不能走!一定是你們有人看不慣館主,才趁亂害死了他!”

“沒錯!”

“對!”

慢慢的,迎豐武館中人自發地一個個站在關清英身旁攔住大門,絕不讓任何人闖出去。

眾人用身體圍成一堵墻,死死堵住武館的門。

關清英目光垂下,看著血泊中慘死的迎豐館主。

整個場館鬧哄哄一片,叫罵喊打的聲音持續刺激著耳膜。

關清英的聲音很輕微,帶有一絲哽咽:“...對不起。”

“誒,踢館王,你道啥歉啊。”旁邊堵著門的武館教練突然說,關清英沒想到他會聽見。

“這事兒跟你沒關系,”他寬慰她,看著死去的館主雙眼通紅,可還是說,“館主本來就有很多仇人,你今天只是來踢館,我們都看得見,不是你幹的。”

“我們江湖中人,絕對不冤枉人!”

這話落下後,武館內轟得一下炸響,五十幾家武館人互相打起來,有些不斷往大門這邊沖來,企圖沖破大門跑出去。

迎豐武館的人在大門前排成一排,擺出武館的特學招式,一旦有人沖過來,便一個個的打回去。

關清英怔楞地看了片刻,眼眶微微發熱。

不,他們不知道。

她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

半小時後。

警局的人趕到。

又半小時後。

特警部隊的人趕到。

在幾十位特警到來後,百來個人才停止這場影響惡劣的鬥毆事件,眾人皆被套上手銬帶上車。

迎豐武館的徒弟們帶著滿身的傷,跟著警察上車前,看見站在一旁,向警官匯報事情經過的關清英。

關清英微微停頓了下,武館徒弟們看她的眼神變得欽佩敬仰,剛才安慰她的武館徒弟笑中帶淚,豪氣雲天地放話:

“我就知道你靠譜,踢館王,一定要給我們報仇!找到害死我們師傅的兇手——!”

“給我們報仇!”

“給師傅報仇!”

還沒喊兩句話,幾人就被警官摁著頭塞進警車:“喊什麽喊,都老實點!”

這次多人聚眾鬥毆,又涉及刑事案件,負責來的警官是警隊隊長王期,關清英曾在她手下學習過多年的案件知識,算是半個徒弟。

王期聽完了所有的過程,看出來關清英的情緒低落,她安慰道:“你看,迎豐武館的人都在等我們查出來真相呢。”

關清英身上的衣服被血汗和灰塵染得臟兮兮,她望著行駛得越來越遠的警車。

“......如果我不來踢館,他們的館主也許不會死。”

王期放低聲音:“別這麽想,我還是之前那句話,這些案件早就隱藏在暗處,你所謂的“百分百觸發案件”,只是將一切隱藏的東西挖掘出來......”

關清英垂下眼,手中捏緊了那本A市武館名冊。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

回到別墅時,關清英仍有些恍惚。

今天的一切都仿佛是她在另一個世界的行為,此刻走回別墅的居住處,夜色安寧,草葉窸窣,一切沈寂下來,她又是那個演員關清英了。

死者,案件,匯報,這些是陳隊長才會做的事。

關清英失魂落魄地走入客廳,她拖著身體想上樓回房間,剛走到樓梯口,冷不丁被人拍了下肩膀——

於是,鎖手,扭膊,回身反壓的一系列條件反射,換回強烈的呼痛聲:“啊啊啊英子是我是我,我是宮歡!!痛痛痛痛痛痛死我了!”

關清英立即松手道歉:“對不起,我沒註意到背後有人。”

宮歡嗷嗷叫了半天,齜牙咧嘴地揉著手臂:“沒,嘶,沒事,我在這等你好半天,最近你總是往外跑,忙什麽呢?”

“在學習武術相關的內容,”關清英幫宮歡揉著肩膀緩和疼痛,“為【微霜將軍】做準備。”

宮歡深深為這努力拼搏的勁兒感動,眼眶裏的熱淚似乎還是剛才痛出來的,她假模假樣地抹了抹眼淚:“不愧是我最好的藝人嗚嗚嗚,英子你也太懂事了——”

關清英及時打斷她的前搖:“等我有什麽事?”

差點忘了正事。

宮歡哦哦兩聲,手往腰側口袋裏伸,拿出手機點開,將邀約試鏡的地點消息轉到關清英面前。

關清英的視線一下將宮歡的面容虛焦,移到亮光的手機屏幕上,錢少瓊的消息出現:

【試鏡地點,三天後下午兩點。】

“我費盡心機,用盡十八般武藝,終於拿下了錢少瓊!她答應給我們試鏡機會啦,四舍五入等同於讓我們正式出演——我們必定拿下這個角色!”

耳邊,宮歡絮絮叨叨地不斷說著最近如何如何堵人,沒睡過幾個好覺,關清英目光在試鏡消息上停留片刻,看向宮歡時眼神覆雜,看得宮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怎,怎麽這樣看著我?”

宮歡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臉,“我臉上臟了?”

關清英搖搖頭,只是深深凝視著宮歡,吐字緩慢認真:“辛苦你了,小歡。”

宮歡被她這太過凝重的態度弄得不知所措:“不,不用這麽客氣,我們本來就是互相成就。”

“謝謝你一直以來沒有放棄我。”關清英說。

關清英今晚的情緒反常,宮歡小心翼翼地試探著:“你怎麽了?遇到什麽事兒了?”

“沒什麽,”關清英不肯多說,傾身抱了抱宮歡,“我會好好準備試鏡的,必定拿下。”

沒等宮歡反應過來,關清英轉身便回了房間。

雖然不懂關清英到底怎麽了,不過看起來是往好的方向發展。宮歡不再多想,轉身也回了房間。

......

門一關上。

關清英背靠著房門滑坐在地。

短短一天的時間裏突發事件多到她措手不及,大腦短暫放空片刻緩和了不少。

剛搬來別墅時,關清英還有些提心吊膽,不論白天黑夜,任何時刻,她聽到一些風吹草動便總是產生過度反應,害怕是自己觸發了‘百分百隨機案件’。

可一天過去,三天過去,幾個月過去,別墅裏安然無恙——當然,她不是在詛咒誰。

這幾乎讓關清英以為,她那荒誕的玄學體質效應消失了。

直到之前誤以為宮歡被人綁架,去營救的路上關清英再次觸發了隨機事件。

關清英才知道,原來那東西沒有消失。

之後,她又陷入不安焦躁的狀態,有些時候甚至不敢走出別墅區,好像一直待在這個安全區內,就不會有意外發生,

相安無事一段時日,今天,觸發的是死亡事件。

她很久沒有觸發這類事件了。

營救宮歡那次是幫派鬥毆,再往前的日子裏,偶爾是刑事案件,覆雜疑案等等,大多是死去許多年的屍體被重新發現。

像今天這樣,有人當著她的面死去,是為數不多的幾次。

在看見迎豐館主死去的那刻,她有一瞬間覺得,是自己害死他的。

如果她沒有出現在迎豐武館,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或者是發生了,但以迎豐館主的身手,他也能躲開致命傷害。

她或許應該離開。

關清英看著手中【微霜將軍】的劇本,手指攥緊了紙頁邊緣。

如果一直放任下去,也許某一天,別墅裏傳出一聲尖叫......

那她才是真的該死。

關清英隨手扯了一張紙,拿起筆在上面慢慢寫著:

【警局:安全區】

【劇組:安全區】

【別墅:臨時安全區】

【可接觸人物:心理醫生、警局局長王期、警局所有人、重刑之下所有人、宮歡、趙莉莉、甘驚鴻......】

密密麻麻寫完整整兩三頁的紙後,關清英才吐出渾濁的氣息。

只要把握好安全區和安全人物,她應該可以控制好觸發的頻率。

關清英垂眼看著紙上的名字,目光停留在心理醫生那裏。

“我總是觸發一些奇怪的事情,影響身邊的人,您知道該怎麽辦嗎?”

“很多時候那只是人的心理影響產生的映射,跟你自身情況有一些原因,解決辦法很簡單——”

關清英甩了甩頭,企圖將腦中混亂的思緒甩空,她從地上爬起來,將手中紙張放在床邊,脫下外套丟在沙發上,走向淋浴間。

床頭那疊紙張上,有一張寫滿了,“忘記陳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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