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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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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價

夜已經很深了,許家別墅徹底沈入一片寂靜的墨黑裏。

許星塵睡得並不踏實,心裏總像懸著什麽東西,晃晃悠悠落不到實處。

半夢半醒之間,手機屏幕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驟然亮起,嗡嗡震動聲像一根針,猛地紮破了他淺薄的睡意。

許星塵摸索著抓過手機,屏幕上跳躍的名字讓那點朦朧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楚倚青。

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沈重地撞擊著胸腔。

這麽晚了突然打電話?指尖劃過屏幕接通,許星塵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本能的不安:“餵?”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卻像淬了冰的刀鋒,每一個字都帶著刮骨的寒意,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壓抑到極致即將爆裂的怒氣:“下樓。”

言簡意賅,不容置疑。

“阿倚?你怎麽……”許星塵的話還沒問完,聽筒裏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嘟嘟嘟——

寒意順著脊椎一路爬升。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幾步沖到窗邊,小心地撩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

昏黃的路燈光暈下,熟悉的黑色賓利如同蟄伏的巨獸,靜靜地停在那裏。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楚倚青的側臉在陰影裏顯得格外冷硬。

許星塵的心沈了下去。他胡亂套上外套和鞋子,盡量放輕腳步跑下樓。

推開厚重的別墅大門,深秋夜晚的冷風猛地灌進來,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快步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車內的空氣比外面更冷,凝滯得讓人窒息。

楚倚青身上混合著煙草和木質香的氣息,此刻裹挾著一股近乎暴戾的硝煙味。

“阿倚?出什麽事了?你……” 許星塵側過身,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從那張冰封的臉上找到一絲端倪。

他伸出手,想碰碰楚倚青緊握著方向盤的手。

“坐好。” 楚倚青猛地啟動車子,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巨大的慣性將許星塵狠狠甩回椅背。

他看都沒看許星塵一眼,一腳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般沖入沈沈的夜色裏。

許星塵被安全帶勒得生疼,驚魂未定地看著楚倚青冷硬的側臉。

車廂裏的沈默像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車子在空曠的午夜街道上飛馳,窗外的光影飛速掠過,在楚倚青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更添了幾分猙獰。

“你怎麽了?是不是楚子衿那邊……” 許星塵再次嘗試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和討好,“還是公司……”

楚倚青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短促尖銳的嘶鳴,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許星塵嚇得噤聲,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裏。

楚倚青依舊一言不發,只是腳下的油門踩得更深,車速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每一次急轉彎,每一次粗暴的剎車,都像在無聲地宣洩著主人瀕臨失控的怒火。許星塵緊緊抓住頭頂的扶手,指節用力到發白,胃裏翻江倒海。

他看著楚倚青線條緊繃的側臉,心一點點沈入冰冷的谷底,那熟悉的恐慌和焦灼又一次密密麻麻地纏繞上來。

他又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楚倚青總是這樣對他?

車子終於以一個近乎漂移的姿態,粗暴地停在了他們公寓樓下的車位上。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

楚倚青解開安全帶,動作帶著一股毀滅般的狠勁。

他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砰”地一聲拉開許星塵的車門。

許星塵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經被楚倚青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劇痛瞬間傳來。

“你幹什麽?楚倚青!放開我!” 許星塵被那股蠻力拖拽得踉蹌下車,手腕骨頭像是要被捏碎。

他掙紮著,恐慌終於清晰地浮上眼底。

楚倚青微微卸了點力道,但還是充耳不聞,拽著他,幾乎是拖著進了電梯。

金屬門倒映出他冰冷如霜的臉和許星塵驚惶蒼白的模樣。狹小的空間裏,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許星塵能感覺到攥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在細微地顫抖,但那不像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某種壓抑到極致、瀕臨爆發的瘋狂。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楚倚青拽著他幾步跨到公寓門前,指紋解鎖,“哐當”一聲推開厚重的門,將許星塵一起拉了進來。

許星塵被扯得站立不穩,險些摔跤。

他還沒來得及站穩,眼前一花,幾張照片帶著風聲,劈頭蓋臉地砸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然後散落在地。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照片上,光線暧昧的咖啡廳角落。

林子玥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龐湊得極近,嘴唇幾乎是貼著他的耳垂,手指點在他唇角,姿態親昵無比。

而他當時正側著頭,似乎被林子玥的話吸引,臉上帶著一點沒來得及收斂的習慣性微笑。

角度刁鉆,每一幀都充滿了引人遐想的親密。

許星塵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他猛地擡頭,聲音都變了調:“不是!阿倚你聽我解釋!這是林子玥他……”

“解釋?” 楚倚青低沈的聲音終於響起,像毒蛇的信子,帶著淬毒的冰冷和刻骨的嘲諷,瞬間打斷了許星塵所有的辯解。

他向前一步,巨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住許星塵。那雙偶爾會對他流露出溫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冰和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將許星塵洞穿、焚毀。

“看來許少爺身心恢覆得挺快?” 楚倚青微微俯身,冰冷的呼吸噴在許星塵臉上,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紮向他最痛的地方,“林子玥的懷抱……很溫暖?”

“我沒有!” 許星塵急促地反駁,聲音因為驚怒和委屈而拔高,“是他約我!說有重要的事!那些照片是假的!是角度!是林子玥……”

“呵。” 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如同重錘砸在許星塵心上。

楚倚青的眼神輕蔑,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那弧度裏沒有半分笑意,只有徹底的鄙夷和冰冷。

“林子玥?你許大少爺果然是誰都可以,來者不拒?當初在酒吧,1000塊買一個吻,現在呢?免費送?”

酒吧初遇時那句看似風流大膽的開場白,此刻被楚倚青用如此輕蔑侮辱的語氣提起,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許星塵的心上。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些照片帶來的沖擊,遠不及楚倚青此刻言語裏赤裸裸的侮辱和對他整個人格的否定來得痛徹心扉。

楚倚青沒有看見他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只知道對方沒有再反駁,心底深處被背叛的劇痛和恐慌再次冒出頭來,徹底燒毀了他最後一絲引以為傲的理智。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許星塵睡衣的前襟,將他死死按在墻上,兩人的鼻尖幾乎相抵。

“這就是你的‘喜歡’?” 楚倚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裂般的沙啞和滔天的憤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硬生生擠出來的血沫,“在我為你對抗楚家!應付你爸!焦頭爛額!為我們的以後拼盡全力的時候!你在做什麽?!”

他用力壓著許星塵,像是要把他從謊言裏叫醒,又像是要把他徹底撕碎。

“你在別人懷裏尋求安慰?嗯?許星塵?!”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猩紅一片,“‘擺清楚你身份’?現在看來,是我一直沒擺清楚你的身份!”

他松開許星塵的衣襟,修長的手指戳向許星塵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力道重得讓許星塵幾乎無法呼吸。

“你許少爺的‘深情’……” 楚倚青的嘴角扭曲著,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聲音卻陡然低沈下去,帶著一種徹底的心灰意冷和刻骨的痛恨,“原來這麽廉價,這麽……惡心。”

歇斯底裏。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緩解內心密密麻麻的劇痛。

廉價…

惡心…

這兩個詞捅了許星塵心臟最深、最柔軟的地方,狠狠攪動。

所有積壓的痛苦、委屈、恐懼和深愛,在這一刻,被楚倚青用最殘忍的方式徹底引爆、徹底否定。

許星塵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滅頂的絕望和心死。

他猛地擡起頭,死死地盯著楚倚青那雙被憤怒和痛苦扭曲的眼睛。

楚倚青終於捕捉到他眼中瞬間破碎的絕望,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但憤怒和屈辱馬上將其淹沒。

他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只想用更鋒利的爪牙撕碎對方,也撕碎自己,兩敗俱傷,也許這樣就不會這麽痛苦。

他逼近一步,冰冷的眼神帶著毀滅性的洞察力,剜向許星塵心底最隱秘的恐懼和不安。

“怎麽?” 楚倚青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惡毒的了然,“知道了我以前那些‘臟事’?害怕了?失望了?”

他故意曲解著許星塵眼中的痛苦和茫然,每一個字都化作淬毒的箭矢。

“覺得林子玥那種‘幹凈’的貨色更合你心意了?”

他嗤笑一聲,“所以……打算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嗯?”

最後一道驚雷,在許星塵早已搖搖欲墜的世界裏轟然炸響。

那些被楚子衿刻意透露關於楚倚青在楚家冰冷無情的過往,那些他在商場上以雷霆手段掃除異己的傳聞,甚至那些帶著血腥味的猜測……

楚子衿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你以為他這種人真會對你有真心?別傻了許少,他只是把你當作一件新鮮有趣的玩具,一件可以炫耀的戰利品……”

楚倚青的指控,狠狠燙在許星塵那些被刻意引導、被壓抑的不安上。他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委屈、所有試圖證明自己清白的努力,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可笑。

原來……在楚倚青眼裏,他所有的痛苦和掙紮,所有因愛而生的患得患失,都只是因為嫌棄他的“臟”?都只是因為找到了林子玥這個“幹凈”的替代品?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凍結了血液,也凍結了那顆曾經為眼前這個男人跳得毫無保留的心臟。

許星塵的身體不再顫抖了。

他所有的掙紮、委屈、憤怒、恐懼……所有激烈的情感,都在楚倚青那句“臟事”出口的瞬間,被一種更龐大、更徹底的冰冷所吞噬。

那是一種……心徹底死去的感覺。

只剩下一片荒蕪的冰冷。

冰冷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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