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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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栽贓

思哲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外,A市的霓虹燈光璀璨奪目,將房間映照得光怪陸離。

許星塵握著手機,指尖冰涼,屏幕上是王歷的號碼。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終於下定決心按下撥號鍵。

聽筒裏傳來幾聲忙音,每一聲都敲在許星塵緊繃的神經上。

很快,電話被接通,王歷標志性誇張熱情的洪亮笑聲立刻傳了過來:

“許少?怎麽,是等不及晚上的聚會,提前打電話來催我了?”聲音裏聽不出絲毫談判桌上的不快,仿佛兩人是多年老友。

許星塵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甚至帶上一點恰到好處的歉意:“王總說笑了。是這樣,下午跟您聊完,收獲很大,但也確實有點累著了,加上可能有點水土不服,胃不太舒服。晚上‘雲頂’的宴席,您看……要不改天?實在是不好意思,掃了您的興。” 他搬出了最常用的“身體不適”借口,語氣誠懇。

電話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停頓了短短一瞬,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隨即,王歷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笑著的,但那笑意卻像是浮在冰面上,帶著一股粘稠壓力:

“哎呀!許少身體不舒服?這怎麽行!A市這鬼天氣,剛來是容易水土不服。”

他語氣裏滿是關切,緊接著話鋒一轉,帶著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強勢,“不過啊,許少,這頓接風宴可是老哥我特意為你準備的!你不來,那不是打我的臉嘛。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王歷連頓飯都請不起許家的少爺,或者……是招待不周,讓許少受委屈了?”

他刻意加重了“許家的少爺”幾個字,像是在提醒許星塵的身份,又像是在施加無形的壓力——你不來,就是不給面子,就是暗示我王歷怠慢了你許家。

“王總您言重了,絕對不是這個意思……”許星塵心頭一沈,連忙解釋。

王歷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笑聲裏帶上了不容拒絕的意味:“哈哈,許少別多想!老哥我啊,就是真心實意想跟你多親近親近,生意嘛,慢慢談,不著急。但這頓飯,可是代表我王歷對許少、對許氏的誠意和重視,你要是不來,那咱們這合作……可就顯得生分了,對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卻也更顯壓迫:“再說了,許少,年輕人嘛,一點小不舒服,扛一扛就過去了!‘雲頂’那邊環境好,菜也養胃,我叫人給你準備點清淡熱乎的,保管你吃了就舒服。就當給老哥我一個賠罪的機會?晚上七點,老地方,‘雲頂’頂層,我等你,咱們不醉不歸,好好聊聊合作,也聊聊……別的‘可能性’?”

最後那句“別的可能性”,王歷說得意味深長,仿佛蘊含著巨大的誘惑,又像是一句隱晦的威脅。

許星塵握著手機的手心全是冷汗。

王歷的話滴水不漏,表面熱情關切,實則步步緊逼。他把拒絕上升到了“不給面子”、“質疑誠意”、“影響合作”的高度,甚至隱隱用合作前景來施壓。

許星塵知道自己再推脫,不僅會徹底得罪王歷,讓本就艱難的談判雪上加霜,甚至可能給王歷留下許氏“軟弱可欺”的印象,後果更難預料。

他孤立無援地在對方的地盤上,面對的是一個老謀深算、手段狠辣的地頭蛇。朋友們的警告言猶在耳,但現實的壓迫感更令人窒息。

沈默了幾秒,許星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無奈和認命的決然。他扯出一個幹澀的笑容,盡管電話那頭的人看不見:

“王總盛情難卻……既然這樣,那星塵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晚上七點,一定準時到。”

“哈哈哈這就對了嘛!爽快!許少好好休息會兒,晚上見!”王歷滿意的大笑聲傳來,隨即幹脆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許星塵像被抽幹了力氣,緩緩靠倒在沙發背上。窗外璀璨的夜景此刻在他眼中顯得冰冷而充滿未知的危險。

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個【S市F4】的群,手指沈重地打字:

小塵埃quq:【@全體成員兄弟們……推不掉。王胖子咬死了不放,話裏話外都是不去就是不給面子、影響合作。我只能答應了。】

消息發出,群裏死寂了幾秒。仿佛能隔著屏幕感受到朋友們瞬間沈重下來的心情。

緊接著,消息瘋狂地彈了出來:

張.:【操!我就知道那老狐貍沒安好心!阿塵![抓狂.jpg] 記住!千萬千萬別逞強!酒能躲就躲,能吐就吐!感覺不對立刻走人!別管什麽面子不面子!安全第一!聽見沒!】

張澤明的語氣充滿了暴躁的擔憂。

譽滿天下:【媽的!王歷這王八蛋!許少記好了!酒桌上自己倒酒,控制量,盡量只喝一種酒,別混,多喝水,多吃菜墊底,感覺有人灌你,立刻裝醉或者去洗手間!手機一定要保持暢通,隨時準備給我們或者酒店安保打電話!實在不行,就喊‘我過敏要休克了’,嚇死他們![怒火中燒.jpg]】

賀譽直接甩出了一套詳細的“酒桌保命指南”,顯然是經驗之談。

一直沈默的唐梓芫也再次出現:

芫:【保持聯系。必要時,打我電話。我認識A市的人。】

看著屏幕上朋友們一條條焦急萬分的囑咐,許星塵眼眶有些發熱。

他知道他們的擔心,也明白自己今晚的處境。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和酸澀,鄭重地回覆:

小塵埃quq:【嗯。記住了。管家公們放心,我會小心的。手機電量滿格,定位開著,真有什麽事,我第一個搖你們!等我消息。】

發完這條,許星塵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望著腳下那片閃爍著誘人又危險光芒的繁華都市。他握緊了拳頭,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而堅定。

“雲頂”……龍潭虎穴,他也得去闖一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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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頂頂層,淩霄閣包間。

厚重的金絲絨窗簾隔絕了窗外璀璨的夜景,只留下室內水晶吊燈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浮華光影。

空氣裏彌漫著昂貴的雪茄煙霧、名酒醇香,以及一種黏膩而危險,名為“欲望”的氣息。

許星塵踏入包間時,心臟便沈了下去。

巨大的圓桌旁,除了紅光滿面、笑容可掬的王歷,還坐著五六個男人。

他們或膀大腰圓,眼神兇狠;或油頭粉面,笑容諂媚;或沈默陰鷙,指間把玩著昂貴的打火機。

無一例外,都帶著A市地頭蛇特有浸淫在灰色地帶的氣息。這些人看他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又像在看一只誤入狼群的羔羊。

“哎呀,許少!你可算來了!就等你了!”王歷熱情地迎上來,親熱地攬住許星塵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微微蹙眉。他不動聲色地掙脫開,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王總,各位,久等了。”

“哪裏哪裏!許少是貴客!”王歷哈哈笑著,將許星塵按在主客位旁邊,“來來來,給許少滿上!這可是我珍藏的三十年茅臺,今天許少不醉不歸!”

宴席,在一種刻意營造的“熱烈”氣氛中開始。

王歷主導著話題,談天說地,妙語連珠,引得他那幫“朋友”陣陣哄笑。然而,他們的目標始終只有一個——許星塵。

“許少,來來來,我敬你一杯!年輕有為,佩服!”

“許少,這杯你得喝!不喝就是看不起我們王總!”

“許少,聽說S市那邊美女如雲?跟我們A市比怎麽樣?哈哈,開個玩笑,喝!”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被推到許星塵面前。他牢記著賀譽的“保命指南”,極力推拒、找借口、偷偷吐在濕巾裏,拼命喝水,猛吃菜墊底。

他臉上維持著笑容,說著場面話,神經卻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他能感覺到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王歷看似勸酒,實則每一次舉杯都帶著逼迫和試探。

“許少,酒量不行啊?是不是瞧不起我們A市兄弟?”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端著酒杯,皮笑肉不笑地湊近,濃重的酒氣噴在許星塵臉上。

“張哥說笑了,實在是……”許星塵胃裏翻江倒海,頭也開始暈眩。

“誒,”王歷適時地“解圍”,拍了拍許星塵的肩膀,笑容依舊,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鉤子,“你張哥跟你開玩笑呢!不過許少啊,咱們談合作,講究的就是個誠意和信任。你看,我們王氏在A市,關系網深著呢。最近聽說貴司在A市東區那個項目,好像遇到點小麻煩,規劃審批卡住了?嘖嘖,這種小事,老哥我打個招呼就能解決,當然,前提是……咱們得是‘自己人’,對吧?”他意味深長地晃了晃酒杯。

許星塵心中一凜。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拿許氏在A市的投資當籌碼!

他強壓下怒火,端起酒杯:“王總說笑了,合作共贏,自然要互相信任。這杯,我敬您。”他仰頭喝下,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和胃壁。

酒過三巡,許星塵的酒量本就不好,臉頰泛起不自然的潮紅,眼神也開始有些渙散。酒精和高度緊張的精神壓力開始蠶食他的意志。

就在這時,王歷像是“不經意”地,用閑聊般的口吻拋出了更惡毒的引線:

“說起來,許少,聽說你以前……跟S市那位大名鼎鼎的楚總,關系匪淺?”王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彈在嘈雜的包間裏炸開。

幾個男人都停下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許星塵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輕佻。

許星塵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楚倚青……這個名字像一把淬了鹽的刀,狠狠捅進他剛剛被酒精麻痹的心臟。屈辱、憤怒、心碎的回憶瞬間翻湧上來。

“王總,”許星塵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努力維持著平靜,“過去的事,不提也罷。今天是談合作。”

“哎喲,看看,許少還害羞了!”王歷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誇張地笑起來,“年輕人嘛,誰沒點風流韻事?不過楚總那人,嘖嘖,手段是真狠啊,對自己人也毫不留情。許少能全身而退,也是本事!來,為許少的‘本事’,再幹一杯!”

哄笑聲和更加露骨的調侃瞬間包圍了許星塵。

他感覺血液都沖到了頭頂,眼前陣陣發黑,胃裏翻騰得厲害,幾乎要控制不住嘔吐的欲望。他死死咬著下唇,用疼痛維持最後一絲清醒。

就在許星塵強忍著不適想起身去洗手間時,“意外”發生了。

王歷身邊一個男人不小心碰倒了滿滿一杯紅酒,深紅色的酒液如同血液般潑灑開來,精準地濺了許星塵一身。

昂貴的白色襯衫前襟瞬間染上大片刺目的汙漬。

“哎喲!對不起對不起!許少!你看我這笨手笨腳的!”那男人連忙驚慌地道歉。

王歷也立刻站起來,一臉關切和歉意:“哎呀!這怎麽搞的!許少,實在對不住!快,快帶許少去後面VIP休息室換身幹凈衣服!小劉!快去!”他對著旁邊一個穿著侍者制服的年輕人喊道。

許星塵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弄得更加暈眩。

他看著自己狼狽的前襟,又看看一臉誠懇的王歷和那個手足無措的心腹,心中警鈴大作。

但他此刻頭暈目眩,反應遲鈍,身體的不適感越來越強烈。

那個叫小劉的侍者立刻上前,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許先生,請跟我來,休息室有備用的襯衫,很快就好。”

許星塵猶豫了一瞬。

他知道這可能是個陷阱。

但他此時渾身濕黏難受,急需整理。而且,眾目睽睽之下,王歷似乎也沒理由立刻對他不利。

他強撐著站起來,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麻煩帶路。”離開前,他面上若無其事,手指在口袋裏的手機上快速按了幾下。

小劉帶著許星塵穿過喧鬧的包間,走向後方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許星塵努力記著路線,但眩暈感越來越重。

走廊盡頭有一扇厚重的實木門。

“許先生,請進,衣服在裏面。”小劉打開門,側身讓開。

許星塵剛踏入房間,身後的門就被用力帶上了,甚至聽到了輕微的落鎖聲。

他心頭一沈,猛地回頭,但門已經緊閉。這是一個布置奢華的休息室,但空無一人。

他沖到門邊,用力擰動把手——紋絲不動!

就在他驚怒交加,試圖用身體撞門或尋找其他出口時,休息室連接著的一個小套間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穿著暴露、濃妝艷抹的女人跑出來,神情精明,分明在笑,手裏還拿著一個亮銀色的U盤,但語氣卻是十分驚恐,尖叫道:“你到底是誰?!求求你,我不能這麽做!”

緊接著,休息室的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

王歷帶著他那群“朋友”和幾個身材魁梧的保鏢,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他的臉上早已沒了剛才的“歉意”和“熱情”,只剩下冰冷的憤怒和“正義凜然”。

“許星塵!你好大的膽子!”王歷的聲音如同驚雷,指著那個驚慌的女人和她手中的U盤,“我好心招待你,讓你來換衣服!你竟然敢潛入我的私人套間,竊取我公司的核心商業機密?!”

他的目光如同利刃,狠狠刺向許星塵,然後猛地轉向那女人,“小麗!是不是他?!是不是他脅迫你偷的?!”

那女人立刻丟下U盤,指著許星塵,帶著哭腔喊道:“王總!就是他!他……他突然闖進來,威脅我……讓我幫他偷U盤!我……我不敢不從啊!”

“胡說八道!”許星塵氣得渾身發抖,酒意都被驚退了幾分,但眩暈感更重了,“我根本沒進那個套間!是你們設計我!”

“設計你?”王歷冷笑一聲,眼神陰鷙,“證據確鑿!人贓並獲!”他猛地一指許星塵的口袋,“給我搜!”

許星塵猛地後退,借著沙發的掩護,手指伸進口袋,摁下手機的鎖屏鍵。

一個保鏢立刻上前,粗暴地按住掙紮的許星塵,手伸進他的西裝外套口袋——瞬間,掏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亮銀色U盤。

“王總!這裏還有一個!”保鏢將U盤高高舉起。

“好啊!許星塵!”王歷目眥欲裂,仿佛受到了天大的背叛和侮辱,“你不僅竊密,還想栽贓給小麗?!手段如此卑劣!真當我王歷是好欺負的?!把S市的少爺脾氣撒到A市來了?!”

“按住他!”王歷厲聲喝道。

幾個保鏢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將奮力掙紮卻因酒意和體力不支的許星塵死死按在冰冷的墻壁上。

手臂被反剪,臉頰緊緊貼著粗糙的壁紙,屈辱和憤怒幾乎將他吞噬。

混亂掙紮中,他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又熄滅。

“王歷!你無恥!這是栽贓!”許星塵嘶吼著,眼中布滿血絲。

“栽贓?”王歷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狼狽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殘忍而得意的笑容,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許少,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還太值錢。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只是請你在A市‘做客’幾天。等你許家,或者……那位楚總,拿出足夠的誠意,你自然能回去。”

他直起身,恢覆“震怒”的表情,對保鏢吼道:“帶走!嚴加看管!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接近!我要親自向許家和楚總,討個說法!”

保鏢們粗暴地將仍在掙紮怒罵的許星塵拖出了休息室,朝著更隱秘的頂層而去。

王歷看著許星塵消失的方向,臉上那副正義凜然的面具徹底卸下,只剩下貪婪和陰謀得逞的獰笑。

他拿出手機,對著許星塵被拖走的背影拍了幾張照片,又對著那個搜出來的U盤拍了特寫。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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