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影子

我其實，也很早遇見到蘇晚了。

比我們正式在一起，比所有人以為的開始，都要早。

高一下冊那段時間，我過得很悶。

家裏永遠是父親安排好的課程、目標、未來，連喘口氣的機會都很少。只有學校那間沒人去的舊教室，那架舊鋼琴，能讓我暫時安靜下來。

那天傍晚，我又是躲在那裏彈琴。

曲子是隨手選的，剛好是我偶然聽過、覺得還算安靜的一首。

我沒在意周圍，只是專註在琴鍵上，想把那些壓在心裏的煩躁，全都順著旋律散掉。

彈到一半的時候，我隱約察覺到——

門外有人。

不是老師，不是巡察，腳步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就安安靜靜停在門口，沒有靠近，沒有離開。

我沒擡頭，也沒停下。

只是從窗簾那道縫隙裏，餘光隱約看見了一個身影。

瘦瘦小小的，安安靜靜站在外面，像一片輕輕落在門口的影子。

我看不見她的臉，只能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和微微低著頭的輪廓。

明明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卻莫名讓我覺得，她好像有點難過。

我下意識把曲子放慢了一點，彈得更輕、更柔了一點。

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

我從來不在乎有沒有人聽我彈琴，更不在乎聽的人是誰。

可那一刻，我卻有點不想停下，想就這麽一直彈下去，讓那個影子能多待一會兒。

直到朋友來找我，一進門就喊：“沈硯，走了，等你半天了。”

我才收回手，起身離開。

路過門口的時候，我下意識往外面看了一眼。

那個身影已經不見了。

只剩下空蕩蕩的走廊，和夕陽落在地上的光斑。

像一場沒頭沒尾的小插曲。

我沒放在心上，只當是某個同樣躲清靜的同學。

直到後來，在教室裏、在走廊裏、在食堂，我一次次看見蘇晚。

看見她安安靜靜坐著，看見她低頭做題，看見她偶爾一個人走路。

每次看見她，我都會莫名想起那個傍晚。

想起舊教室門外，那個安安靜靜聽我彈琴的影子。

後來我們慢慢靠近，她成了我女朋友，我卻從來沒提過這件事。

我沒告訴她。

在她偷偷註意我的時候，我也早就註意到她了。

我們的初遇，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註視。

而是——

她在門外，悄悄看著彈鋼琴的我；

我在門內，默默留意著那個安靜的她。

從夕陽落在琴鍵上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註定，要走到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