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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一切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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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一切的真相

“管用嗎?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高爽用被煙熏黃的手指拿起陳利生遞給他的東西:“要是不管用,我不給錢。”

“放心吧,少量多次用,保準沒事,”陳利生從他的煙盒裏抽出一支煙,“上次給周明老婆吃的就是這種東西,慢慢的沒幾次她就變傻了。我這冒著雨給你送過來,你要是說沒用我可和你急了。”

高爽將藥包塞到口袋裏,咬著煙:“走。”

陳利生沒有跟上他,先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高爽提著的袋子裏裝著榔頭和另一只折疊的尼龍袋,陳利生瞥一眼,有些忌憚地松開手。高爽是亡命之徒,但是陳利生自認還沒有對方那種本事,也想再談談條件:“說好了,要是辦成以後,加上這個藥錢,你得給我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高爽的神情陰沈,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話過?走吧,不用你動手,幫我摁著人就行。”

“不過現在少了一個人送孩子,路上不會出什麽差錯吧?小孩倒還好說,那倆14的怎麽辦?那可是半大姑娘了,也能當孩子賣?”

“賣到山裏,”高爽將雨衣的帽子戴上,笑了一聲,“賣給光棍能多賺一倍的錢。”

漆黑的雨夜裏,兩人一前一後紮進面包車中。

躲在門後的女孩害怕的渾身顫抖,她急忙跑到母親的屋子裏,將她懷裏的妹妹抱起來。她戰戰兢兢地等了不知多久,外面終於響起開門的聲音。對方熟悉的腳步聲讓她松了一口氣,臺燈打開的瞬間,她望過去。高年渾身濕透了,媽媽在發燒,她跑去鎮上的診所才將藥買回來。她看向抱著妹妹躲在角落裏的高冉,飛快地跑過去:“小冉,怎麽了?”

高冉的手臂鉆心般的疼痛,她忍著痛楚搖頭:“爸要賣了小妹。”

床上的母親已經燒得全身滾燙,她顫抖著抱緊懷中的小妹:“姐,怎麽辦?”

她們的母親是在這張床上生下雙胞胎妹妹的,高年親自給兩個妹妹剪斷了臍帶。出事那天的雨似乎下得很大,高爽要賣掉其中一個妹妹的時候,她們拼盡全力阻攔,被打得遍體鱗傷的母親發瘋似的和他搶奪自己的孩子。拉扯間,掉到水泥地面上的妹妹被摔得頭破血流。她還太小,只知道痛,在母親懷裏倒氣,嘴裏還在叫著媽媽。高爽將門鎖死了,沒人在雨夜裏聽到母女三人絕望淒厲的哭喊。

母親坐在地上抱著沒有哭聲只有微弱呼吸的小妹,直到她的身體慢慢僵硬,冰冷。

她不會讓悲劇重演。

高年從床上拖起小被子,將小妹包裹起來。她抹掉臉上的雨水,把被包裹起的小妹用背帶緊緊地綁到自己的身上。她蹲下來摸著高冉的臉:“小冉,我要送小妹去外婆家。你在這裏守著媽,給她吃藥。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你要等著我,好不好?”

高冉點了點頭,稚嫩的雙手接過姐姐手中的藥。

高年披上雨衣,她一頭鉆進了茫茫的雨夜裏。

杭志將摩托車扔在村外,同樣在雨夜裏狂奔。雨勢太大,他握著摔壞的手機,踉踉蹌蹌地跑到自家門前。屋裏一片黑暗,家裏沒人。他松了一口氣,快步跑到裏屋去找妻子不用的舊手機。正在此時,床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他怔了怔,回頭看去。

女兒從床上坐起來,她揉了揉眼睛:“爸?”

“恬恬,你怎麽在家?”杭志坐到床前,他聲音一抖,聽到大門推動的聲響。

“今天我不舒服,從學校回來了,”杭慈的聲音發懵,“爸,你不是說過年的時候回來嗎?怎麽突然回家了,我去給媽媽——”

“噓——”杭志一把捂住女兒的嘴巴。

“恬恬,無論聽到什麽聲音,你都不能出來。你躲起來,到床後面,”杭志從褲子裏摸出一個鐵盒,他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恬恬,你要替爸爸保管好它。”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杭志猛地站起來,將臥室的門從外面鎖上。

高爽慢悠悠地走到院子裏,將尼龍袋裏的榔頭取出來,叼著煙喊:“老杭,你在哪兒啊?你不是說要考慮考慮嗎?怎麽突然跑了?我們開著破面包車追你都花了一個小時,你騎摩托可夠快的。”

陳利生把剛拆的鎖塞到包裏,嘀咕道:“我可不動手啊。”

杭慈一向很聽爸爸媽媽的話。她躲在床後,雙手掰著窗臺,露出一雙眼睛看向漆黑的院子裏。雨聲敲打著窗戶,她聽不見聲響,不由得抱緊了懷中的盒子。一道閃電劃破漆黑的天空,杭慈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高爽一榔頭敲向杭志的後腦,頓時鮮血四濺,他猛地栽倒在地上。一聲悶響過後,高爽朝地上反抗的人吐了一口唾沫,接著又是一錘,兩錘,三錘……

高爽抹掉臉邊的血,從他手中拿起摔壞的手機:“讓你壞老子的事。”

陳利生在一旁捂住腦袋,他的腿發軟,抖了一下:“現在怎麽辦?”

“埋了吧,”他吐了一口煙,“反正也沒人知道他回來過。”

杭慈閉著眼睛,雨水仿佛從窗外吹進了大殿,到處都涼絲絲的。她停止所有掙紮的動作,任由他擁抱著自己。漸漸的,她聽到他的呼吸聲越來越微弱。她推著他,絕望地看向前方被風吹開的門。

“靳崇微,你放過我吧。”

他伏在她的肩頭,插著發簪的脖頸微微一動。

從殿外循聲走進來的人站在她的身邊,踩著靳崇微手上滴落的血。她平靜地看著被靳崇微死死抱住的人,手指慢慢握上他頸邊的發簪

“杭慈,只要我現在將它拔出來,你就可以自由了。”

高年看著她:“我來替你動手,我會把他帶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也沒人知道他來過。”

杭慈怔怔地擡起頭。

沒人知道他來過——

沒人知道他來過——

沒人知道他回來過——

杭慈耳邊忽然出現一聲尖銳的風聲,雨水在耳邊瘋狂地敲打。無數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騰,她暈得幾乎要嘔出來。終於,一塊塊碎片在腦海中拼成一幅幅畫面。她掐住自己脖頸,大口喘息,在夜幕中看到高爽一錘錘砸到父親的腦袋上。鮮血四濺,血肉橫飛——她在窗臺後捂住嘴巴,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直到院子裏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這是她忘記的過去。

原來所有的真相,自始至終都在她的腦海裏。

她覺得荒謬嗎?可笑嗎?她苦苦尋找的父親在“失蹤”的那一晚見過她,最後死在高爽的手下,不知在哪一塊土地裏化為了白骨,而她將所有的真相遺忘了。兩個“失蹤”多年的人帶出的事件動機如此原始,沒有傳奇的陰謀,沒有所謂瞞天過海的詭計。一切的開始竟然只是因為那些人想要一個男孩——一個命根子,一個傳宗接代,光宗耀祖,背著姐妹性命降生的男孩。

杭慈呆呆地看著她。

靳崇微的手臂撐住地面,他已經沒法說出任何一個字了,插在頸邊的發簪讓他再怎麽努力也只能發出一兩個模糊短暫的音節。他蒼白的唇劇烈地抖著,但仍然試圖安撫她,手掌探過去輕輕地拍著她的手臂。高年的手微微發抖,她看向擡起頭的杭慈。

“你想起什麽了嗎?”

她苦笑著跪下來:“杭慈,你現在知道我當初為什麽不想讓你繼續查下去了嗎?”

“你以為陳利生的死會是某種覆仇的開始,”她的眼淚從眼角滾落,“其實他的死是覆仇的結束。我用剃須刀殺了高爽,用靳崇微給我的藥讓陳利生墜樓,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你只要允許我把這根東西拔出來,你就永遠自由了。”

“是我殺了他,你不會承擔任何責任。”

高年的手慢慢收緊,鮮血從靳崇微頸間一點點滴落。

“這是我欠你的。”

痛苦的喘息在她耳邊快要停住了,她好像聽不到更多的聲音。杭慈轉過頭,她沒有說話,目光遙遠地落在佛祖巨大的金身上。浮動的黑影裏,那神聖莊嚴的佛祖面露微笑,他慈悲地俯視著落滿雨水的世界。

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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