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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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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我們分手吧

靳崇微的臉頰因為高燒而浮上一層詭異的薄紅。

熱度催生不切實際的幻想,他在幻境裏看到了杭慈對他展露的笑臉。

孫元開著車:“已經讓人把門打開了,我們跟著?你不用先去醫院嗎?”

靳崇微的身體其實處在一種疲憊與亢奮相互糾纏的狀態裏,他有一種隱隱的預感,今晚可能會是周渡那個蠢貨被踹走的關鍵時刻。所以盡管他的頭顱燒得昏昏沈沈,但一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他又可以迅速地恢覆清醒。期待的同時,他又心疼這個坐在自己身邊的,哀傷的女人。

幾種情緒在體內交織,他睜開眼睛:“不用,先跟著周渡。”

茫茫的夜色中,地下倉庫的門打開。

周渡聽到門打開的聲音,警惕地從床上坐起來。他數過日子,今天是他被囚禁的第十四天。他知道靳崇微不會關他太久,因為他想要的就是拿他來威脅杭慈。只要杭慈堅定不動搖,他就無計可施。靳崇微畢竟不會真的殺了他——他敢嗎?

所以他甚至做好了繼續被他關上一個月的準備。

周渡看向忽然打開的門,緩慢地,遲疑地向外看去。

地下倉庫連接著一條向上的通道,頂上的門打開後,整條通道的燈都亮了起來。周渡小心翼翼地順著通道的階梯向上走,終於爬了上去。他呼吸著久違的新鮮空氣,站在原地環顧一周,通道的入口在一幢別墅的欄桿外圍,他向裏看,正是靳崇微家的別墅。

周渡攥起拳頭,顧不上其他的事情,像逃命一般撒腿就跑。

孫元的車熄掉車燈後停在暗處,直到周渡撒腿狂奔出幾百米後才緩緩開車跟了上去。杭慈的視野裏,周渡的身影漸漸變成一條細小的線。靳崇微側眼看她,因她眼裏包含的情感而嫉妒不已。

這些都是屬於周渡的,愛和恨都是屬於周渡的。

他只能得到厭惡,無盡的厭惡。

車子緩慢又謹慎地行駛在路上,最終匯入車流。孫元趁在紅燈亮起的間隙停車,周渡已經跑進了一家便利店。他問店主借了手機打電話,隨後就躲在裏頭不再露面。孫元將車開到便利店對面停下來,杭慈看向便利店門內露出的衣角,不禁抓緊了手機。

周渡沒有打電話給她,他在等人。

想到這裏,她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的號碼是一個本地的未知號碼,應該是周渡借來手機打的電話。她沒有接,靜靜地等著電話自動掛斷。車內的空間在手機震動聲消失後寂靜的可怕,她目不轉睛地看向前方——一個瘦削的身影出現在車前三十米左右的斑馬線上。高年依舊戴著帽子,從斑馬線上穿過馬路,走進了便利店。

孫元打開一旁的電腦,將音量調高。

“我們在周渡身上放了一個錄音實時傳音的設備,可以聽聽看。”

杭慈默許了他的行為,幾秒後,電腦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出來。

經過錄音設備傳出的聲音會有合理範圍內的失真,周渡的聲音聽起來變了許多。但高年的聲音很獨特,她說話時幾乎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所以和周渡焦急的聲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一陣雜音窸窸窣窣的響過之後,高年的聲音先冒出來。

“是你自己不肯相信我,才會被靳崇微算計。現在你說願意信我了,難道我就必須要搭理你的請求嗎?”

“不,我只是……”周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痛苦,“不是這件事。我被綁架過來之前,調查到了一件事情,我想知道這件事你是否知情。你爸爸在勞務市場的愛華小區租過一段時間房子,那段時間我爸爸也短租過一個月,就在他的樓下。他不是給自己租的,他是給杭慈的爸爸租的。我仔細算過時間,那差不多是杭叔叔從工廠消失的第三天。”

杭慈放在膝上的手漸漸收緊。靳崇微側頭看她,目光裏有隱隱的擔憂。

高年的聲音停頓,隨後冷冰冰的響起來:“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我還要繼續查下去,我知道你也清楚這件事——”周渡的聲音微微一抖,“就算我拜托你,可以暫時不告訴杭慈這件事嗎?”

當熟悉的聲音流到耳中,聽到的卻是他要求別人隱瞞她的話語。

杭慈竭盡全力想要保持冷靜,但指尖扣得掌心發痛,都沒能忍住在聽到這句話後的顫抖。靳崇微眨眼,高燒讓他的眼睛像蒙了一層水霧似的,反而增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但再楚楚可憐也是無用的,因為杭慈根本沒有擡眼看他。

他倚在座椅上,靜靜地,眷戀地看向她的側臉。

高年也笑出聲,她的語氣充滿嘲諷:“你是怕如果周明真的是導致杭慈的爸爸失蹤的元兇,杭慈會離你而去吧?你一直偷偷地調查,就是想先她一步知道真相,害怕她知道你爸真的是罪魁禍首。你不用掩飾你的目的,因為你會這樣想太正常了。但我不會幫你瞞著這件事,周渡,我有什麽義務幫助你?”

周渡的聲音聽起來多了幾分絕望:“我不能失去她。”

高年沒有說話。

她冷靜地看著他,沈默片刻後吐出幾個字:“那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

一街之隔,高年從便利店裏走出來。錄音裏只剩周渡痛苦的呼吸聲。

杭慈雙手捂住額頭,她需要時間來處理這些事情,順便處理她和周渡之間的感情。孫元向後看了一眼,靳崇微示意他開車。他沒有再出聲幹擾杭慈的思緒,而是沈默地等待她進行自我消化和處理。等車繞著這條路開了兩圈,最後開到杭慈家樓下時,她的神色已經基本恢覆正常。

杭慈下車關門,輕輕說了一聲謝謝,隨後快步走上樓。

周渡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到家門口,不知為何,他一時間竟沒有勇氣敲門。雖然他是被綁架的那個人,但他面對杭慈時仍有難以說清的愧疚。所以他在門口木木地站了十t分鐘,不敢伸手敲門。

正當他鼓足勇氣準備開門時,門從裏面打開了。

杭慈似乎正在做晚飯,她手中拿著鍋鏟,仰頭看著他疲倦的臉。

“你回來了。”

周渡一步上前,緊緊地將她抱到懷裏。他忍不住想失聲痛哭,還好杭慈也平安無事。他想向她傾訴這些天裏他遭遇的一切,傾訴靳崇微如何將他囚禁在一間不見天日的房屋裏。當感受到杭慈的體溫時,他吸了吸鼻子,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恬恬,我回來了。這幾天你好不好?”

杭慈沒有擁抱他,她只是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回來就好,飯做好了,吃飯吧。”

杭慈像一個按部就班的機器人,她臉上只有沈積在五官表面的疲倦,找不出更多明顯和激動的情緒。她在周渡略帶詫異的目光中坐到餐桌上,將碗和筷子分給他。杭慈做了他們大學時最愛吃的話梅排骨和椒鹽蘑菇。他意識到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坐下來接過碗和筷子,卻遲遲沒有動作。

“恬恬,你知道我這幾天去哪裏是嗎,我被靳崇微——”

說到這裏,他咬緊牙關:“他是不是用我來威脅你了?”

“沒有。”她平靜地答道。

杭慈夾起一塊排骨,咬住還有些發硬的肉。時間太短了,她應該再用高壓鍋多燉一會兒。她想起大學時,食堂賣的排骨要二十塊一份。周渡舍不得吃,每次買一回,他頂多只吃一口,其餘的全部留給她。

周渡是個很節約,不怎麽會花錢的男人。但他會把他有的都給她,第一次兼職剛收到三千塊的工資,他就給她兩千五百塊,自己只留五百塊當作生活費。這麽多年,她習慣了和他彼此依靠。她知道他有缺點,可是她也有。所以她想,過日子就是兩個人互相包容,包容對方身上出現的大多數非原則性問題。

她麻木地將排骨的肉吞下去,只感受到鹹澀的味道將口腔填滿。

周渡也夾起一塊排骨,這是他回家以後的第一頓飯。他迫不及待,又囫圇吞棗地將它吞下去。

杭慈在溫暖的燈光下看向他。

“周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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