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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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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家之犬

“這是什麽?”

林陌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看似不太起眼的小東西。

宋景瀾語氣平穩,像是在談論天氣,“這是軍方最高級別的‘審計權限’,也是一個廣播信標。”

“沈長風不是在臺上演示他的架構有多完美、兼容性有多強嗎?只要你把它插進夏光的後頸接口,‘阿爾戈斯’就會強制接管會場所在頻段的全部顯示通訊協議。”

“……?”林陌看了看黑色的密鑰,又看了看夏光,一臉呆滯。

不是,他宋景瀾瘋了嗎?這麽貴重的東西這麽輕描淡寫地給我了?

宋景瀾笑了笑:“到時候,PPT上跳出來的就不是他的數據報表了,而是這枚芯片的受控編號。沈長風會失去那兩百億融資,直接喜提聯邦重刑監獄。”

林陌沈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說到:“我記得我和沈長風還是校友,當年有個梗,說我們學校畢業的學生都容易進監獄……”

“當然不會讓你吃虧。”宋景瀾嘆了一口氣,“我承認,這是我能想到的同時滿足‘保護你’,以及‘幹倒沈長風’的最優解了。”

這種軍方的東西,她林陌作為普通人當然是不能隨便碰的。

但如果是作為“臨時代理人”,之後軍方的保護也就理所當然了。先前盛安對她的指控,也可以一筆勾銷。

“林陌,你相信我,可以嗎?”宋景瀾的眼中幾近有了哀求,“我答應過你。只要我活著,只要你還沒死……我會幫你的。”

科技會議廳的冷氣開得很足,卻吹不散主舞臺上被金錢和野心烘托出的燥熱。

林陌沒說話,拿起一旁的紅酒,抿了一口。

她並不是那種喝酒容易醉的人,恰恰相反,酒精可以幫她活躍麻痹的思維,此刻她的腦內高速運轉。

“先別急。”她安撫式的敷衍宋景瀾,“你先讓我想想。”

沈長風站在全息光影的中心,身後是大模型實時運算的結果演示。

林陌看著PPT上實時演算出的曲線,忽然就明白了他自信的來源。

不同模型的跑分中,確實是阿爾法更勝一籌。

但林陌分明記得,自己的廢案並沒有這麽好的效果才是。

難道說,真給沈長風請到高人了?

林陌的腦子亂糟糟的,卻見舞臺中央,沈長風指著屏幕上近乎完美的響應曲線,聲音煽動性十足:

“各位,我並非科班出身,但是對於大部分專業出身的投資人而言,應該很明確能夠知道,這條曲線意味著什麽。”

臺下一片竊竊私語,無外乎驚嘆和讚美。

沈長風的上半身微微後仰,他伸手向下壓了壓,會場的喧囂聲漸漸小了。

“盛安科技今天開源的不僅僅是代碼,更是聯邦算力主權的尊嚴。我們承諾,‘阿爾法’架構將完美適配所有國產芯片,我們要讓聯邦的每一臺服務器,都能用自己的架構,而不是依靠西洲的研發!”

比起一個公司的副總裁,他更像是一個狂熱的掮客。

臺下的掌聲幾乎要掀翻穹頂。

對於那些渴望擺脫西洲技術封鎖的投資人來說,沈長風此刻簡直和“神明”無異。

林陌蹙眉,她盯著屏幕上展示的延遲參數,思考了很久。

0.12ms。

作為一個產品經理,她在項目早期自然用阿爾法的架構在實驗室環境中跑過。

但是不太對。

宋景瀾的手指摩挲著那枚純黑色的電子密鑰,整個人有種“大局定矣”的松弛感。

“沈長風既然敢喊出‘完全國產適配’的口號,那我就讓他當眾下不來臺,這次路演是直播對外的,全世界都會看到這一幕,林陌。”

他把密鑰遞到林陌面前,等著她完成這最後一擊,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倒是難得地神采奕奕起來,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有覺察的討好。

林陌盯著那枚密鑰,卻緩緩開口。

“宋總,我還想活久一點,這次就先算了吧。”

宋景瀾一驚:“……林陌,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如果不想讓宋家今晚就吃牢飯,那就聽我的。”

宋景瀾立馬閉嘴,乖乖坐正了。

“看那個 0.12ms 的時延。沈長風嘴上說這套架構跑在國產‘泰坦’芯片上,但他撒了謊。”

“什麽意思?”

“‘泰坦’芯片為了符合聯邦安全協議,在硬件層強制加載了國產加密網關,即便是我寫的架構,跑在上面也至少會有0.8ms的物理損耗。”

“沈長風根本沒用國產貨。他為了在路演時刷個漂亮的參數,偷偷在演示服務器裏塞進了別的芯片,甚至應該是軍工級的。”

林陌抿緊了唇。

宋景瀾楞住,連忙低頭,打開終端,查詢著什麽,隨後神色凝重地擡起臉。

“對,你說的沒錯,他大概率用了‘海妖’。”

以防林陌可能不知道“海妖”是什麽,宋景瀾解釋道:“海妖是西洲軍工的芯片,沈長風多半也是利用了類似獲得‘阿爾戈斯’的方式,得到的這個芯片。”

“這種軍用級別的硬件,自帶硬件熔斷鎖。一旦識別到非西洲授權的協議入侵,會判定這是一次敵對國家竊密攻擊。”林陌沈默了一會,“所以我說,你那個根本不能用。”

用了那就不是“看沈長風吃癟”那麽簡單了。

她,宋景瀾,還有利益相關的所有人,估計都得進去。

宋景瀾握著香檳杯的手,指節由於用力而發白。

“那你要怎麽做?”宋景瀾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沒控制好自己,咳嗽了兩聲。

“讓他自己‘現原形’,”林陌蹙眉,“這不是送上門來了嗎?”

“你是說寫錯誤報告日志?”宋景瀾蹙眉,“但那不是……”

“聽好了,”林陌看著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繼續冷靜地說道,“我知道你也參與過這個項目,應該知道阿爾法原型機放在我家裏的事情吧。”

宋景瀾楞在原地,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林陌繼續說道,“你還記得最開始我怎麽修改夏光的嗎?”

宋景瀾蹙眉,“我當然記得,說來我真的要好好糾正你一下,那樣修改程序,夏光的芯片很容易就被燒穿了……”

他忽然閉上了嘴,不可置信地看著林陌。

林陌靜靜地看著他:“是的,因為夏光用的是‘阿爾戈斯’,和海妖同源的西洲軍工芯片,所以芯片沒有被燒穿。”

“也就是說……”宋景瀾的眼睛亮了,“你也要給阿爾法寫情感溢出指令。”

林陌也覺得湊巧,自己原本只是隨手瞎寫的兩行指令,沒想到能有如此大的用途。

正因為西洲的人沒想到居然有人拿軍用芯片跑戀愛模擬測試,所以在這方面防範甚少,自然也不會多加防範。

要論聰明,還得是最先想出用戀愛模擬來竊取數據的沈長風。

她林陌,不過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世界罷了。

“嗯,尋常的自曝指令,肯定也被西洲的人防範了,但是沈長風多半沒有想到,這條阿爾法狗,本質上也是情感模擬的具身智能吧。”

林陌朝著沈長風的位置,舉起酒杯。

“敬我家狗,阿爾法。”

方才一直沈默的夏光適時地開口,“陌陌,需要我幫你輸入那兩行悖論指令嗎?”

“不用。”林陌勾唇,她拿出之前從隔壁村嬸子那裏借來的終端,型號還是好幾年前的,連上盛安用於測試用的公網,“我自己來即可。”

……

大廳內,已經提前進入演示後的自由交流環節。

精英男女們舉著高腳杯,彬彬有禮地互相致意著,眼中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咄咄逼人。

沈長風舉著一杯香檳,在其中游走著,意氣風發。

忽然,原本在跑分的前端展示頁吐出溢出日志,有手快的媒體記者已經開始錄像了。

緊接著,屏幕上的“聯邦之光”、“尊嚴”、“未來”盡數消失,只剩下一個巨大的顏文字“qwq”。

環繞立體音效響起:“汪汪……主人我好想你,你什麽時候回家……”

擬真到近乎變態的撒嬌小狗音響徹全場,全場議論紛紛,甚至有不嫌事大的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這沈長風說的冠冕堂皇,結果是個偷狗賊?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啊,他還是別代表聯邦了,今天開始就可以宣布退休……啊不,徹底封殺了!”

沈長風的臉頓時通紅。

他氣急敗壞地四周掃視著,試圖把那個暗中作祟的存在找到。

可是無事於補,每個人都在嘲笑他沈長風,用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他心臟絞痛,連忙伸手去拿速效救心丸,沒喝水,直接囫圇吞了下去。

身後已經有懂行的投資人開始嚷嚷:“這不是泰坦芯片!沈長風在說謊!泰坦不可能轉向這麽順暢!”

一片死寂。

沈長風的臉色瞬間從潮紅變幻為死人般的慘白。

“快!”他指揮著工作人員,“切斷,全部切斷!”

然而已經太晚了。

林陌冷漠地俯視著人群中央的沈長風,咽下最後一口紅酒。

生澀的酒液,在嘴裏有些發苦。

“對不起阿爾法,我沒能帶你出來。”

“我向你道歉,我最最親愛的作品。”

轉頭,卻發現宋景瀾和夏光都在看著自己,神情裏帶了幾分不易覺察的小心翼翼。

林陌奇怪地看著他們兩個:“你們這樣看著我幹嘛?”

“沒什麽沒什麽……”兩人如出一轍地連連擺手。

林陌嘆了口氣,“沒事就好。”

她現在還在喪狗之痛的悲傷裏呢。

奇怪,明明是看著前東家出事,她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想起阿爾法還在人家手裏,現在還被開源……她就生氣。

“這破爛路演實在沒什麽意思。”林陌揉了揉太陽穴,將手裏的酒杯隨手放在旁邊的長桌上,“宋總,戲看完了,有沒有飯吃?”

宋景瀾楞了一下,看了看兵荒馬亂、安保人員已經沖進去維持秩序的會場,又看了看眼前這位掀翻整個科技圈、滿腦子卻只有幹飯的姑奶奶。

“當然有。”宋景瀾喉間溢出低沈的笑意。

他極其自然地脫下身上昂貴的高定西裝外套,披在林陌略顯單薄的肩膀上。

“走吧。”

他護著她朝會場大門走去,語氣是毫無底線的縱容,“就算你現在想吃天上的星星,我也得想辦法給你摘下來不是?”

夏光:“……”

他這個正牌男友怎麽又這麽沒有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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