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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走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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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動走向你

從那家高檔餐廳出來,蘇晚心裏一直沈甸甸的。

沈硯察覺到她情緒不高,一路上都格外安靜,只是握著她的手,力道穩而輕,不多問,也不強迫,就安安靜靜地陪著。

車子停在小區樓下時,天已經完全暗了。

沈硯替她解開安全帶,輕聲叮囑:“別想太多,早點休息。”

蘇晚點點頭,“你路上小心。”

剛打開家門,客廳的燈就亮了。

舅媽坐在沙發上,臉色算不上好看,手裏織著毛衣,眼神卻直直落在她身上,帶著明顯的審視。

“回來了?”舅媽開口,語氣平平,卻帶著壓迫感。

“嗯。”蘇晚換鞋的手一頓,心跳悄悄提了起來。

“最近天天往外跑,挺開心啊?”舅媽放下毛衣,身體微微前傾,“跟誰在一起呢?男的女的?”

蘇晚喉嚨發緊,下意識低下頭:“就……朋友。”

“朋友?”舅媽冷笑一聲,語氣裏的懷疑毫不掩飾,“什麽朋友能讓你天天出去,回來還一臉藏不住的笑?蘇晚,你老實說,是不是談戀愛了?”

最後一句,直接戳破了那層薄薄的紙。

蘇晚猛地擡頭,臉色白了幾分,慌忙搖頭:“沒有,我沒有……”

“沒有?”舅媽顯然不信,語氣重了幾分,“我告訴你,我們家什麽條件你心裏清楚,我和你舅舅養你不容易,你別給我惹些亂七八糟的人回來。我們這種普通人家,高攀不起別人,也別讓人騙了。”

“高攀不起”四個字,像兩根細細的針,狠狠紮進蘇晚心裏最軟、最自卑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她想反駁,想說沈硯很好,想說他們不是隨便玩玩,想說他從來沒有看不起她。

可話到嘴邊,她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她連把沈硯光明正大說出來的勇氣,都沒有。

舅媽見她不說話,只當是被說中了心事,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現實的冰冷:“你別給我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事情,好好念你的書,將來報答我們。”

“我知道了。”蘇晚聲音小小的,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沒再辯解,沒再反駁,默默轉身走進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將門內外的兩個世界,徹底隔開。

靠在門板上,她才緩緩滑坐下來,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委屈、不安、自卑、害怕,一股腦地湧上來,堵得她喘不過氣。

是啊,她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長相普通,成績普通,家境普通,寄人籬下。

而沈硯呢?

他光芒萬丈,家境優越,從小活在別人的仰望裏,習慣了高檔餐廳,習慣了眾星捧月,習慣了一切體面與完美。

他們之間,隔著的何止是身份與家境。

是一整個,她從來不敢踏入的世界。

舅媽說的沒錯,她高攀不起。

那一晚,蘇晚沒有像往常一樣給沈硯打電話。

她把老年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抱著膝蓋坐了很久,直到眼睛幹澀發酸,才慢慢躺到床上,睜著眼,一夜幾乎無眠。

第二天見面時,沈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蘇晚話比平時少了太多太多,眼神總是飄著,不敢看他,走路也慢了半拍,整個人像被一層薄薄的烏雲罩住,安靜得讓人心疼。

他們沒有去任何熱鬧的地方,沈硯只是牽著她,沿著一條人不多的河邊慢慢走。

風輕輕吹著,河面泛著細碎的光,一路上,他都沒有逼問。

直到走到一處沒人的長椅旁,他才停下,拉著她坐下。

蘇晚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

沈硯坐在她身邊,安靜看了她一會兒,才輕聲開口:“昨天回去,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蘇晚身子微微一僵,沈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會一直沈默下去,才終於輕輕開口,聲音又輕又啞:“我舅媽好像知道,我經常出去了。”

她把昨晚舅媽說的話,一點點、斷斷續續地說出來。

平平淡淡地覆述,可每一個字,都帶著藏不住的自卑。

“她說,我們家條件不好,高攀不起別人,讓我別想不切實際的。”

說到最後,她聲音越來越小,幾乎細不可聞:“沈硯,我有時候真的覺得,我和你……好像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不是不愛,不是不想在一起。

是她太怕,怕自己配不上,怕給他添麻煩,怕最後只是一場不切實際的夢。

沈硯的心,在聽到那句“高攀不起”時,狠狠一揪。

他沒有說“別亂想”,沒有說“沒關系”,也沒有空泛地安慰她。

只是微微側身,輕輕伸出手,將她小心翼翼地攬進懷裏。

力道很輕,很穩,很安心。

讓她可以放心地靠在他肩頭,放心地把所有脆弱,都露在他面前。

蘇晚靠在他懷裏,眼淚忍不住,無聲地落下來,打濕了他胸前的一小塊衣服。

沈硯低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沈而認真:“蘇晚,你記住,不是你高攀我,是我,主動走向你。”

他沒有對別人,說過自己心底最真實的壓抑。

可這一刻,他想讓她明白,她從來都不是那個需要仰望的人。

“我從小就被要求必須完美,必須考第一,必須得體,必須不能出錯。

所有人都指望我,所有人都對我有要求,所有人都習慣了我對他們好、我照顧他們。”

“可是從來沒有人,問過我累不累。”

“沒有人看穿我裝出來的溫柔,沒有人在乎我撐得難不難受。”

“直到遇見你。”

他的聲音輕輕頓住,懷裏的人微微一顫。

“只有你,會問我累不累。

只有你,在我考砸、在我硬撐的時候,安安靜靜陪著我。

只有你,在別人說我壞話的時候,不顧一切站出來,說你喜歡我。”

“蘇晚,不是你離不開我。”

“是我離不開你。”

是他,在見過她的普通、她的安靜、她的自卑之後,仍然堅定地、毫不猶豫地,選擇走向她。

是他,先動心,先靠近,先偏愛,先認定。

“你不用因為家境自卑,不用因為普通不安。

你這個人本身,就足夠讓我喜歡。

足夠讓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蘇晚埋在他懷裏,哭得肩膀輕輕發抖。

不是委屈的哭,不是自卑的哭,是壓抑了太久太久、終於被人穩穩接住、終於被人堅定選擇的哭。

她不是高攀。

真的有人,會穿過她所有的普通與不起眼,看到她藏在最裏面的真誠與溫柔。

真的有人,會對她說——是我離不開你。

她緊緊抓住沈硯的衣服,把臉埋得更深,小聲哽咽:“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

“有人會這麽喜歡我……”

“現在不用想了。”沈硯輕輕拍著她的背,“我就在這裏。”

“一直都在。”

那天之後,沈硯再也沒有帶她去任何讓她有壓力的高檔場所。

他們的約會,變得簡單又溫柔。

傍晚一起在河邊散步,去便利店買一支平價的冰淇淋,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他會跟她說小時候的事,說他第一次考第二被懲罰,一個人在房間裏硬扛,不敢出聲。

說他其實也怕黑,怕安靜,怕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別墅裏。

說他羨慕別人可以隨便發脾氣,可以不用那麽懂事。

蘇晚也慢慢敢說自己的小時候。

說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說不敢撒嬌,不敢提要求,不敢麻煩別人,說她從小就學會看人臉色。

兩個從小都習慣了懂事、習慣了硬撐的人,在彼此面前,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

不用裝完美,不用裝堅強,不用裝作不在意。

可以脆弱,可以不安,可以坦白心底的害怕。

天色漸漸暗下來,沈硯牽著她,慢慢往她家的方向走。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快到小區門口時,蘇晚停下腳步,擡頭看向他,眼睛還有點紅紅的,卻比之前亮了很多。

“沈硯。”

“嗯?”

“我好像沒那麽害怕了。”

沈硯看著她眼底重新亮起來的光,心口一軟,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本來就不用怕。”

“下次,如果你舅媽再說你,再說你高攀不起。”

“你不用躲,不用怕,也不用一個人扛著。”

“我會堂堂正正站在你身邊。”

“告訴所有人,我喜歡你。”

“告訴所有人,我選擇的人,是你。”

蘇晚怔怔地看著他,眼淚又一次湧上來,這一次,卻帶著滿滿的甜與安心。

她用力點了點頭,“好。”

風輕輕吹過,帶著夏夜的溫柔。

她曾經以為遙不可及、高攀不起的光,此刻,正牢牢牽著她的手,告訴她:

別怕,我走向你,我站在你身前,我為你撐腰。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不知道舅媽會不會發現,不知道現實的壓力會不會越來越大。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個人。

她的少年,會陪著她。

一步一步,走向有彼此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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