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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拆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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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拆組

◎群龍無首◎

虞子期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高組亂作一團,圍著高禾問東問西,高禾結結巴巴,什麽也回答不上來。

什麽良性、惡性、住院多久,中期晚期,她一概不知。

虞子期試探著給高羨發了條消息,高羨直到下午才簡單地回覆了“沒有大礙”四個字,隨後附了幾份訓練方針,叮囑她和柳泳、高禾在這個星期看著師弟師妹們好好訓練。

高組亂了一天,小隊員們一個個心不在焉,體能師和其餘組的隊員也試探性地向高禾打探有關高羨的消息。

第二日,高組依舊處於宕機狀態,挨到下訓拎著果籃和各類營養品到高羨所在的醫院探病。

虞子期一進醫院,太陽穴便突突地跳,空氣中彌漫著令她不安的消毒水味,他們聚在指示牌前研究病房的具體位置,一旁耄耋之年的老太太顫顫巍巍搗鼓著掛號的機器,他的老伴坐在輪椅上跟著急了一頭的汗。虞子期看著心酸,正想上去幫忙,一位年輕的女孩快她一步,來到老人的面前三兩下幫他們掛了號。

“是表姐!”高禾瞧見這邊的動靜,眼前一亮,竄到了女孩的面前。

虞子期恍然,原來是她。

她上次見到任佳還是七八年前。

那時,她拿了人生中第一個世錦賽金,成為了高組第一位世界 冠軍,高羨一高興,領著她到商場買了好些衣服,款式簡單但質量好特別耐穿,涵蓋了一年四季的款式。

她們如一對母女一樣,回了家,高羨燒菜,虞子期給她打下手聽她嘮家常。

高羨說,她的廚藝是在女兒降生後才突飛猛進的,女兒任佳聽話懂事成績好,在丈夫意外離世後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聊著聊著,任佳回來了,穿著校服,背著書包,毫無預警地出現在了家門口。

高羨訝然,拉她進門,任佳上了高三後為了專心學習申請了住校,難得回家一次。

虞子期乖乖地喊了她一聲姐姐,對方看了她一眼,轉身進了臥室,直到虞子期離開也沒有再次出現,連晚飯也沒吃。

高羨將任佳的冷淡解釋為“高考壓力大”、“太累了只想補覺”,虞子期信了,若幹年後回憶起才覺得尷尬。

省隊從不乏高羨事業得意家庭失意的傳聞。

眼前的女孩與虞子期記憶裏的樣子大相徑庭,她看上去有些疲憊,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簡單紮了低馬尾,深咖色的風衣襯得她身材高挑,溫柔從容。

“我來帶大家上去。”任佳將眾人帶到了病房門口,自己卻不進去,說了聲去食堂打飯,轉身離去。

柳泳輕輕敲了兩下門,待裏面傳出聲音後,推門而入。

虞子期走在前面,猝不及防和高羨對視,心虛地低了頭,眼角泛酸。

高羨看上去蒼老了許多,但依舊像個沒事人一樣挨個點名,詢問訓練進度。至於病情,她是一概不提,只叮囑隊員們近期好好訓練,便端茶送客。

大家出了病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各回各家,幹脆在門口等著任佳回來,身為高教練的女兒,她一定知道高教練的具體情況。

一刻鐘後,任佳拎著飯盒出現在了走廊盡頭,在大家期待的目光裏輕輕搖了搖頭。

“抱歉,不方便透漏。”見大小夥子們急了,她又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我媽今年無法返隊工作了,各位做好準備吧。”她說得委婉,但大多數人都聽懂了。

高羨病情不容樂觀,無法再擔任高組教練一職,接下來所有高組隊員都要做好換教練的心理準備。

眾人一下子蔫了,帶著對前途的迷惘,各回各家。

彼時,傅青山正在家裏等著她。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陳芳在廚房裏忙活。

“聽說子期的教練病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傅先生。”陳芳道。

“她最近有和你提過退役嗎?”

“她不怎麽和我說工作上的事。”陳芳繼續打太極。

合同白紙黑字把她的責任寫得明明白白,她沒有為傅青山提供相應情報的義務。

傅青山吃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也不在意。

聽見外頭的腳步聲,在對方解開密碼鎖前開了門,給了愛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虞子期在她的懷裏逐漸放松下來。

“傅青山,”她對男友對親近的人向來是直呼其名,“教練病得很嚴重。”

傅青山嗯了一聲,“先吃飯吧。”

“那你們聊,我先回去了。”陳芳與往常一樣準點下班。

“對了,這個月的營養計劃我發你郵箱了,記得查收。”

“好的,謝謝陳老師。”虞子期強撐起笑臉,送陳芳出門。

傅青山目送陳芳離開,“你們相處的很好啊。”

他是本著給獨居的虞子期請個廚子的目的聘請了陳芳,一般的廚子又不知道運動員的禁忌,這位曾在國外游泳俱樂部任職的專職營養師正合適,說白了,他其實是把對方當高級廚師用,這聽上去有些暴殄天物,但傅青山就是要給虞子期最好的。

他要讓虞子期知道自己有多在意她。

“陳老師做事細致,對我的飲食很上心,我成績能穩住,她也有功勞。”

虞子期頓了頓,話鋒一轉,提到了高羨,“今天我們一塊去看教練了。”

“我......”虞子期掩面,“我對不住她,她才四十幾歲就得了大病大概是操心太過的原因,在所有的隊員裏,她為我操的心是最多的。”

“別這麽想。”傅青山神情嚴肅,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她一心撲在工作上,心甘情願為了培養游泳健將透支自己的精力,與你有什麽相幹?”

“不,你不知道。”虞子期嘴唇微顫,“她為我做的已經遠遠超過了教練該做的,我剛到省隊的時候,衣服就那麽幾件,泳隊訓練量大,我天天都要洗衣服,冬天衣服不好幹,有時還要拿吹風機吹幹,是她帶我去商場買了一年四季的衣服,我一個外市的丫頭,剛來省隊兩眼一抹黑,沒有她的照拂,我不知道要走多少彎路,吃多少苦,包括我談戀愛之後,她也一直為這件事操心,她對我比我爸媽對我都好。”

她親緣淺薄,自祖母離世後,多虧了兩任教練的細心照拂,才能有今天的日子,也正是因為她們,虞子期才知道何為真心,不再渴求父母廉價的愛意。

“她能在四十多歲成為國家級教練,在省隊平步青雲不也是因為培養出了你這麽個奧運冠軍嗎?”傅青山冷冷道,“因為你有天賦,你的天賦值得她投入精力。”

虞子期一驚,她定定地望著傅青山,青年溫柔不再,眼睛裏凝著三尺厚的堅冰,冷得她打了個寒顫。

這樣的傅青山讓她感到陌生......又讓她無比熟悉。

或許這才是傅青山真正的樣子,能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的人,怎麽會是溫柔隨和沒脾氣的老好人呢?

而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傅青山說得這些,她前兩年成績大幅度下滑時也曾想過。

不愧是行走的潘多拉魔盒,總能挖出她內心的陰暗面。

“不是的。”她不自覺提高了音調,“我們隊裏有很多天賦差強人意,但很刻苦的小孩,教練對他們也很好。”

傅青山不再多言,只問道:“那接下來呢?”

“高組接下來由誰負責?”

虞子期沈默了,整個省隊,除了高羨,現役教練中只汪戴兩位有培養出世界冠軍的履歷,汪教練年紀大了,計劃後年全運後退休,現如今已經在培養年輕的繼任者了,沒有多餘的精力多帶一個組,至於戴毅傑,他與高羨是出了名的不對付,不光教學理念不對付,兩組之間還因為高禾和崔子傑談戀愛的事鬧了不愉快,加之戴組是僅次於高組的第二個大組,他來帶高組的概率也不大。

至於其他的教練,要麽初出茅廬,要麽能力有限,亦不能擔此重任,虞子期想來想去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選,心中焦躁不安。

她不是為自己焦慮,而是為組內的師弟師妹們焦慮。

一個好教練有多重要呢,就拿和她同項的蔣琳琳來說,那位是公認的混泳天才,與虞子期同年齡段的成績不相上下,甚至一度和羅渺一起給了她強烈的危機感,但自去年開始,蔣琳琳狀態大幅度下滑,春錦成績不增反降,眼看達標無望,甚至有了退役的意向,這就是換教練產生的連鎖反應。

虞子期已經是相當成熟的游泳運動員了,有自己的訓練節奏和方法,換教練對她而言影響並不算大,但對於如蔣琳琳這類還在成長期的年輕運動員來說,那就是一道坎。

“算了,別想了。”傅青山適時地打斷她的思考。

“先吃飯吧。”

他總是不願意見到對方發愁的樣子,曾經是,現在更是。

而自始至終,數十年的光陰裏,虞子期都在為同一件事痛苦。

已經夠了。

虞子期愁了一晚上,起了個大早一到學院就收到了噩耗。

“省隊領導們昨天開了幾個小時的會,商定的結果是拆組。”譚淙明憐惜地看著虞子期。

“目前會將你、高禾、柳泳、孟潛玉四個人分到我們組和戴組,剩下的隊員安排到其餘教練那邊,你做好心理準備。”

“不行!”

虞子期被震得耳鳴,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一群神人,虞子期想,她一個晚上都沒想到如此荒謬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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