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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 52 章:“怎麽有種偷.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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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 52 章:“怎麽有種偷.情的感覺?”

起弓,極輕的落弓觸弦,弓毛尚未完全咬住弦,精準地控制在piano的範圍內,但意圖清晰。

臺下古典樂的人形權柄與活體勳章們,連呼吸都沒動一下。

第一首試奏作品,施特勞斯《玫瑰騎士》。

聲音的質感甫一出現就抓住了內行耳朵,溫暖,老舊小羊皮包裹著陳年橡木的通感,略帶精巧的胸腔共鳴,十分地道的老派維也納弦樂式“鼻腔哼鳴”色彩。

現第二小提琴首席盧卡斯·穆勒,食指在膝蓋上無聲地按著虛擬指板,在某個經過句子後,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這個來勢洶洶的後輩,在第三把位時沒有采用常規的換把,而是用了同指滑音,E弦尖銳的高頻音變得圓潤。

中提首席安娜向身邊微微側頭,對身邊一人用氣聲說:“聽他的G弦。”

持續的壓力維持基頻飽滿,但放松了高次泛音,低音線條豐滿卻不渾濁,毫無疑問——是在給他們中聲部留出頻譜空間。這不僅是技術,更是音樂主體思維,正是一位小提琴首席必備的。

她身邊的大提琴首席伊萬諾夫點點頭,但沒說話。不愧是曾在裏昂有過首席經驗的人,明明看上去是那麽的緊繃、脆弱、高傲到像扔掉了一雙能聽取他人建議的耳朵,演奏中居然如此“善良”。

這一首《玫瑰騎士》,裴枝和沒有追求任何額外的炫技。

片段結束,室內保持了絕對的安靜,既是尊重,也是施壓。如果這個年輕人要向金色大廳的新年音樂會發起沖鋒,這一間室內的壓力僅僅只是皮毛。

裴枝和的目光沈靜地垂落琴弦片刻。

沒關系。寂靜最好。

演奏家的耳朵,是用來聽音樂,而非嘈雜人聲的。此時此刻,這一屋子人不是他行業的上位者,只是他的聽眾。

一次幾乎無法捕捉的深呼吸之後,所有人都發現,這個年輕人右臂的力學姿態發生了微妙重構,隨後,一道氣質截然不同的音符響起。

帕格尼尼《隨想曲No.24》。

毫無疑問的炫技試金石。

各聲部首席及元老們都表情微妙。炫技是無止盡的,再怎麽炫,能超過海菲茲麽?但他們需要的從來不是海菲茲。

很快,他們立刻察覺到,這個年輕人手中琴弦的音色質地,從包裹著老舊絨皮的木質,變成了宛如的淬火後的精鋼,冰冷,銳利。

低音提琴元老弗朗茨身體前傾,目光如尺審視著他的姿勢。太標準,太漂亮,不可思議的精密。肩關節像被焊住般穩定,動力完全來自於以肘部為軸的旋轉與手腕毫秒級的細密制動,就像是一條為生產音符而生的精密傳送帶。

樂曲進入變奏五,左手撥奏與泛音旋律的難點段落,凡人與神的分水嶺。

來吧!既然你要炫技,那就頂著巨人海菲茲創下的高峰,看看你能跋涉到多少的海拔!

即將進入前。

裴枝和呼吸細微綿長地吐出,眼前浮現埃夫根尼遺書上,那最後一行力透紙背的最後囑托:註意提升你的左手!

恐怖。

這個詞無聲地滑過了副首席盧卡斯的腦中。在左手小指完成高把位泛音按弦的同時,無名指竟能獨立絲滑地完成勾弦撥奏,更不可思議的是,撥弦產生的弦體橫向空氣震動,完全沒有幹擾到泛音所需縱向的駐波節點!

到了最終變奏,樂曲以極限速度下行,每秒近十二個音符的流速中,裴枝和居然保證了精確到每個音組的微觀漸強。音流如瀑布而下,如果要形容,它既像相機高速快門捕捉下的水珠般滴滴清晰分離,又像是慢快門下呈現的絲滑、柔焦、如一匹綢緞般。

重要的是,在如此世界級的難曲面前,他的姿態依然是如此舉重若輕。加之他這麽漂亮。

外貌、身段,東方式的優雅與古典,無可挑剔。

這一刻,古典樂已不僅僅是一場聽覺盛宴。

在如此完美無瑕讓人透不過氣的音律中,沒人發現,滿屋大人物的坐姿已盡數改變,原先抱肘靠坐的,變成了兩手墊著下巴、身體前傾;原本無動於衷的,指尖不自覺跟上他的節奏。

如果他是為了展現他強大的技術統治力,那麽,他成功了。在這樣的精細、幹脆利落、狂暴的聲浪狂流之下,沒人能逃得出——

音流所及,皆為吾土。

作為力主這次考核的關鍵人物、樂團總監安托萬,餘光極快掃過他身邊的指揮皇帝,漢斯·邁爾。

歷史上脾氣好的頂級指揮屈指可數,而在難打交道的長名單裏,漢斯·邁爾絕對能去沖沖頭籌。老頭從剛才到現在都面無表情,一絲波瀾也沒有,要不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別人還以為他睡著了。

然而,安托萬註意到了,他交疊搭在膝上的雙手,右手食指輕輕地、像是不可遏制地點了下手背。

呵。

安托萬勾唇一笑,整張脊背更踏實地靠回了椅背。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空氣裏的餘震還在持續著,裴枝和的呼吸連亂也未亂,只有額發下微微的薄汗透露出剛剛那一長段音流的高強度負荷。

第三首,他會選擇什麽?

人們不約而同地在心底浮現這一問。從傲慢、質疑,到不自覺的期待、追隨,僅僅兩首曲的時間。

出乎意料的,舞臺上一直沒做什麽多餘動作的年輕人,居然再次微微欠身,屏息,斂目。

很奇怪,周閻浮根本站不住腳也不符合唯物觀的重生之說,卻在他心底打下了烙印。如果那個升調的F,真的是“你”所刻下,又驚聞“你”這一生,竟未曾踏上金色大廳——

裴枝和緊閉的眼眸平靜無瀾地睜開,迸射出穿越宇宙、時空的璀璨星亮——

那麽,就由我來用你我共同的升調F,完成“你”的夙願!

D- A- D- F- D——第一個和弦如命運落下,滿屋盡皆遲疑。安托萬略有失態,甚至不自覺扶了下椅臂。

《恰空》?!這年輕人到底是有多喜歡巴赫?新年音樂會是施特勞斯的王國!他應該再展現一首斯特勞斯才對!

然而事已至此,安托萬只能抱著陰晴不定的心情等待。

裴枝和以極大的耐心和結構控制力,構築著前半段黑暗的d小調哥特式建築,每一條覆調線條如藤蔓,緩慢而堅定地交織、纏繞上樂曲結構,組建成一座雖然恢弘、繁覆,但已經荒煙蔓草,彌漫著幽暗掙紮的廢棄教堂。

藝術委員會元老、前大提首席索菲婭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賦格段落,他通過對揉弦頻率與幅度的微分控制,讓每條線都獨立而清晰……多麽美麗的聲學建築線條,那隱藏的格裏高利聖詠旋律線,宛如這建築裏浮雕,如此恰到好處的凸顯。

音樂在d小調的深淵中掙紮,積蓄力量。也許,人生已然無望,是什麽帶走了他的希望,他的力量?漫步在空無一人的教堂,宛如一座華麗的墳冢……然而,那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為之呼吸輕屏的時刻,隨著裴枝和右手弓速一絲難以察覺的提升——

來了!

裴枝和將揉弦從窄而急過渡到寬而深,伴隨著升F,音符從昏暗逼仄沈墜中,輕盈地宛如升華一般,瞬間沐浴至了一道溫暖而具有實感的光柱中,正如一個信徒,轟然推開了這座塵封已久的聖殿門扉。

他是不速之客。

他是強勢的。

他是不被期待不被歡迎的。

但他推開了門,帶進了光。

裴枝和閉上眼睫,眉心的微蹙伴隨著這道闖進來的身影。沈淪在痛苦中的人,看到光的那一剎那,並非擁抱,而是因刺痛而本能閉目。直到那光由輕至實地包裹著他,為他帶來深邃的慰藉。

藝術委員會主席哈特維希一直挺直的脊背隨著一瞬間的愕然而微松塌。這個F的準確度,完美地游走在純律的慰藉與平均律的明朗之間。

大提首席伊萬諾夫,冷冰冰的戰鬥民族硬漢,感到後頸汗毛頓豎。久違的,在無數遍看譜子、聽錄音的巴赫中,他再度湧現了學生時代的感動。毫無疑問這個中國人的技術已臻化境,但是在這經由強大的技術控制力釋放出的情感面前,人們會自覺忽視掉這裏頭技術的難能可貴,而只沈浸在情感的洪流之中,

伊萬諾夫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然淚流滿面。

D大調降臨了,整個音樂廳都隨著琴聲變得開闊、莊嚴。隨後直到在重回的d小調中樂曲結束,人們依然沒有從那D大調的命運宏響中回過神來。

寂靜持續著。

持續著。

直到後排的各位在役首席們開始竊竊私語、互相交換疑問。終於,克制了全程的指揮皇帝漢斯·邁爾,從他的椅子上站了起來,軟皮鞋在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回響。

眾人呼吸都為之一屏,看著他高大的背影。

很顯然,雖然權力的錘捏在藝術委員會手中,但如果這位皇帝沒同意,那也是白搭。

可惜,他沒有走向裴枝和。

數人都是內心一沈。小提琴副首席盧卡斯驟然捏緊了鋼筆,百感交集。他先是感到慶幸,如果這樣的水準都落選的話,那麽打安全牌的他還有機會,至少他不會出錯,然而緊隨其後的又是另一種絕望:如果連這樣的都落選,那“首席”之位,他還能走到嗎?

漢斯·邁爾一言不發地走到了門口,中間沒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沒看裴枝和。見狀,安托萬咳嗽一聲,正想著如何打圓場,對方卻腳步一頓,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半側過臉說:“既然人已經找到了,還不趕快回去排練?”

各聲部首席副首席們都覺得頭皮一緊,紛紛抱起筆記本格開椅子,一路低頭說著“抱歉”、“失陪”,齜牙咧嘴地跟了出去。

裴枝和:“……”

什麽沒禮貌的老東西……等等,他剛剛說什麽?

一聲鼓掌,伴隨著眾人或早或遲的恍然大悟單獨響起,緊接著,有力的掌聲潮便向裴枝和合圍過來。安托萬站在外圍,簡短地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所以就是這樣,那個俄羅斯人感覺有兩米高,走的時候臉上眼淚都還沒擦幹。”裴枝和一邊大口啃著漢堡,一邊含糊不清而迫不及待地分享:“安托萬還給了我一個總結,說……”

他咀嚼的速度慢下,回憶:“維也納技法精確,聲學建築恢宏,的,頂尖控制力,優雅輕盈的貴族美學……”

越說聲音越小了。

這麽會誇,怪害羞的。

周閻浮失笑,擡起手,將他嘴角沾著的蜂蜜芥黃醬抹去:“指揮呢?”

“指揮是個啞巴。”裴枝和冷面,不無同情地說。

周閻浮:“……”

這嘴進入體制內要怎麽活?

裴枝和咽下了最後一口漢堡,將紙揉吧揉吧團在手裏,擦嘴,喝可樂,深深輸出一口氣:“餓死我了。”

誰知道啊,他中午緊張得連個巴掌大的可頌都沒吃完。要不是他一出來周閻浮就給他塞了顆巧克力,他能當街暈過去。

——雖然看到周閻浮的剎那,他也差點暈過去。因為按他的行程,他這會兒應該在倫敦。

走出試奏排練廳時,安托萬還在喋喋不休著他最後一首選《恰空》有多放肆冒險,註意到對面一行人,竟直接閉口不談,微微讓至一側。而看到那走在中間的身披大衣、染上了幾分德奧系冷峻意味的男人,裴枝和也是楞得反應不過來。

安托萬低聲為裴枝和介紹:“這是維也納音樂協會的主席先生。”

這個名字一出來裴枝和就剎那懂了。這是維也納樂友協會大廈——或者說金色大廳,最高級別的組織及現任掌權者。

“旁邊那位你剛剛見過了,是藝術委員會主席哈特維希。”安托萬繼續悄聲:“那位女士則是樂團主席瓦琳娜。”

旁邊還有幾位稍落後一步的,也是職級頗高的人士。可以說,從大廈,到樂團,從行政到音樂,各方體制都派出了自己最高的代表。

這無疑是一場最高規格的接待。

安托萬沈吟:“中間那位……應該是讚助方代表?”

裴枝和站得筆直,手中提著琴盒,但目光顯著地亂飄。

什麽讚助方代表……是晚上跟他蓋同一張被子的人,會玩槍,可怕得很!

兩撥人迎面相逢,音樂協會和樂團方都已非正式地收到了他們替補小提琴首席已敲定的消息,沖裴枝和頷首致意,含蓄地祝賀,同時也向位於中心的男人介紹:“路易先生要是早一些來,就剛好能見證我們新首席的誕生。”

幸好!

裴枝和面色煞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跟人有仇。

要是考核中間周閻浮推門而入的話,他能直接失誤到打道回府。

周閻浮跟這些日耳曼人如出一轍的冷峻克制,沖裴枝和點點頭,目光裏看不出一絲情緒色彩:“恭喜。”

裴枝和心裏長舒一口氣。幸好他還知道裝不認識!他優雅而點到為止地欠了欠身:“謝謝。”

“來得急,沒有備下禮物。”眾人眼前的大人物,將手伸進黑色大衣的口袋,掏了個什麽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他掌心平攤,黑色真絲手套間一枚金燦燦的巧克力:“聊表心意。”

裴枝和臉上迅速攀上紅溫:“…………^ ^”

本來就夠低血糖的了,這一下差點直接離世。

在所有人一聲不吭的強勢圍觀下,他像一只火中取栗的松鼠,嗖地一下飛快伸爪,再嗖地一下收爪。金色巧克力消失無蹤,只剩下無盡的安靜彌漫在視線從未交匯的兩人之間——主要是裴枝和不看。

周閻浮像是沒反應過來,抑或者是故意的,滯後了一會兒,才將手收了回去。

安托萬和哈特維希:不愧是能把帕格尼尼拉到無限逼近海菲茲的手速……

此時此刻,裴枝和才動手剝起這顆巧克力的外衣。

從多瑙河方向吹來的風,帶著濕寒的冬意,兩人坐在街邊公園的長椅上,腳下,栗子樹巨大的黃褐色落葉層層疊疊,浸了昨夜的雨,腳感變得厚實而軟綿綿。

心虛著呢,故意舍近取遠,找了個離音樂大廈好幾百米的公園,還頻頻回頭張望。

“你幹嘛過來……”裴枝和拆著包裝紙,低頭不看周閻浮。

“看你。”

“那又不提前說。”

“驚喜。”

“驚喜還是驚嚇?”裴枝和把巧克力塞進嘴巴,嘎嘣咬碎,含到一側腮幫子裏。

“取決於你。”

這種甜膩膩的巧克力全世界大概只有小朋友和他愛吃,雖然曾經學著像一個有品位的成年人那樣只吃黑巧,但最終發現生活本就如此苦了,大概吃再怎麽多的糖,他都不會有健康風險。

濃郁的甜香隨著咀嚼在口腔裏彌漫開來,掠奪舌尖,霸道地占領了味覺的全部地盤。

裴枝和悶不吭聲地嚼著,冷不丁轉過身去——不看人的那種,低著頭,只顧把身體轉過去了——擡起胳膊環住了周閻浮的脖子。

悶悶地說:“驚喜。”

周閻浮楞了楞,啞然失笑,兩手環抱住他:“怎麽有種偷.情的感覺?大方點。”

裴枝和兩眼放射線光,精密地掃視著可疑路人:“我怕碰到團友。”

“你跟他們見過面了?”

“還沒。”

“……”

“……”

裴枝和擰著眉心:“周閻浮,我要跟你道歉。”

“什麽?”

“以前,你說絕不會在公開場合看向我,我跟你生氣。現在我能理解了,作為一個古典樂最偉大聖殿中的首席,我的兩手已經分別貢獻給弓和弦,一個決心終身謹言慎行侍奉祖師爺們的我,怎麽去愛一個連五線譜和和聲結構都不認識的你。”

周閻浮:“……

周閻浮:“說人話。”

裴枝和飛快地說:“你以後可千萬要隱姓埋名易容過後再來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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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父周:孝死我了。

音樂部分超級難駕馭,用文字來形容音樂還是過於跨界了,寶寶們給點鼓勵和肯定吧,告訴我,你們應該有在正常速度翻頁吧(目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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