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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月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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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月明3

A市大劇院內有一場話劇剛結束演出。

後臺的話劇演員們正在更換演出服,有些則坐在化妝鏡前卸妝。

“我真懷疑你被騙了,”一個穿著中式長衫的演員拆掉自己的胡須,看著化妝鏡中照出的另一人說,“合同簽了多少年?”

“......20年。”

“20年!!??”飾演話劇《雷雨》中‘周樸園’一角的這位演員震驚地站起身,轉身看向後面那個吊兒郎當地把腿搭在桌子上的人。

“你這簽的是合同嗎,我看是賣身契吧!”

蕭子重眼神飄忽,試圖想反駁這位朋友的話,想想,卻覺得確實如此。

他簽的可不就是賣身契嗎。

男團這段時間風波一陣陣的,天天除了排舞還是排舞,偶爾有兩個奇葩廣告代言,微博上還都是一邊倒的罵聲。

簡直不堪入目。

蕭子重都有點懷疑自己是病急亂投醫,在演戲方面沒什麽成就,以至於,有什麽魚餌就咬什麽鉤。

宮歡隨便忽悠一下,他就被騙來當背景板了。

最近三人排舞,互相之間怎麽看都不順眼,每個人都非常浮躁不安。

不知道男團的存在到底能不能行,他們努力有沒有用。蕭子重索性來找以前的演員朋友來聊聊天,談談心。

越聊,越發現他是個棒槌,被人騙著簽了20年的合約,還給人數錢。

想是這麽想,可嘴上還是不能承認:“好了,我心裏有數,這行和演員一樣,就是一個字——熬!”

朋友苦笑著拆下假發片,仍在化妝臺上,語氣裏滿是惆悵與茫然:“熬到什麽時候才能出得了頭啊。”

這問題,誰也不知道。

告別朋友,蕭子重雙手插兜,慢悠悠地在大劇院裏晃著,他不急著走,純是散心似的在大劇院裏溜達。

大劇院外是一片環繞的人工湖,走廊一側的幾面窗戶接連大開,湖面涼爽的風吹來,讓人心神沁涼。

蕭子重目光在湖面晃過,沒留神旁邊的劇院演播廳的門外,貼著電影海報——《皎皎月明》。

只是耳邊傳來有些破壞氛圍的嘈雜人聲,吵得人頭疼。

蕭子重擰著眉頭,不舍地收回欣賞景色的目光,轉而投向側門大開的演播廳,想看看是哪號人這麽鬧騰。

一面巨大的電影屏幕前,站著抿緊唇,神情倔強的一個人。

她手指緊緊抓著話筒,眼睛不似平常的亮,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在和誰較勁般,嘴繃成一條直線。

蕭子重幾乎是瞬間,就看出了她的情緒。而緊跟著鉆入耳中的是一聲聲讓人冒火的發問。

“請問你有沒有看過你和高老師的cp視頻?你對這些怎麽看的?”

“高老師才和曲老師解綁沒幾天,你就見縫插針是不是太心急了?”

蕭子重的腦子轉得前所未有的快。

僅僅是幾秒間,就猜出了事情原委。

他暗罵一聲,人也跟著慌了神。

這情況怎麽解圍啊?

那姓高的一句話也不說,擺明了就是在為難甘驚鴻。

宮歡也不在,怎麽一個能幫忙的人都沒有!

蕭子重急得在演播廳側門外面來回踱步,情況十萬火急,他腦中閃過剛才走過的賣花小攤,也顧不得其他了,轉身迅速往回跑去。

劇院大廳的固定攤位處有一家花店,門外擺放著的花束包裝得精致漂亮,因為劇院剛結束了一場演出,花束賣出去了不少,還沒來得及包新的。

蕭子重匆匆跑回來時,只剩下兩束花。

一束是比較隆重浪漫的99朵玫瑰,一束則是適合送人的日常花束。

沒有標價,蕭子重向正在忙碌的花店店員問:“你好,旁邊這束花多少錢?麻煩馬上幫我整理一下,我要送人。”

店員看著年輕,估計只有二十多歲,她擡頭看了蕭子重一眼,眼珠子轉了轉,報了個價:“500一束。”

“好,幫我拿——多少!?”蕭子重都拿出了手機準備掃碼付款,沒想到會是這麽個價格,“我要的不是玫瑰,是旁邊的小花束,這一共不到10支花要五百,你當誰是冤大頭?”

“不好意思哦,”店員放下手裏的活,走過來誠心誠意地介紹,誇大其詞,“大哥,我們這些花都是從海南那邊空運過來的,有些還是外國品種,都是上檔次精心培育的花,肯定價格就貴啦。”

蕭子重完全不吃這套忽悠,他抱臂催促,看著很急的樣子:“200幫我包起來,多了我不會買的。”

劇院裏的物價本身就比外面的物品貴一倍不止。

更何況,花販看出蕭子重急切地需要花,也就咬死了不退步,甚至還開始賣慘——

“大哥你行行好吧,我之前因為犯罪判了10年,最近才出獄,一直找不到工作,一個大姐看我可憐讓我幫她看攤子,而我為了活下去必須要每天賣出去花,不貴,就500元,大哥,支持一下吧!!”

花販說得聲淚俱下,情到濃處還擦擦眼淚,一臉悲慘的苦命人模樣,好像在說——要是蕭子重嫌貴,要壓價,就是在看不起她。

時間緊迫,蕭子重確實不敢浪費每一分每一秒,只得掃碼準備付款。

花販子樂呵呵地去將花給他包起來,而蕭子重看見手機上蹦出的餘額不足時,眼睛頓時瞪大了些。

他這才忽然想起來,這段時間基本沒有收入,宮歡也還沒有給他們發工資,而他花的一直都是之前劇院的工資。

前段時間為了混進星會所,他還拿出棺材本怒砸幾萬,現在是一分都沒有了。

早就見底了。

怎麽越愁什麽越來什麽。

因為花價已經浪費了幾分鐘,現在錢又不夠,蕭子重感覺這輩子的所有麻煩都在此刻出現,如同一道道柵欄擋在他面前。

僅是猶豫了片刻,他當即隨機給朋友打電話。

蕭子重大概用了所有智商,腦中閃過的是經常看手機的奚亭雲,於是通話鈴聲只響了幾下,對面便接了起來——

“你好。”

“老奚,給我轉錢!”

對面:“......”

蕭子重來不及細說,眼看花販子包好了花,他胡言亂語,語無倫次:“我買花需要五百塊,剛好遇到點事了,錢根本不夠,快,幫幫我,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工資一發就還你,宮歡還沒給我發工資呢!”

奚亭雲意外地沒有多問,只說了聲“好”,掛斷電話的幾秒後,轉賬來了。

蕭子重有些訝異,但來不及細思,收了錢立馬付款。

在花販子將花抱來時,他略微急躁地搶了過來,邁開腿跑著離開,邊走邊說:“錢付了,你自己看——”

花販看他兩條長腿大步跑得極快,不一會兒就沒了影,美滋滋地查看收款信息:“還是急錢好賺。”

-

【皎皎月明】首映會場。

觀眾席上接連站起來的身影,提問著一個接一個的話題。

多數都是在圍繞甘驚鴻與高義南是否有炒cp的嫌疑。

曲靜初作為前任cp,不太適合過多解圍,在這過程中,多是沈默不語,以防被拉下水摻和進去。

而劉導似乎在判斷事情怎麽發酵到了這一步。

以至於一時間,甘驚鴻被推到眾人目光之下。

她倒是想回答那些荒謬的問題,可話筒沒有聲音,她要怎麽說話?

距離最近的、能發聲的話筒在高義南手裏,甘驚鴻是不會去問他借話筒的,可如果再遠一點,就不太合適,動作太大了。

再這樣下去,這場首映禮會毀在她身上,而她也將會毀在某人的惡意行徑下。

甘驚鴻費盡腦力想著對策,腦中閃過曾經看過的演員采訪,對話藝術等等。

她心裏大概有個辦法,只是有點喧賓奪主。

但也只能這樣了。

甘驚鴻深深呼吸一下,轉頭將手裏的話筒遞給距離最近的,飾演‘霸淩者’的陳明老師,朝他點頭示意,對方順勢接住了話筒拿在手裏。

接著,甘驚鴻繞到後方,走過一眾主演的身後,來到劉導與主持人的中間,她向兩人點頭微微鞠躬。

主持人很快反應過來,將手裏的話筒遞給甘驚鴻。

劉導則還處於有些不知如何解決的狀態中。

甘驚鴻拿到話筒,面朝著觀眾席,得體而有禮地回應那些流言蜚語。

“各位老師好,我是甘驚鴻,在《皎皎月明》中飾演單虹的學生時期,非常感謝各位老師們的包容與理解,讓我在拍攝過程中學習到了很多東西,希望大家能多多關註《皎皎月明》,這部講述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甘驚鴻說著,偶爾朝劉導、副導、曲靜初那邊看,眼裏帶著真誠的感謝,眾人也都一一笑著回應她。

還沒等她說完,臺下有記者打斷她,再次問出那個全場都非常關註的八卦:“請問你對高老師點讚了你們的cp視頻怎麽看?這是你們提前約好的嗎?”

“高老師在拍攝期間也給了我很多的啟發,”甘驚鴻努力壓抑著慌亂,聲音難免帶著些顫抖,但她還是盡量穩住,“我對高老師非常敬重,我想他點讚視頻,也是對我的一種肯定,覺得我的表演還不錯,是一個合格的演員。”

“我想,比起探究演員們的個人感情,去欣賞分析大家的表演更好,畢竟你們才是決定票房的人。”甘驚鴻點到即止,說完後朝記者點點頭笑了下。

另一邊聽見這些話的高義南翻了個小小的白眼,臉上卻還保持著笑容,堪稱面部表情掌控大師。

主持人接著往下走流程:“好,謝謝這位記者的提問,接下來是粉絲時間,粉絲們有什麽想對我們主演老師們說的話嗎?”

粉絲們一個個舉起手,流程繼續順利進行。

甘驚鴻心有餘悸地走回自己的位置,頭還在嗡嗡響。

剛才說的那些話,一字一句都在心裏默念了一邊,才說出了口。

還好,都挑不出什麽錯處,她回答的很好。

甘驚鴻安撫著自己,她既介紹了自己,又說清楚了高義南的點讚疑點,雖然沒多少人會信,但也是她的澄清方式。

等會首映禮結束,她要去找歡姐商量一下。

甘驚鴻繼續站在角落,保持安靜。

劇院側門處進來了一道身影。

大劇院的安保人員多數在外面,首映禮會場則只有幾個內部的維持秩序人員,側門沒有專人看守。

蕭子重輕易地混了進來,他戴著黑色口罩,抱著一捧花,眼睛越過笑鬧的人群與記者媒體,自動搜尋到了角落裏的甘驚鴻。

她靜靜的站在那裏,像一株待綻的白玉蘭,清雅,安靜,周圍的氛圍始終無法靠近她。

會場內的話題不知何時轉移到了拍攝中的趣事,剛才那些問題都過去了嗎?

她是怎麽扛過去的?

蕭子重覺得自己來得晚了。

但好在不算太晚。

“請下一位粉絲舉手示意——”

“我!”

蕭子重舉手的同時,喊出了聲。

他聲壓極強,即使沒有話筒,在會場內的那個“我”字仍然回蕩著大半個觀眾席,不少人紛紛回頭,連帶著臺上的人也向那邊看去。

甘驚鴻只是覺得這聲音洪亮清晰,非常有功底,於是也擡眼看過去。

當即怔住。

那個人穿著短款的棕咖色外套,下身是束腳褲與短靴,顯得腿很長,沒幾步就走到了臺前。

他懷中抱著一捧清新淡雅的白色花束,一手背在身後,微微躬身,隔著長長的紅色隔離帶,他單手將那捧花送到了甘驚鴻面前。

“甘老師,我非常喜歡您飾演的單虹,她堅強,勇敢,不畏懼任何流言,我希望,您也能像她一樣走到最後,始終不放棄自己。”

即使他戴著口罩,甘驚鴻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面前的人。

口罩上方沒有被遮住的眼睛微彎,有些偏兇型的眼眸多了些柔緩,像是野性難馴的獸多了絲人性,低下頭來,等你將手放上去。

甘驚鴻驀地笑了。

她伸出手,接過那捧花。

“謝謝你。”

他也在笑,她抿著唇笑。

整個會場裏面,成百上千的人中,只有他們在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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