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第 47 章:你是我輩子的應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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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 47 章:你是我輩子的應許

“我永遠也不會愛你。”

“愛上你嗎?周閻浮,我是欠了錢,不是賤。”

“謝謝你幫我,但是抱歉,我心裏已經有商陸了。”

“你不用擔心我還完債會輕生,在你身邊過了這麽暗無天日的上百天,我忙著呼吸自由還來不及。”

……

“為什麽要來劫走我?你忘了,我們只是交易。只要我跟船王女兒的聯姻成立,你的錢也能回來了,不好嗎?”

“什麽?你問我自己的意思?有意義嗎,反正你也從來沒尊重過我。”

“好啊,那我告訴你。我願意。同樣都是被交易,我寧願做別人的丈夫,也不肯做你的禁臠。”

“我不愛你。”

“不愛你。”

“不可能愛你。”

……

“我們合不來。”

“擺弄我的身體吧,這是你唯一做得到的了。”

……

“那麽多人暗殺你,怎麽沒有一個成功的?”

……

“謝謝你對我的好。但是,從一開始我們就是錯的。”

“下輩子吧,周閻浮。我們只能等下輩子了。”

……

執著於叩問一個人的心是可悲的,非強者所為。

執著於向一個人索愛是可憐的,尤其當他已是巡弋天風的獵鷹,版圖遍及全世界,卻為何每個黃昏仍要收攏羽翼,棲落在一朵冰凍的玫瑰的窗前?

對於裴枝和,周閻浮原本想著,你留著你心裏的位子,我既無興趣也絕不染指。後來,他想撬開那扇門,闖進去,篡位。再後來,又變成算了,就讓那個王座上寫著遠在香港的名字,他只是想進去,或許只是一隅、一個立足之地也行。

最後,他們之間不再談論有關愛的字眼,尤其是周閻浮不再問,雖然裴枝和也許是為了刺激他,還是會冷不丁喃喃自語地強調一遍。

中槍墜海前的最後一刻,他主動松開了牢牢抓著裴枝和的手,看著他,對他說:“恭喜你,裴枝和,你可以把第一排的位子重新留給你想要的人了。”

海風從耳際呼嘯,從生到死,速度快到他來不及看清裴枝和的臉。他想看看他的臉上,究竟是震驚,茫然,失措,還是冷漠,或者是快意、狂喜。

冰冷的海水吞沒了他,卷走了他所有的意志。從北非貧民窟走出的少年,一生叱咤歐洲風雲,君臨這錯綜覆雜的地下王國,死之前唯一的念頭竟是,你不要失措,我還有人能護你。

這樣的一生,這樣的結局,如今有個人告訴他,升調的F,代表著他愛他?

什麽升調的F?那只是幾個沒有意義的音符,D- A- D- F#- D,是為了報覆他而惡作劇一般刻下的,所以他從沒有深究,從沒有多問……

周閻浮失控失態地驟然捏緊了裴枝和的手腕,用一種仿佛在深淵邊搖搖欲墜的語氣問:“你剛剛說什麽?什麽升調的F,什麽兩情相悅?”

眼淚已經徹底朦朧了裴枝和的視線,說完“他愛你”後,陌生的痛掠奪了他的全身,他不再有力氣拳打腳踢,兩手從成拳,到揪住周閻浮西裝的戧駁領,再到無力地滑下,而後被此刻的周閻浮抓住。

原來周閻浮不知道啊……裴枝和想,原來是一場互相的單相思,是愛人錯過。那他裴枝和可真是個大好人,成人之美,上天會給他積一大德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他跟別人有情人成眷屬會這麽難過,可能是嫉妒吧……

裴枝和深呼吸了兩次,好不容易平覆出一縷不那麽急促的氣息。

“這裏刻的這段,是巴赫小無BWV1004的一段和聲結構,在這段D大調之前和之後,整首樂曲都行進在d小調的壓抑中,以這個升調的F為標志,樂曲忽然來到了D大調的開闊、明亮。所以,升調的F,象征著深淵裏的光,雖然後來樂曲重返黑暗,但一切已經不同。”

裴枝和平靜地說著,擡起浸潤在淚水中而明亮的眼眸,羨慕、祝福、退守著說,指尖卻掐進掌心:“他肯定也很懂巴赫吧,能這麽提煉這首曲子的,不是普通人。恭喜你,周閻浮,你是他的D大調,是他的升調F。是他的……”

裴枝和想了想,被淚水濡濕的唇瓣輕啟,輕輕吐出一個字:“光。”

說出這個字的同時,心臟也好像剛好被捏爆了,裴枝和臉色蒼白,那種小貓似的乖張退去,他變得沈靜、寧靜,一種知天命的懂事,而後將目光輕輕從周閻浮臉上垂下。

他是跟別人兩情相悅的人,像商陸,所以他不再看他。他不看屬於別人的人。

然而沒等他的目光徹底撇開,身體就被一股不由分說不容拒絕的大力驟然納進了一個懷裏。裴枝和的全身都在做著離開的準備,故而只有被那只手扣著的腰是往前迎的。

接著是上半個背。

接著是整個上身。

接著是腦袋。

他眼眸中的迷茫懵懂還沒消散,就發生了更讓他迷茫的事——

周閻浮用力地堵住了他的唇,用自己熾熱的唇舌。封得嚴嚴實實,堵得嚴絲合縫,獨屬於他的氣息一經釋放便沒有給人以逃生的餘地——裴枝和被淹沒在他的信息素中,未及掙紮便整個兒地投降了,溺斃了。

他閉上眼,上下合上的眼皮眼睫是一扇貝母,從裏面墜出了磨得很久、被磨得很痛而誕生的珍珠。

眼淚再度滑過了臉龐,濡濕在他們相貼的唇縫中。

周閻浮為什麽要吻他?明明心裏有別人,也知道別人心裏也是他……

算了。

裴枝和把自己整個交給他,柔軟地,仰首地,依賴地。

就這樣,最後一次。

想到此,裴枝和的雙手都主動去環他的頸、抱他的腦袋,渾身迸發出之前從沒有過的力量、主動,以一種抵死的意味去迎合他,纏綿他。

總是這樣。蘇慧珍偶爾罵他孤寒了、天煞孤星了,也沒錯。可能從他作為私生子出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他命裏的愛情都被他那愛得自私自利的父母預支了,因此他這一生,是來贖罪、來路過別人的愛情的。

裴枝和緊緊閉著雙目,熱淚一行接一行,單薄的身體裝不下這麽強烈的抵死的沖動,細密地發起抖來。

周閻浮的身體,實在是太滾燙。就連抱他的力氣也勝過平時。他的體內也似乎有股抵死的力量,黑暗、絕望,寫滿了悔恨和……痛不欲生。

優雅肅穆的長軸轎車在冬日的巴黎街頭開過了一條又一條街道。

車內,誰和誰的黑色西服都被懷抱揉皺。

奧利弗並非全然聽不到後車廂的聲音,尤其是後來他們的交談被情緒推動著變得響亮。此刻一片寂靜,他猜不透兩人是在纏綿還是冷戰,但他思考的心緒不在這上面了,而是拼命回想那個會給周閻浮刻字示愛的人。

怎麽可能?不談他過去孤家寡人般的生活,那塊表購入也才一年,這一年裏周閻浮身邊幾乎二十四小時都跟著奧利弗,他上哪去、跟誰發展這樣刻骨銘心的感情?

裴枝和的唇瓣都親腫了。在周閻浮拉他入懷坐上大腿的瞬間,他警醒了過來。

不可以這樣。

他推著周閻浮的胸膛,分開彼此糾纏不覺疲倦的唇舌,目光怔楞地盯了他片刻,繼而以劃下句號的意味微微抿翹起兩側唇角:“就這樣吧,路易·拉文內爾。”

他用他最正式的名諱與他告別。

周閻浮卻兩手捧住他臉,再一次不管不顧地吻上去。

這一次裴枝和楞了楞後,果斷推開了他:“我們結束了。”

周閻浮講了這麽久以來的第一句話:“沒有。”

他深邃的眼窩裏雖然很平靜,但沒有光。

其實裴枝和一直都感覺得到,他在吻他時雖然拼盡全力,像要把他打碎了揉進自己骨血裏,但他的身體肌肉總是不正常地一陣又一陣間歇性地繃緊。人只有受傷了、痛極了才會這樣。

周閻浮吻他的同時,他的肌肉,身體,在忍痛。

裴枝和看著這個居然洩露出一絲脆弱感和偏執的男人,恍然悟了:“你找不到他了,是嗎。”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聽到兩情相悅時是痛,而不是狂喜。

原來是這樣。那麽他剛剛為那塊手表動的怒,已經算很克制。

周閻浮瞳孔縮了縮,被他這句輕巧的問話刺得幾乎痛死過一回。

是你嗎?裴枝和。雖然有無窮的證據證明我回到了我們相識前的時間。你說的,開頭錯了,一切就都錯。那麽這一次開頭,算不算對?

但是,萬分之一的可能,假如你不是我的枝和,假如我的枝和不是眼前的你。

假如在這時間廢墟之上,我早就已經徹底失去你,在沒能回應你的愛之前。

周閻浮閉上眼,忍過那再一次襲來的劇痛。

他要允許另一個人竊走他的枝和的唯一性嗎?也許,命運是一個巨大的笑話,他重生來的一切行為,都只是緣木求魚、刻舟求劍。

裴枝和漆黑的瞳孔裏倒映著他英俊然而蒼白臉龐:“周閻浮,就算你們已經緣盡情斷,我也不能做他的替補品。抱歉。”

他突然揚聲:“奧利弗,麻煩停車。”

也許是知道奧利弗只聽老板的,裴枝和平靜地加了一句:“當我求你。”

如果周閻浮出聲,奧利弗絕不可能理會這句“求你”。但偏偏在之後兩秒,周閻浮,沒有出聲。

奧利弗便懂了,緩緩地將車靠邊停下,解鎖車門。

裴枝和下車前再度深深看了周閻浮一眼:“再見,抱歉。”

他跳下車,帶著他的小提琴,羊絨大衣的衣擺隨著他用力關車門的動作,在漸寒的空氣中蕩了一蕩。

他關得很禮貌,力度是該有而不過分的那種。於是切斷他和周閻浮之間的,就只是這樣輕輕巧巧的一聲“哢噠”。

奧利弗沒有踩油門。他等著車後那男人的命令。

是開走,從此南北,還是他會下去追?

奧利弗賭後者。一個在公爵的宴會上九死一生之際讓人傳出的唯一寶貴的一句話竟是他愛他的人,怎麽舍得他就這樣孤身走在寒風中。

奧利弗甚至做了掏煙的動作。

然而後座上,這個垂著將臉埋在兩手間一言不發的男人,過了片刻,居然說:“回劇院。”

奧利弗咬上嘴角的煙都松了。

居然。

但他沒二話,踩下油門,打轉方向盤。

調頭的路口與裴枝和走著的路線有一段重合,於是這臺黑色的轎車,為了他而新換的、曾載著他許多荒唐片段的轎車,就這樣冰冷而沈默地經過了裴枝和,帶起一陣微弱的風。

裴枝和沒有擡頭,也沒有目送,亦沒有停駐腳步。

他只是捏緊了琴盒的柄,咬緊了牙。

本來也沒開出多遠,加上奧利弗加快了速度,兩人很快重返劇院。

周閻浮親自聯絡了劇院方委員會,很快現場能拍板做決定的人就出現了他面前,畢恭畢敬地問:“路易先生有什麽需要?”

周閻浮告訴他他丟了一塊價值連城的手表,就在今天公開排練的那個廳的休息室。

他很快被帶往了監控室。安保主管不無緊張地說:“休息室內不設監控,只能通過兩個門口來確定進出的人。如果能確定具體的時間段,範圍就好說了。”

他眼前權傾歐洲的男人一言不發,於是他便懂了,盡心盡力地調出了所有關聯畫面。

男人擡眸,綠色眼眸緊緊盯著屏幕,那裏面有一股旁人不懂的迫人的決心。

“八倍。”

安保主管詫異,八倍速可是會錯過很多細節的!但在負責人的眼神暗示下,他還是按命令調快了速度。

沒有。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絲奇怪。這間休息室自從公開排練開始後,就沒人進出過。而排練結束後的第一時刻,經這道門進入其間的,是那個明星小提琴家枝和。雖然只是背影,但大家都看出了他的不快樂和心不在焉。

周閻浮怔楞,已經分不清心裏升起的是狂喜還是劇痛,抑或者兩者都有。

按照裴枝和的表述,再加上沒人進出過休息室,說明沒有人偷過手表。但它消失了。

周閻浮下意識地迫近一步——雖然毫無必要,因為屏幕已然夠大,“重新放一遍。四倍速。”

安保主管又奇怪了。八倍速都能看出沒人,還用回到四倍速嗎?

四倍速放完了,還是證明沒人進出過。

“兩倍。”說一不二令行禁止的男人,斬釘截鐵地下了一道更離譜的命令。

他像是一個時間回溯者,一個逆著時間而行的人,在由快漸慢一遍遍漸滯重的畫面中,跋涉,踽踽獨行,求索一個答案,謹慎得仿佛,他是在求一個可能性只有萬分之一的東西——抑或者是排除。

縱使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排除。

要為那個已經湮滅在時間線上的裴枝和排除。

因為他的氣勢,整個監控室都陷入了某種猶如實質的安靜中。終於,他的命令來了最離譜也是最後的一道:“按正常速度放。”

所有人都陪他安安靜靜、從頭到尾地將這段無人經過的監控再看了一遍,直到那個小提琴家再次進入。

周閻浮渾身僵硬,沒有波瀾的臉上,是宇宙宏大的回響在他體內的大徹大悟。

手表——或者說那些鐫刻下的字母,是上輩子裴枝和留下的產物,它隨他帶來了今世,成為時間線上的bug,所以才會在接觸到他真正的主人時,湮滅消失。

因為時間,時間是線性的,時間線是一條單向列車,他的重生已經重新啟動,那麽前世的一切必然灰飛煙滅,否則就會撞車。

沒有平行宇宙,沒有那個總是午夜令他心悸驚醒的萬分之一可能,他回到的,就是他們的一切之初。他面對的枝和,就是上一輩子讓他愛到發狂的裴枝和。

監控畫面裏小提琴家穿過門進入的那一刻,屏幕前的男人驟然轉身,闊步流星。

在外人眼裏,他們如同在虛實之間錯身而過。然而周閻浮知道,這不是一場逆轉未來的再遇!

“奧利弗!”隨著他緊迫的腳步,是一聲斷喝。

叫了一聲還不夠,他又嚴厲、揚聲再叫了一聲:“奧利弗!”

奧利弗身隨令動,跑了起來!

車子如離弦的箭,開往剛剛他們分別的街道,來回。

沒有他。

“停車。”

奧利弗想勸,也許裴枝和已經打車走了,也許下了地鐵,他一定已經不在這條街上,傻子才會在這條街上。周閻浮這樣的行動是昏了頭漲了腦!

然而奧利弗還是什麽也沒說,踩下剎車。

車子還未停穩,一身黑色肅穆的男人便躍下,黑色大衣在身後揚起。

路人驚呼,因為那車近乎與他錯身漂移,他是從慣性上落車的!居然腳步一絲不亂,身形穩得像鐘座,簡直像在拍什麽特工電影。

周閻浮將這條街來回找了三遍。行人,露天座位,櫥窗。

他不信,不信命運竟敢對他的枝和如此之差,讓上輩子的他在他身邊度過了那樣黑暗的三百多天,又讓這輩子的他沒有被周閻浮認出,讓這輩子的他誤以為自己成了自己的替身。

假如這是命運戲弄,應當戲弄他周閻浮報覆他周閻浮,是他眼瞎,是他走火入魔竟陷入那萬分之一的死巷中而忘記了那麽多、那麽多浩如煙海的證據。

他討厭滑雪以及一切速度感的運動,因為會受傷;

他討厭一切塊莖類食物,因為不好消化;

他不喜歡在情緒劇烈之後討論生活化接地氣的問題,因為那會顯得剛剛的你死我活很蠢;

他討厭長得難看的漢字和讀起來蠢的名詞,比如他十分討厭“牢牢的”,只會用“緊緊的”;

他喜歡自言自語,因為小時候在裴家很孤單,只能自己給自己鼓氣、誇自己;

他拉巴赫,不是因為擅長,而是因為他不擅長,那是秩序是理性是結構,是因為不擅長,他才花了很多年死磕,練成今天獨奏會一票難求的地步,練成成為這個時代小無組曲最年輕的沖鋒者的地步;

他的本性一點也不巴赫,他是小貓的,是輕盈的,是鈍感到顯得聰明的,是敏銳到顯得智慧的,是直率的,是跳躍的;

……

他,是他。

也許這宇宙裏有很多個裴枝和,但這個他,就是他。因為他們的執、他們的烈、他們的純粹,如出一轍別無二致。至於那些說不完的小性子小癖好,這宇宙中絕無第二個人會有等同的可愛。

他怎麽會、怎麽會在這麽多確鑿無疑的證據中,因為那萬分之一的可能而選擇暫時松開了他的手?

周閻浮由闊步至小跑,由小跑變成用力地跑,目光在漸晚的天色中一個個篩選行人,掠過,淘汰,辨認。

許多店員,許多顧客都已經瞧出了端倪。面包店蛋糕店咖啡店買手店酒吧書店,每一扇明亮的櫥窗後都有很多雙探究的目光看著這個明明看上去養尊處優的男人在瘋狂找尋著什麽。

“那個人不會還要跑第四遍吧?”

“賭吧,我押一杯紅酒。”

“他應該在找人,不是在找錢包珠寶。”

“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看的是人而不是地面。”

“說真的他應該走進這些店裏。”

“哦?他這一次果然是進店找了。”

“不如給我點錢和照片,我可以幫他,人多力量大。”

兩個男人這樣無聊地討論時,他們旁邊的一張小圓桌上,一個從身形都能看得出的年輕的男人手抄大衣口袋坐著,額頭搭在圓桌上,自始至終都未擡頭,一杯熱可可從熱放到涼。

“叮叮”。

玻璃門被推開。

整間店裏的顧客都擡頭看向這個闖進來的男人,神情甚至與他一起感到了一絲緊張、肅穆。

周閻浮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接觸到靠墻那排擁擠卡座中的一張時,停頓。

他毫不遲疑地闖入,店鋪擁擠,一向冷漠的巴黎人居然陸續起身,為他的氣勢如虹讓出通道。

裴枝和一直垂著頭,閉著眼。忽然耳際安靜得不尋常,他生出一絲恍惚。接著是稍顯沈重的呼吸聲,來自站在他身邊的男人。接著是沈重加快的心跳聲,來自他自己。

裴枝和本能地擡起臉。店裏金黃色的燈光晃得他眼花,以至於燙在他視網膜上的男人都顯得有些模糊。

周閻浮沒有給他看清的機會,徐徐地沈舒出口氣,擰著他的胳膊一把將他拉起身——拉入懷裏,圈緊,垂首,臉埋進他的頸窩。

整間店都驚呆了,面面相覷,多麽美的一幕!多麽巴黎的一幕!

就連在操作臺後的店員們也紛紛停下了動作。

“你喜歡下了一夜雪後的清晨,但不喜歡剛下雪的時候,因為你覺得空氣裏有灰塵味。你喜歡夏天下大雨前的狂風,但不喜歡雨。你不喜歡春天,但喜歡冬天忽然暖和起來時假裝春天的天氣。”

周閻浮緊緊圈著他,如溺水的人抱緊浮木。

“我了解你到這個地步,怎麽可能嗅錯你,認錯你,怎麽可能把你當成誰的替身,又有誰能當你的替身。如果不是你,我寧願這輩子孤身一人。我是為你回來的,你是我這一輩子的應許……沒有別人,枝和,我的裴枝和,我的枝和,我的……”

他緊閉的眼皮像是被燈光灼傷了,顫抖著。喉結上下滾動著,哽咽著滾出上輩子絕無機會說出口的比燈光更燙的的字句:

“我愛你,我愛你,只有你,只為了你……我愛你。”

————————

你是我這一輩子的應許——意味著如果不是為了這個枝和而來,他這一生都將灰飛煙滅。

這麽設計的原因還是來自於作者本人潔癖不接受平行宇宙愛上你這回事,因為人是由命運塑造的,不同宇宙裏大家經歷的事不同,那麽人就是不同的。就好像彗星來的那一夜裏演的,平行宇宙交錯了,“我”和“我”是會為了生存互殺的……

其實是可以直接設定死周閻浮篤定自己是重生而不是陰錯陽差來到了另一重時空,這樣寫起來會更方便。但每次想起上一世的枝和,萬一這一世周老板愛的是平時宇宙的他,我作為創作者都有點心絞的感覺(流過好幾次眼淚)。所以為了上一世的裴枝和,周閻浮必須排除那萬分之一的眼前的你不是你的可能!

借用喬峰和阿朱的那句,阿朱就是阿朱,四海列國,千秋萬載,就只有一個阿朱。

對於周閻浮也是,宇宙之大,時空之多,他的裴枝和,就只有這一個裴枝和。

至於為什麽是在今天突然犯毛病來排除這萬分之一的可能,(之前前文也寫過他晚上會做惡夢),是因為在今天他知道了上一世枝和對他的愛。周閻浮的反應根本不是狂喜,而是痛徹心扉………再一想到萬一(真的是1/10000),這個枝和不是上輩子的他呢?光是真的想想,周閻浮就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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